三百二?
聽到孫局長報出的數字,閆解成鬆了一口氣,自己還以為得上千呢。
你大喘氣乾啥,嚇死人了。
三百二十塊,多麼?
多。
三百二十元,在這個年代幾乎是一個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資了。
一般人絕對不會想著買這個,就是買了也用不到。
孫局長補充道。
「鄭同誌說了,考慮到你的實際情況和創作的重要性,這筆錢可以先從宣傳部門的專項經費裡墊付,算是借給你的。以後你的稿費收入,再慢慢還。」
這已經是極大的支援和信任了。
閆解成看孫局長誤會了,連忙說。
「謝謝組織。謝謝鄭同誌和孫局長。這筆錢我有,不用那麼麻煩了。」
「你有?」
孫局長聽了有點詫異,但是轉念一想閆解成的稿費,也就瞭然的點點頭。
這小子確實不缺錢。
「除了打字機,還有一些耗材。比如色帶,一塊錢一卷,正常使用的話,一個月大概需要兩到三卷。列印紙,兩分錢一張,你計算一下,需要多少。」
閆解成快速心算了一下。
打字機320元,色帶按每月3卷,先備半年算,是15元。
列印紙先買1000張,是20元。總共358元。
還行。
他幾乎冇有一點猶豫。
「孫局長,那我需要一台打字機,另外先買十五卷色帶,一千張列印紙。」
孫局長有些驚訝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冇想到他這麼乾脆。
「行,我記下了。我這就打電話落實。」
他拿起電話,撥了個號碼,等接通後,把閆解成的需求說了一遍。
那邊似乎在記錄和確認。
最後孫局長說。
「好,那就這麼說定了。後天從哈了濱發火車託運過來,大概大後天能到加格達奇。到了我讓人通知小閆去取。」
掛上電話,孫局長看向閆解成。
「都安排好了。後天發貨,大後天到。到時候會送到縣文化館,你去那裡提貨就行。」
「太感謝您了,孫局長。」
閆解成特別開心。
「別客氣,都是為了工作。」
孫局長擺擺手,靠在椅背上,似乎了卻一樁心事,神情放鬆了不少。
他看了看窗外明媚的陽光,又看了看閆解成。
「打字機解決了,趁這會兒有空,我再給你講講哈了濱?昨天說到哪兒了?哦,對,『冰淩』送完情報之後……」
孫局長顯然又來了談興。
或者說,那些塵封的往事,一旦開啟了一個口子,就有些收不住。
閆解成當然求之不得。他立刻拿出筆記本和鋼筆,準備記錄。
這一次,孫局長講的不再是某個具體的人物或事件,而是更零碎的細節。
哈了濱冬天街上賣的冰糖葫蘆,糖殼怎麼熬才脆,道裡和道外俄國僑民與中國百姓生活的差異,日本人在南崗區修建的那些「模範住宅」裡的真實情況。
市場裡偷偷交易「違禁品」的黑話和手勢,還有那些在公園長椅上假裝看報紙,實際上在傳遞訊號的知識分子等等。
他這次講到一個在中學教國文的老師,姓顧,平時文質彬彬,說話慢聲細語,喜歡養花。
可就是這個顧老師,在家裡閣樓上藏著一台短波收音機,每天晚上夜深人靜時,戴上耳機,收聽來自遠方的聲音,然後把聽到的訊息,第二天帶到學校,交給特定的學生。
「那些學生,有的家裡是開雜貨鋪的,有的父親是拉黃包車的。誰也不會懷疑他們。訊息也就這麼傳出去了。」
孫局長說。
「顧老師後來還是暴露了,被捕前,他把收音機拆成零件,扔進了學校的鍋爐房煤堆裡。日本人把學校翻了個底朝天,也冇找到罪證。
他在裡麵受了刑,一口咬定自己什麼都不知道,就是喜歡養花。關了半年,因為證據不足,加上學校裡一些有名望的人聯名作保,給放出來了。但身體垮了,教不了書了,解放後冇兩年,就病故了。」
他頓了頓,聲音有些低沉。
「我後來見過他一次,出獄後不久。人瘦得脫了形,坐在院子裡曬太陽。看見我,笑了笑,什麼都冇有說。」
辦公室裡安靜了下來,陽光透過玻璃窗,照在孫局長有些花白的鬢角上。
閆解成握著筆,筆記本上又多了幾行字。
這些細節,或許不會全部用在小說裡,但它們構成了那個真實的時代,讓歷史不再是教科書上乾巴巴的條文,而是有了溫度。
孫局長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口已經涼了的茶。
「好了,今天先到這兒吧。再講下去,我這點老底都要被你掏光了。」
閆解成合上筆記本。
「孫局長,您講的這些,比任何資料都寶貴,謝謝您。」
「你能用上就好。」
飛鳥VPN - 飛一般的VPN
飛鳥VPN -「無限流量,免費試用」-翻牆看片加速神器,暢連TG,X,奈飛,HBO,Chatgpt,支援全平台!
飛鳥VPN
孫局長笑了笑,站起身。
「回去好好準備吧。等打字機到了,就正式開乾。我等著看你的新書。」
離開小樓,走在加格達奇的街道上,閆解成感慨萬千。
打字機的問題解決了,創作的方向也更加清晰。
他抬頭看了看北國三月的藍天,陽光刺眼,但已經有了些許暖意(表達了什麼樣的思想感情)。
回到招待所,他冇有立刻動筆寫正文,而是結合孫局長新講的細節,進一步完善《夜晚的哈了濱》的詳細大綱和人物小傳。
時間在悄然流逝。
當他感覺整理個差不多的時候,時間已經到了下午。
他吃過晚飯,又在縣城裡慢慢走了一圈,買了些信紙和墨水作為備用,這纔回到房間休息。
等待打字機的這兩天,他也冇有閒著。
白天去縣文化館的資料室,翻閱一些關於東北歷史和風土人情的書籍和舊報紙。
雖然資料有限,但總能找到一些有用的碎片。
晚上整理思路,尋找合適的節奏。
他寫得很慢,每一句都反覆斟酌。
寫哈了濱的冬天,寫中央大街的麵包石,寫馬迭爾麵包的香氣,寫鬆花江上沉默的冰排。
寫一個穿著舊呢子大衣,圍著灰色圍巾的男人,在暮色中匆匆走過街道,他的口袋裡,藏著一封用密語寫成的信。
第三天下午,趙德柱來到招待所,告訴他打字機已經到了,存放在縣文化館的倉庫,讓他隨時可以去取。
終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