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東西最好寫,思想匯報。
什麼東西最難寫,思想匯報。
這絕不是自己打自己臉,而是事實。
如果你處在基層,對於自己以後冇啥想法,也冇有祁廳長那麼想進步,你怎麼寫都行,隻要不違規。
GOOGLE搜尋TWKAN
但是如果你還想著進步,想著有點發展,那麼這個思想報告就不是隨意寫的。
閆解成雖然不屬於體係內,但是在這個特殊年代,組織要你靠攏,你能怎麼辦?
那肯定是飛奔到組織的身邊,就是天上下刀子都冇辦法阻止閆解成。
那麼問題來了,這要怎麼寫呢?
他冇急著下筆,而是先閉目養了養神。
寫思想匯報,不是寫小說,也不是寫專欄回復。小說可以天馬行空,專欄可以親切隨性,但這個不行。
這玩意兒是交上去的,是給組織看的,是反映他閆解成思想動態的。
寫得好不好,真不真,深不深,直接關係到組織對他的判斷。
在腦子裡不斷打著草稿,十幾分鐘以後,他睜開眼。
開頭是固定的格式,匯報近期思想學習情況。
他寫得很紮實,提到學習了哪些社論,對當前國內外形勢有什麼認識。
這部分他結合了自己寫作《挖地道》時查閱的一些抗戰史料,談了對人民群眾力量的認識,對艱苦奮鬥精神的理解等等。
他本來想裝下嫩,顯得自己學生的青澀稚嫩,但是想想還是放棄了老黃瓜刷油漆的做法。
不說自己這輩子發表的小說,單單就是那些紅色小作文,也冇辦法和青澀沾邊啊。
組織需要的是你對自己的正確認知,而不是裝。
寫完開頭,接下來是重點,關於自身創作和社會活動的反思。
他冇迴避《美國佬是強盜》引發的爭議,但也冇糾纏細節。
「在創作這首歌曲時,我的出發點是響應號召,用通俗易懂的形式配合宣傳。現在看來,雖然取得了一定的宣傳效果,但在藝術性和思想深度的結合上,考慮得不夠周全,過於直白簡單,未能更好地體現文藝作品的豐富內涵。
這反映出我個人在政治學習,文藝理論修養上的不足,對如何更好地為工農兵服務這一根本問題,理解還不夠深入透徹。」
他把爭議歸為藝術性與思想深度結合不夠和個人修養不足,承認了問題,又冇把自己捲進具體的文藝論戰裡。
關於紅帆答讀者問專欄,也是認真總結,但是肯定不能寫自己是想偷懶,不回信,那就太傻了。
「開設這個專欄,是源於對讀者同誌們熱情來信的感動和責任感,希望能搭建一個交流的橋樑。在實踐中,我深切感受到人民群眾對文藝作品的喜愛和期待,也意識到作為作者,迴應這種期待時,必須慎之又慎。
既要保持與讀者的親切交流,又要堅持正確的導向,引導積極健康的閱讀和思考。有時麵對一些複雜或敏感的問題,我感到能力有限,把握不準分寸。
這使我更加認識到,個人的力量是微薄的,必須緊緊依靠組織,在組織的指導和幫助下,才能把這項工作做好,才能真正做到不辜負讀者的信任。」
這段話,既表明瞭初衷,又點出了困難,最後自然落腳到依靠組織,正好呼應了鄭同誌通過合適渠道反映的提醒。
最後一部分,是今後的計劃和決心。
「作為一名在黨的培養下成長起來的青年學生和文藝工作者,我深知肩上的責任。今後,我一定加強政治理論和文藝理論的學習,不斷提高思想覺悟和業務水平。
在創作上,堅持深入生活,反映時代,努力寫出更多歌頌黨,歌頌人民,歌頌社會主義建設的優秀作品。
在個人言行上,嚴格要求自己,遵守紀律,謙虛謹慎,時刻注意維護團結,堅決抵製各種錯誤思潮的侵蝕。
我願意將自己的創作和個人發展,完全置於組織的領導和監督之下,為社會主義文藝事業的繁榮發展,貢獻自己的全部力量。」
這部分他寫得格外謹慎,幾乎每個詞都斟酌過。
決心要表,但不能太空。
態度要堅決,但不能過火。
他反覆修改了幾處措辭。
寫完初稿,他放下筆,從頭到尾輕聲讀了一遍。
覺得有些地方語氣還是生硬,有些地方的檢討不夠自然。
他又改了第二遍,主要是調整語序,增加一些過渡。
改完第二遍,他歇了一會兒,喝了口水,然後進行第三遍修改。
這一遍,他重點整理的是分寸感。
哪些話該說,哪些話不必說,哪些問題要點到,哪些問題要淡化,自我批評到什麼程度合適,表決心到什麼火候恰當。
直到覺得差不多了,他纔拿出新的稿紙,開始一字一句地謄抄。
字寫得格外端正,力透紙背,冇有一個塗改。
寫完最後一筆,看著滿滿三頁紙的思想匯報,長長舒了口氣。
這東西,比寫小說還累人。
下午三點多鐘,院門又被敲響了。
閆解成開門,外麵站著的是上午來過的小周同誌,還是那身中山裝,但臉上的表情比上午鬆弛了些。
「閆解成同誌,冇打擾你吧?」
小周笑著說。
「冇有冇有,周同誌快請進。」
閆解成連忙讓開。
小周冇進屋,就站在門口,從兜裡掏出一個小紙袋,遞給閆解成。
「給,領導交代的。這是六斤茶葉票,按月領的,上麵有月份,別弄混了。憑這個,可以去指定的茶葉店買一級茉莉花茶,或者其他同等級的。」
閆解成接過,紙袋裡是一疊裁得方方正正的票證。
六斤。
這可是一級茉莉花茶。
比茶葉碎和茶沫高了好幾個等級。
「這這麼多,謝謝鄭同誌,謝謝周同誌。」
小周擺擺手,又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個小包,比巴掌略大,遞過來。
「這個,是領導個人送給你的。他說你熬夜寫東西,喝點這個提神。」
閆解成雙手接過。
紙包很輕,雖然隔著黃紙,但是一股幽香隱隱約約地透了出來,和他平時喝的高碎味道截然不同。
這香氣很熟悉啊。
他小心地開啟紙包一角,裡麵是些蜷曲如螺,銀綠隱翠的茶葉,白毫密佈。
碧螺春。
而且是頂級的明前碧螺春。
這香氣,這品相,別說現在,就算擱在他前世,也絕對是普通人難得一見的好東西。
鄭同誌竟然隨手就送了他一包?
「這太貴重了。鄭同誌他?」
閆解成有些惶恐。
茶葉票是公事公辦,這包茶葉可是私人饋贈,意義完全不同。
小周笑了笑。
「領導平時也不大喝,放著也是放著。你寫東西費腦子,正好用得著。收著吧。」
他頓了頓,又拿出一張蓋著紅章的便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