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重要任務完成了,閆埠貴心情大好。
「走,咱們再去那邊看看。」
閆埠貴招呼著家人。
人群熙熙攘攘,閆埠貴一邊護著布兜,一邊還要照看小的,難免顧此失彼。
經過賣文具的櫃檯時,閆解成的腳步頓了頓。
櫃檯裡擺著各種筆記本,鋼筆,墨水,還有眼鏡。
櫃檯後的牆上掛著幾副鏡架,後麵坐著個老師傅,正拿著小螺絲刀低頭修理一副舊眼鏡。
閆解成看了一眼閆埠貴臉上那副用膠布纏了又纏的舊眼鏡,開口道。
「爸,去看看眼鏡吧。您這眼鏡戴了多少年了,也該換一副了。」
閆埠貴一愣,下意識地扶了扶自己的眼鏡腿,那膠布已經發黑油膩。
「換什麼換,好好的,還能戴。又冇壞。」
他立刻拒絕,聲音略顯急促。
換眼鏡?
那得多少錢?
一副最普通的近視鏡,也得他小半個月工資吧?
這錢能買多少糧食?
「鏡片都花了,度數也可能不準了,對眼睛不好。」
閆解成語氣中帶著堅持。
「走吧,去看看,不一定今天買。」
楊瑞華也小聲勸道。
「他爸,老大說得對,你這眼鏡是戴得太久了,有時候看東西都眯著眼。去看看。」
閆埠貴還在猶豫,閆解成已經朝著眼鏡櫃檯走去。
閆埠貴張了張嘴,看著兒子挺拔的背影,又看看身邊的老婆孩子,尤其是閆解成那架勢,終究還是嘆了口氣,跟了上去。
心裡有點不開心,但是又有點開心,感覺自己有點懵逼,有一種被兒子拿捏住的彆扭感。
閆埠貴現在有點頭疼,到底誰是老子啊。
櫃檯後的老師傅見有人來,抬起頭。
閆解成說明來意,老師傅便讓閆埠貴坐下,拿出一套驗光器械。過程有些繁瑣,需要辨認視力表,試戴不同的鏡片。
閆埠貴起初還有些不情願,但隨著老師傅的除錯,眼前模糊的字跡逐漸清晰起來,他忍不住咦了一聲。
「老師傅,您這度數加深了不少啊,散光也挺厲害。這副舊鏡子,早就不適合您了。」
配鏡師傅一邊記錄,一邊搖頭。
驗光結果出來,配一副合適的近視兼散光眼鏡,需要一筆不菲的費用,大約要20塊錢左右。
閆埠貴聽著報價,臉都有些白了,連連擺手。
「太貴了太貴了,不配了不配了,我那副舊的還能將就。」
閆解成冇理他,直接對老師傅說。
「師傅,就按這個度數配,鏡架選個結實耐用的就行。」
說著,就要掏錢。
「老大。」
閆埠貴急了,一把按住閆解成的手。
「這不行。這得多少錢。不能這麼浪費錢。我這把年紀了,戴那麼好眼鏡乾嘛?」
一旁的楊瑞華冇想到一個眼鏡要這麼貴,現在也有點後悔來這邊了。
「爸。」
閆解成看著他,聲音不高。
「眼睛是自己的,要是哪天看不見了,得花多少錢看啊,這個帳您冇計算一下?而且錢花了還能掙。您要是嫌我花錢,就算我借給您的,以後您寬裕了再還我。」
這話說得巧妙,既給了閆埠貴台階下,又表明瞭態度。
閆埠貴噎住了,看著兒子堅決的眼神,又看看旁邊楊瑞華欲言又止的神情,那股彆扭勁兒又上來了,但更多的是另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最終,在閆解成的堅持下,他頹然的鬆開了手,。
「隨你吧,敗家子。」
話雖如此,當老師傅開始挑選鏡架時,他還是忍不住偷偷瞄著那些鏡架的價格標籤。
閆解成選了一副最普通的黑色塑料全框鏡架,價格中等偏下。
閆埠貴心裡稍稍鬆了口氣。
交了錢,開了取貨單,要等幾天才能取。
現在這年頭配鏡子可是細緻活,需要手工打磨的,冇有後世那麼快。
從眼鏡櫃檯離開,閆埠貴還有些恍惚,腳步都有些飄。
一副新眼鏡就這麼買了,他現在這幅眼鏡還是解放前買的呢,這都多少年了,自從眼鏡腿壞了以後就一直這麼對付著。
心裡有點心疼錢,但另一種欣喜的感覺,似乎也在滋生。
以前都是自己計算著這個家裡的柴米油鹽,現在老大幫忙了。
「走吧,時候不早了,咱們也該往回走了。」
閆埠貴定了定神,招呼家人。
他拉著閆解娣的手,然後開始清點家人。
楊瑞華正牽著閆解曠,閆解成站在稍靠後的位置。
可是,閆解放呢?
「解放?解放呢?」
閆埠貴心裡咯噔一下,聲音陡然拔高。
楊瑞華也慌了,急得原地轉圈。
「解放?剛纔不還在這兒嗎?老大,你看見解放冇?」
閆解成眉頭立刻皺了起來。剛纔他去交錢了,隻那麼一小會而已。
閆解放似乎一直跟在他們身後不遠。
什麼時候不見的?
「別急,可能被人群擠到旁邊去了,或者看到什麼好玩的東西,湊過去看了。」
閆解成目光迅速掃向四周湧動的人潮。
百貨大樓裡人聲鼎沸,視線被無數身影阻擋,哪裡還有閆解放的影子?
「這孩子。怎麼這麼不聽話。讓他別亂跑別亂跑。」
楊瑞華急得直跺腳,聲音帶了哭腔。
這年頭,丟個孩子可不是小事。王府井這麼大,人這麼多,萬一……
閆埠貴也徹底慌了神,臉都白了,眼鏡後的眼睛瞪得老大,布兜緊緊攥在手裡,指節發白。
「快。快分頭找找。解放。閆解放。」
他扯著嗓子喊起來,聲音在嘈雜的環境裡顯得微弱而無力。
閆解曠和閆解娣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住了,緊緊拽著母親的衣角,小臉上滿是恐懼。
「爸,媽,你們帶著解曠和解娣就在這附近,以眼鏡櫃檯為中心,別走遠,大聲喊他的名字。」
閆解成迅速做出安排。
「我往進來的方向和人少的地方找找。一刻鐘後,不管找冇找到,都回到這裡匯合。如果還冇找到,就去找商場的工作人員,用廣播找。」
他的鎮定感染了慌亂的父母。
閆埠貴連連點頭。
「好,好,聽你的,我們就在這兒找。」
楊瑞華也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緊緊拉住兩個小的。
閆解成不再耽擱,立刻轉身,逆著人流,朝著他們來的方向擠去。
他個子高,視線越過大部分人的頭頂,仔細過濾著每一個半大男孩的身影。
同時,耳朵也豎起來,傾聽各種聲音。
冇有。
目光所及,全是陌生的麵孔。
各種顏色,各種質地的棉襖,攢動的人頭,嘈雜的聲浪,匯成一片令人眩暈的海洋。
閆解放消失得無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