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挺穩,勁兒也用得到位。不過,打枝是基礎,放樹纔是真功夫。
拉大鋸,兩個人,講究的是配合,是巧勁,光一個人勁兒大冇用,甚至壞事。」
他被閆解成這一手激起惜才之心,想看看這小子在伐木核心技藝上,到底能有幾分悟性。
他走到工具堆旁,挑了一副鋸刃鋥亮的快馬鋸,對閆解成說。
「來,你拉一頭,我帶你幾下,讓你體會體會這拉大鋸到底是怎麼個用力法。伐木這行當,技巧比力氣重要得多。」
董師傅這是要親自給閆解成開小灶,而且是上手指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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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正在練習的學徒都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偷偷往這邊瞅,眼神裡滿是羨慕。
董師傅親自帶練,這可不多見。
閆解成放下斧子,走過去,握住董師傅遞過來的鋸柄另一端。
「站穩了,腰馬合一。」
董師傅說著,自己已經擺開了架勢,雙腳前後分開,微微下蹲,雙手握鋸柄,目光看向前方一棵海碗口粗細的鬆樹。
「我喊號子,你跟著我的勁兒走。我拉,你順著送,你拉,我順著送。感覺鋸在木頭裡的阻力,順著它走,別硬頂。」
「嗨喲。」
隨著董師傅一聲低沉有力的號子,他雙臂發力,將鋸拉向自己這一側。
閆解成立刻感受到一股沉牽引力從鋸身傳來,他順著這股力,放鬆手臂,將鋸柄向前平穩送出。
鋸刃切入樹乾。
「回。」
董師傅聲音再次響起,發力方向改變。
閆解成手臂由送轉拉,順著董師傅送過來的力道,將鋸平穩拉回。
一來一回,鋸齒在木材中平穩執行,木屑均勻落下。
「對,就這個感覺。別自己瞎使勁,順著鋸走。感覺木頭的紋理。嗨喲。」
「回。」
一開始,閆解成還有些生疏,需要全神貫注去感知董師傅發力的節奏和方向。
但很快,他強大的身體控製力和對勁力流轉的敏感就顯現出來。
他不僅能完美地跟上董師傅的節奏,甚至開始主動調整自己手臂,腰胯的細微動作,去配合鋸子在木材中執行的勢,讓每一次拉送都更加順滑。
原本應該主導的董師傅,漸漸感覺到來自鋸子另一端的反饋異常地合拍,甚至有種對方在優化發力路線的錯覺。
閆解成又拉了幾個來回,鋸子已經吃進去一小半。
董師傅心裡越來越驚,這大學生的悟性,簡直好得離譜,難道以後伐木工要找大學生才合適?
他停了動作,示意閆解成也停下。
「你先別動。」
董師傅自己鬆開手,退後一步,看著閆解成。
「你自己空拉幾下,找找剛纔那感覺。別管樹,就體會這拉鋸的勁兒怎麼從腳底下起來,怎麼通過腰,傳到胳膊,再到鋸上。怎麼送,怎麼收。」
閆解成依言,獨自握著快馬鋸一端,閉起了眼睛。
他冇有立刻動作,而是靜靜地站著,回憶剛纔和董師傅配合時,那股通過鋸身傳遞過來的勁力流動。
那是一種不同於八卦掌發力的方式,是一種合力。
他開始模擬拉鋸的動作,空拉。
起初有些滯澀,但很快,他調動起八卦掌中關於聽勁的體悟。
拉,不是硬拽,是順著牽引用力。
送,不是硬推,是沿著既定的軌道平穩釋放。
腰胯如同磨盤的中心,微微旋動,將腿腳紮根大地的力量轉化為手臂往復運動的動能。
呼吸配合著動作的節奏,深長而均勻。
慢慢地,他空拉的動作變得圓融起來,雖然手裡隻有鋸子的一端,冇有真實的木材阻力。
但那種力量轉換,在他體內清晰地呈現出來。
他甚至隱約感覺到,這種雙人協作的拉大鋸,利用木材阻力的發力模式,與自己八卦掌中某些藉助環境,借力打力的精髓,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當年董海川先師轉大樹練功,或許不僅僅是為了練步法和下肢力量,是否也是在體會與樹木之間那種微妙的互動與平衡?
他沉浸在這種新奇的體悟中,忘記了周圍的環境,忘記了寒冷,也忘記了時間。
手裡的快馬鋸彷彿不再是笨重的工具,而成了他延伸出去的,感受和操控力的媒介。
董師傅站在一旁,抱著胳膊,默默地看著。
他看不懂閆解成那些功夫門道,但他能看到這個年輕人站在那裡,閉著眼,空拉著鋸子,動作從生澀到流暢,到後來甚至帶上了一種難以言喻的韻律感。
那絕不是瞎比劃。
更讓他感覺到心驚的是,閆解成腳下那雙厚重的勞保鞋,在雪地上隨著腰胯的轉動,劃出圓潤的軌跡,彷彿在地上畫著一個無形的圓。
這小子真的隻是在體會拉鋸?
董師傅心裡犯起了嘀咕。
他乾了這麼多年,帶過那麼多徒弟,第一次見到有人這樣學伐木的。
但不知為什麼,他並冇有打斷閆解成。
或許是因為閆解成之前展現出的天賦,或許是因為他那種專注神情感染了他。
又或許是他從這年輕人身上,感受到了一種探索精神,而這種態度和精神,恰恰是成為一個真正全把式的核心。
其他學徒早已停下了自己的練習,都好奇地看著這邊。
看著那個新來學徒,閉著眼空拉著大鋸。
林間的風穿過光禿禿的枝椏,發出嗚咽般的聲音。
太陽爬過了山樑,光線斜射進林地,照在閆解成身上,照在他手中那閃著寒光的鋸刃上,也照在董師傅佈滿皺紋,若有所思的臉上。
閆解成閉著眼,全身心地沉浸在那股新的體悟中。
伐木的鋸子,似乎為他開啟了一扇新窗戶。
周圍的學徒看著閆解成在那傻站著,剛開始還感覺新奇,但是幾分鐘以後開始感覺無聊了。
以為閆解成在故弄玄虛,開始回到各自的位置上繼續練習。
冇人是傻子,就是閆解成真的成了全把式,那也是人家拿高薪,和自己一點關係也冇有,手藝是自己的,誰都偷不走。
就在閆解成沉浸在體會中的時候,王鐵柱不知道什麼時候溜達著過來了。
冇人注意到此時一棵碗口粗的大樹開始傾斜倒向了王鐵柱那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