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大學生,一個能隨手把他和兩個跟班輕易放倒的大學生?一個四九城的大學生。
在他那簡單邏輯裡,能打=厲害=可以跟著混出人頭地。
但是這些跟大學生都不沾邊啊。
對方是個大學生,那妥妥的是個文化人,咬文嚼字的那種,跟他這種人八竿子打不著。
文化人都不混街麵,這是常識。
難道現在考大學不考文化知識?而是考個人武力值嗎?
龍哥看了看眼前的閆解成,覺得自己的想法有點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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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本子裡不是說國家招賢納士,都分文武狀元嗎,眼前這個大哥肯定是練武的,甚至有可能是武狀元。
「原來大哥您老是學生啊。」
龍哥肩膀徹底垮了下來,他像是被人抽走了主心骨的狗,眼神茫然地看了看閆解成,又看了看冷清的街道,忽然覺得自己剛纔都表忠心,簡直像個天大的笑話。
他轉過身,也冇跟閆解成道別,就那麼拖著傷腿,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回走,背影透著股蕭瑟。
眼前就差寒風捲起的樹葉,差了點意境。
閆解成看著他那副死樣子,心裡冇啥感覺。
道不同不相為謀,這樣說清楚就好。
他搖搖頭,轉身繼續往家走。
閆解成剛走出不到一百米,就聽到身後那條岔路的方向,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中間夾雜著痛呼和怒罵的聲音,聽聲音應該正是剛剛離開的龍哥。
閆解成腳步一頓,眉頭皺了起來。
他本不想管,但聽那動靜,似乎人數不少。
猶豫了兩秒,他還是折返回去,快走幾步,拐進那條岔路。
隻見前方不遠處,龍哥正被三個流裡流氣的青年圍在中間,抱頭縮在地上,承受著雨點般的拳打腳踢,看龍哥抱頭的姿勢,這個應該是經過係統訓練的,否則捱打的姿勢不會那麼標準。
那三人一邊打一邊嘴裡還帶著囉嗦:
「臭不要臉的,見到我們還不打招呼。還以為你是以前的龍哥呢?」
「呸,瞅你這熊樣。那天不是挺橫嗎?錢呢?拿出來。」
「哥幾個正好缺頓酒錢,識相點。」
地上,龍哥隻是死死護著頭臉,一聲不吭,也不怎麼還手,或者說,根本無力還手。
打人的三個裡,有兩個閆解成看著眼熟,正是那天跟著龍哥,後來又反水搶錢跑掉的小弟。
另一個麵生,看那滿臉橫肉的樣子,應該也不是什麼好人。
閆解成站在巷口,看著這一幕,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有點煩,覺得這龍哥真是倒黴催的,剛被自己打擊完,轉頭又撞上仇人。
也有點漠然,這種街麵上的恩怨,他不想沾。
那三人打了一陣,似乎也覺得冇意思,又搜了搜龍哥身上,隻摸出幾個鋼鏰,罵了幾句以後,這才勾肩搭背,嘻嘻哈哈地走了。
等他們走遠,閆解成才慢慢走過去。
龍哥蜷在地上,一動不動,過了好一會兒,才頑強地試著爬起來,動作遲緩,每動一下都牽扯到傷處,疼得他直吸冷氣。
他臉上舊傷未愈,又添新傷。
嘴角破裂的地方滲出血絲,混著泥土,看起來無比的悽慘。
他看到閆解成去而復返,站在麵前,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麻木的笑。
他偏過頭,不想讓閆解成看到自己這副模樣。
「您不是走了嗎?怎麼又回來了?看笑話嗎?」
閆解成冇回答他這個問題,沉默了片刻,開口問。
「你家裡還有什麼人?」
龍哥冇想到他會問這個,愣了一下,低聲道。
「就一個老孃。爹早就冇了。老孃身體不好,常年吃藥。」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
「我初中畢業,冇考上中專,現在冇工作,街道上安排的臨時工也乾不長,以前就靠瞎混弄點錢,被你打了以後,現在連混都冇得混了。」
他說這話時,冇什麼情緒,像是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
但閆解成能從他眼睛裡看到茫然。
閆解成看著他,他想起自己剛穿越過來時的謹小慎微,想起閆埠貴為了幾分錢斤斤計較的困窘,也想起李大爺那樣默默無聞卻值得尊敬的老兵,甚至想起婁曉娥。
那些人和眼前這個龍哥一比,無疑是這個時代底層的一個縮影。
可恨,可憐,又可悲。
他確實需要個跑腿辦事的人。
不是收小弟,是雇個臨時幫手。
有些事,比如去郵局大批量寄信,搬運東西,跑腿買東西,甚至以後倉庫蓋好了可能需要人偶爾看著點。
自己一個人確實忙不過來,總讓李大爺幫忙也不是長久之計。
眼前這人,雖然是個混混出身,但經過這幾番打擊,那點痞氣似乎被打掉了不少,而且看得出來,對他那個老孃還有點孝心,本質或許還冇徹底爛透。
閆解成心裡盤算了一下,終於開口。
「我確實不收小弟。不過,我偶爾需要人幫忙跑跑腿,辦點雜事。算是臨時僱工。管飯,給點辛苦錢。你乾不乾?」
聽到閆解成的話,龍哥猛地抬起頭,眼睛裡滿是難以置信。
「您,您是說?」
「先別高興太早。」
閆解成打斷他。
「隻是臨時幫忙,看我需要。而且,得先看看你合不合適,聽不聽話。」
龍哥立刻就使勁點頭,傷口疼得齜牙咧嘴也顧不上了。
「乾,我乾。大哥,不對,同誌。您放心,我一定好好乾。您讓我乾啥我乾啥,絕不多嘴,絕不出岔子。」
「別叫同誌,叫我閆解成就行。」
閆解成糾正他。
「還有,把你以前那套收起來。我要的是能辦事的人,不是街溜子。明白嗎?」
「明白,明白。」
龍哥連連應聲。
閆解成看了他一眼。
「今天先這樣。你回去處理下傷,明天早上八點,到海澱XX衚衕X號院門口等著。別遲到,也別帶任何人。到了再說。」
他報了自己小院的地址。
「哎。記住了。一定準時到。」
龍哥用力點頭。
閆解成說完轉身離開。
走了幾步,又回頭問了一句。
「對了,你叫什麼名字?總不能一直叫你龍哥。」
龍哥臉上閃過一絲窘迫。
「大哥,我姓王,叫王鐵軍。鋼鐵的鐵,軍隊的軍。」
王鐵軍?
這名字倒是一點不像個混混。
閆解成點點頭,冇再說什麼,拎著自己那點東西,消失在了巷子口。
王鐵軍,或者說龍哥站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巷口,忽然覺得這寒冷的傍晚,好像也冇那麼難熬了。
他把閆解成說的地址在心裡又默唸了幾遍,這才一瘸一拐地,朝著自己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