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錯,你的這個認識,基本是對的。」
鄭同誌緩緩開口。
「文藝是武器,首先要鋒利,要能擊中目標。形式可以多種多樣,但核心不能偏離。你的歌曲創作,把握住了當前的政治脈搏,起到了積極作用,這是值得肯定的。至於專欄,出發點也是好的。但是。」
聽到鄭同誌說但是,閆解成心裡嚇了一跳。
稍微懂點體係內的人都知道,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領導說但是啊。
太TM嚇人了。
他停頓了一下。
「樹大招風。你現在不止是一個寫小說的紅帆,還是寫了有爭議歌曲的作者,是開設公開專欄,直接麵對成千上萬讀者的公眾人物。
這意味著你受到的關注更多,肩上的責任也更重。你的一言一行,都可能被放大解讀。組織上希望,你在今後的創作和公開活動中,能夠更加謹慎,更加註重團結,避免捲入無謂的論戰,把主要精力放在寫出更多好作品上。
對於一些複雜的問題,或者感到拿不準的情況,可以通過合適的渠道,比如向報社,或者直接向我們反映。組織上會給你必要的指導和幫助。」
大哥,您老說話能不能不要大喘氣,真的會嚇死人。
這番話的資訊量很大。
閆解成開始逐字逐句地消化著。
核心意思很明確。你現在的影響力大了,所以你更小心,要緊緊依靠組織,別自己亂搞,別瞎摻和爭論。
同時,也給了他一條向上反映的渠道,算是某種程度的保護。
「我明白了,鄭同誌。」
閆解成鄭重地點頭。
「感謝組織的提醒和關懷。我一定加強學習,提高認識,在組織的指導下進行創作和活動,絕不會盲目行事。」
「好。」
鄭同誌點點頭,氣場放鬆了下來,讓閆解成舒了一口氣。
「還有個小事情。你購買那幾處廢墟改建倉庫,用來存放讀者來信,街道那邊的手續是完備的,這個我們知道。工程進行得怎麼樣了?」
「清理工作已經完成,材料也定了一部分。帶頭的陳師傅臨時有任務,現在由他的徒弟雷師傅接手,等開春化凍就正式動工。」
閆解成回答。
「雷師傅嗎?」
鄭同誌重複了一下這個名字,看了一眼小周,小周在筆記本上記了一筆。
「嗯,按規定辦理就好。存放信件是實際需要,但也要注意安全,尤其是防火。大量的紙張,又是讀者來信,意義不同,千萬不能出紕漏。」
「我會特別注意的,請組織放心。」
談話進行到這裡,主要的事情似乎都已經說完了。
鄭同誌冇有立刻起身,而是端起粗瓷碗,又喝了一口水,然後問。
「最近生活上還有什麼困難嗎?除了寫作,在學校的學習有冇有跟上?」
「生活上冇什麼困難,煤夠用,糧食也夠吃。學校那邊,我按時交思想匯報,學習資料也都看了,期末回去參加了考試。」
閆解成想了一下回答道。
「那就好。大學生,主業還是學習。雖然允許你在家創作,但學業不能荒廢。思想匯報要認真寫,反映真實思想動態。」
鄭同誌說著,站起身。
「今天就到這裡吧。我們說的話,你都記在心上。好好寫作,好好生活。」
小周也合上筆記本,跟著站起來。
閆解成連忙起身。
「謝謝鄭同誌,周同誌。其實我還真有一點小事。」
聽到閆解成說有點小事,兩個人又坐了回去。
「說吧,有什麼問題需要組織幫你處理的?」
鄭同誌耐心的詢問。
閆解成有點不好意思的搓搓手。
「鄭同誌,您知道我是搞創作的,晚上經常熬夜,副食類票證我不缺,您看能不能幫我弄點茶葉票,我現在喝的高沫天天呼嘴。」
「茶葉票?就這?」
鄭同誌有點疑惑我追問。
「是的,就需要點茶葉票。」
鄭同誌和小周兩個人對視了一眼,無奈的搖搖頭。
眼前這個孩子還真是淳樸啊,自己兩個人都坐下來打算聽聽閆解成還有什麼要求了,你給我說要茶葉票?
那管你說要茶葉也行啊?
「冇別的了?」
鄭同誌再追問了一次。
「冇別的了,我現在有吃有喝,物質生活足夠了,但是熬夜冇點茶葉頂著,確實困。」
「知道了,晚點讓小周給你送來,一個月一斤夠不夠。」
「夠了,夠了。」
閆解成表現的很驚喜。
這次兩個人再次起身,閆解成將兩人送到院門口,鄭同誌在邁出門檻前,回頭又看了一眼閆解成,語氣比剛纔更溫和。
「閆解成同誌,你還很年輕,路還長。有才華是好事,但也要懂得保護自己,把才華用在最合適的地方。組織上對你是關心的,也是寄予希望的。」
「是,我記住了。」
閆解成認真地回答。
鄭同誌點點頭,冇再說什麼,和小週一前一後,很快消失在了衚衕拐角。
閆解成站在門口,看著他們離開以後徹底消失了,才關上門。
插上門栓,他走回堂屋,開始對剛纔的場景復盤,看看自己有冇有亂說話。
談話時間不長,但每一句都有分量。
肯定,提醒,約束,指引,甚至保護。
資訊很多,閆解成慢慢梳理。
每句話都不說明白,讓人悟,和打啞謎似的。
其實茶葉是閆解成想要的,其實也不是他想要的。
他當時想問的是有冇有人跟蹤自己,但是話到嘴邊變成了要茶葉。
如果真的開口問了,不管有冇有人跟蹤,很多事情放在明麵上不是什麼好事。
隻是,這種被納入視野,還是讓他稍稍有些不習慣。
就像原本在自家小院裡種菜養花,突然有人進來,給你劃好了田壟,告訴你哪種花可以多種,哪種菜要注意間距,還時不時會來看看長勢。
有點不適應。
雖然闖進來的人不會害你。
他站起身,走到東屋書房。
他拿出稿紙,鋪在八仙桌上。不是寫小說,也不是寫專欄回復。
他打算寫一份思想匯報。
不是敷衍了事的那種,而是真正梳理一下最近的想法,關於創作方向,關於群眾文藝,關於個人和組織的關係。
既然鄭同誌說了要反映真實思想動態,那就認真寫一份。
措辭要誠懇,認識要到位,態度要端正。
他想了想,在稿紙頂端寫下了思想匯報四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