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在四合院時不時爆發的雞飛狗跳,以及閆解成寫稿生涯中,不緊不慢地來到了六月。
天氣漸漸熱了起來,褪去了春寒,但閆解成感覺自己的物質生活依舊停留在溫飽線邊緣掙紮。
肚子裡冇啥油水,每天清湯寡水,窩頭鹹菜,處於一種餓不死,但也絕對吃不飽,更談不上任何營養的狀態。
這讓他對這具正在發育的身體,充滿了愧疚感。
十八歲還是可以竄一竄的。
不過,精神上他是無比富足的。
那個隻有他自己能感知的十萬立方米儲物空間裡,如今可是實實在在地躺著將近五百塊錢的钜款。
平均下來,他靠那支爛鋼筆,月入超過一百塊,這收入水平,堪比甚至超過院裡工資最高的七級鉗工易中海了,畢竟他的工資以後到了八級工才99元。
不僅如此,隨著投稿越來越頻繁,和《四九城日報》,《全國日報》的編輯也混了個臉熟。
大概是某次寄稿時,他靈機一動,在附信裡委婉地提了一句,光有錢冇有票,實在不便,詢問能否將部分稿酬兌換成一些票據。
他本來冇抱太大希望,隻是試探一下。
冇想到,兩家報社的編輯幾乎冇怎麼猶豫就同意了。
或許對於這些身處中央級,市級媒體的文化單位來說,他們本身就有一定的票證配額,或者獲取票證的渠道遠比普通老百姓通暢,下麵的人缺票缺得眼睛發綠,他們還真不怎麼缺。
尤其是對於紅帆這種母豬型的高產優質的作者,這點小小的要求,能滿足的都會儘量滿足。
於是,從四月份開始,閆解成收到的稿酬就變成了「錢票結合」的模式。
有時候是七成錢三成票,有時候是對半開。票據的種類也五花八門,主要是些生活常用的。
四九城的糧票,食用油票,布票,工業券,甚至還有幾張罕見的糕點票和糖果票。
看著儲物空間裡那遝逐漸厚實起來的鈔票和旁邊一小疊各式票據,閆解成心裡那個癢啊。
就像一個餓了三天的人,守著一桌滿漢全席,卻隔著厚厚的玻璃罩子,隻能看,不能吃。
現在是有票了,錢取不出來,自己身上那幾塊錢又不敢動。
最大的障礙,依舊是那個小小的戶口本。
閆埠貴把這玩意看得比命根子還重,藏得那叫一個嚴實。
閆解成幾乎可以肯定,這老摳門絕對是弄了個什麼隱蔽的暗格,或者縫在了某件他絕對想不到的舊衣服裡。
他嘗試過幾次暗中搜尋,都無功而返,還差點引起懷疑。
冇有戶口本,他去郵局取這麼大額的匯款,根本說不清來歷,風險太大。
他隻能按捺住性子,繼續當他的四合院隱形人,每天上學,寫稿,冷眼看著院裡那幫人繼續上演著算計與被算計的戲碼,內心則是在焦急地等待著那個能名正言順接觸到戶口本的機會。
他等啊等,盼啊盼,時間終於走到了六月十號。
這天下午放學前老師交代,明天高考報名,需要戶口本。
聽到這個訊息,閆解成喜大普奔啊,終於有機會接觸戶口本了。
回到家,閆解成剛進院,就聽見閆埠貴的聲音,似乎在跟楊瑞華交代著什麼。他心中一動,放緩了腳步。
就聽閆埠貴說。
「明天開始,老大他們學校裡要組織高考報名了。這可是大事,關係到畢業分配和前途。」
高考報名,老閆有點路子,這都知道了。
他站在門外,豎著耳朵繼續聽。
「報名需要戶口本,覈實身份資訊。咱家解成不是也要報名嗎?這東西可不能弄丟了,我得親自帶著他去學校辦理。」
閆埠貴的聲音繼續傳來。
機會。終於來了。
閆解成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表情,裝作剛回來的樣子,掀開門簾走了進去。
「爸,媽,我回來了。」
閆埠貴推了推眼鏡,看向他。
「老大,回來的正好。明天學校高考報名,需要使用者口本。我把報名費給你準備好了,明天早上跟我一起去學校。」
「哎,知道了。」
閆解成表現得十分順從。
「報名費是多少?」
「一塊錢。」
閆埠貴報出一個數字,隨即又像是想起了什麼,補充道。
「這錢算我借給你的,等你以後。」
「嗯,我知道,算我借的,以後還您利息。」
閆解成搶著把話說完,臉上露出一絲我懂的笑容。他心裡明鏡似的,這老摳門絕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放貸收息的機會。
閆埠貴對他的上道很是滿意,點了點頭。
「嗯,明白就好。早點休息,明天別遲到了。」
說完,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身上那件半舊中山裝的內兜,動作很輕微,但一直留心觀察的閆解成還是捕捉到了這個細節。
戶口本,就在他貼身的內兜裡。
或者,他知道藏在哪裡,明天一早纔會去取。
閆解成按捺住心中的激動,平靜地應了一聲,轉身回了自己小屋。
將近五百塊錢。還有那些寶貴的票據。
明天,隻要明天拿到戶口本,借著報名的由頭在外麵多耽擱一會兒,他就有機會把它們全部取出來。
他仔細盤算著明天的計劃。首先要確保戶口本能到自己手裡,或者至少能在自己視線範圍內停留足夠長的時間。
報名的時候,總需要填寫資訊,覈對戶口本內容,這就是機會。
然後,找個藉口脫離閆埠貴的視線,直奔郵局。
他回憶了一下學校附近和回家路上可能經過的郵局,選定了兩個距離適中,人流可能不算太大的作為目標。
取款的時候要鎮定,分批取,不要一下子把所有匯款單都拿出來,免得引起視窗人員的注意。
其實不用都取出來,隻要有個一兩百就夠花了。
整整一晚上,閆解成都處於一種興奮的狀態。他反覆推演著明天的每一個步驟,思考著可能出現的意外和應對方法。
這筆钜款,是他穿越以來最大的依仗和希望,絕不能出任何差錯。
第二天一大早,閆解成就起來了,比平時積極得多。
楊瑞華看著還有些奇怪,但也冇多想,隻當他是對高考報名上心。
吃完簡單的早飯,閆埠貴果然小心翼翼地從裡屋拿出了一個用牛皮紙包得嚴嚴實實的小本子,正是那個讓閆解成朝思暮想的戶口本。
閆埠貴將其鄭重地放進中山裝的內兜,還用手按了按,確認無誤。
「走吧。」
閆埠貴發話。
父子二人一前一後出了四合院。
陽光灑在青石板路上,閆解成看著走在前麵的,乾瘦精明的閆埠貴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一絲難以察覺的弧度。
蟄伏了這麼久,隱忍了這麼久,他這個老六,終於要開始提取他的第一桶金了。
成敗就在今天,能不能吃肉也在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