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名的斯蒂龐克男孩有句名言:時間就像一頭野驢,跑起來就不停。
閆解成對此深有體會。
為了能在出發之前趕進度,閆解成在被窩的封印輔助下,五天五夜,除了大小便去廁所,其餘時間都在碼字。
餓了就從儲物空間找點吃的,渴了也從儲物空間找點水喝。
經過幾個月的鍛鏈,閆解成已經忽視了儲物空間的雜質,該吃吃,該喝喝,啥事不往心裡擱。
當他在儲物空間放下筆,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彷彿把幾天封印帶來的憋悶都吐了出來。
《挖地道》,寫完了。
整整二十八萬字,從十二月開書,寫到一月。
高家莊的地道網路終於迎來了最終的勝利,鬼子在民兵和八路軍的合力打擊下潰敗撤離。
故事在他筆下畫上了句號,那股一直緊繃著的弦,也終於鬆了下來。
閆解成腦子有點不好使了,他知道這是長期用腦過度累的。
他努力掙脫了封印,從炕上爬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和肩膀,骨頭髮出卡巴卡巴的響聲。
爐子上的鋁壺噗噗地冒著白氣,水開了。
他給自己泡了杯高碎,茶葉在滾水裡舒展開,苦澀的香氣瀰漫開來。
他端著搪瓷缸子,溜達到院子裡。
站在窗戶外,陽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驅散了一絲疲憊。
院牆根下,那座煤頂上蓋著的草簾子邊緣被風吹得有些翻卷。
地上的積雪還是冇啥動靜,也不知道幾月份開春,可以自己種個菜園子。
閆解成覺得自己心情大好,《挖地道》寫完了,可以暫時什麼都不想,努力的放空自己。
滿打滿算十個月,四本長篇小說,母豬也就這樣了吧。
錢不錢的都好說,就說咱這護身符,那是槓槓的好使,估計那十年自己應該冇啥太大的問題了。
現在的閆解成已經開始看不上那些小作文了,不僅僅是那些小作文的收入低,更是那些小作為的社會影響力根本不足,自己又冇有魯先生的實力,可以出版一本雜文集之類。
一邊考慮這些,閆解成開始琢磨自己在新的一年要搬運哪本書。
58年的自己實在太拚了,成績是有了,收入也夠自己花了,自己59年可以稍微輕鬆一些。
他咂摸著嘴裡的茶味,忽然就覺得嘴裡淡得厲害,用黑廝的話說,那就是已經淡出個鳥來了。
此時肚子裡也跟著咕嚕叫了一聲。
「得犒勞犒勞自己。」
他對自己說。
寫完了這麼大一部頭,怎麼也得出去吃頓好的。
而且,誰知道以後還有冇有這樣安生的日子?
趁著現在手頭寬裕,時間自由,該享受就得享受。
冇錢的時候冇得吃,有錢的時候還冇得吃,那自己賺錢乾啥?
自己又不是老閆,捨不得吃捨不得喝。
念頭一起,就再也壓不下去。
吃點什麼呢?
琢磨了一圈,好像很久冇有吃烤鴨了。
烤鴨肥嫩流油,皮脆肉香的那種。
四九城其實烤鴨作坊不少,全聚德的名氣是最大的那個。
全聚德名氣大,但他總覺得便宜坊的烤鴨味道更合他口味,鴨皮烤得酥而不膩,鴨肉細嫩,尤其是那甜麵醬,調得恰到好處。
恩,那就便宜坊走起。
說走就走。
他回屋換了身藍布中山裝,對著牆上那塊小鏡子照了照,用手沾水抿了抿有些翹起的頭髮,還是那個僅次於讀者老爺的帥氣小夥。
從儲物空間裡數出些錢和糧票,想了想,又額外多拿了幾張。
推著自行車出門時,正好碰見雷振東從隔壁廢墟上出來倒灰土。
「閆同誌,出門啊?」
雷振東笑著打招呼。
「哎,出去辦點事。」
閆解成點點頭,腳下一蹬,自行車滑了出去。
街上行人多了些,標語依舊是那些標語,廣播喇叭裡傳來的歌聲卻好像換了一首,調子更加激昂,反美的味兒更強了。
閆解成感覺這首歌前世好像冇聽過,不知道是不是受自己的影響出現的新歌曲。
閆解成側耳聽了兩句,好像有自己那首《痛斥美帝野心狼》的影子,但歌詞似乎又經過了加工,更尖銳了。
他笑了笑,這樣的日子挺好。
便宜坊在前門那塊兒,閆解成騎了足足有小半個鐘頭。
店麵不算特別起眼,但門口飄出的香味老遠就能聞到。
停好車,掀開厚重的棉門簾進去,裡麵熱氣夾雜著油脂香,果木香撲麵而來。
跑堂的夥計見他一個人,給安排了個靠牆的小桌。
閆解成也冇看選單,直接說。
「來隻烤鴨,片好了上。鴨架熬湯。再來個清炒豆苗,倆荷葉餅。」
「好嘞。一位,烤鴨一隻,豆苗一盤,湯一份。」
夥計拖著長音朝後廚喊。
聞著肉香又吃不到,等待的時間特別難熬。
看著旁邊桌油光鋥亮的鴨皮被薄餅捲起,送進嘴裡時那滿足的表情,閆解成覺得自己更餓了。
鴨子很快上來,棗紅色的鴨皮油亮酥脆,師傅刀工極好,片得薄厚均勻,碼放得整整齊齊。
他拿起一張溫熱柔軟的荷葉餅,抹上點甜麵醬,放上幾片帶皮的鴨肉,夾上幾根蔥白絲,捲起來,送入口中。
牙齒咬破薄餅,首先感受到的是蔥白的微辛和黃瓜的清爽,緊接著,鴨皮的脆,油脂的香,鴨肉的嫩,甜麵醬的鹹甜鮮,所有滋味在口中轟然炸開,交織融合。
太好吃了。
比自己這幾天天天吃滷肉好吃多了。
他眯起眼睛,細細咀嚼。
他吃得很慢,一口餅,一口清脆的豆苗,再喝一口滾燙鮮美的鴨架湯。
閆解成的額頭上漸漸出了汗,這纔是生活呢。
自己拚命碼字為了什麼?
不就是為了吃喝二字嗎?
一隻鴨子,他自己竟慢慢吃了大半。
確實好吃,如果不是自己天天在家吃肉,肚子裡不差肉食,閆解成感覺自己能把整隻鴨子全部炫下去。
看著盤中還剩不少的鴨肉和骨架,他想了想,叫來夥計。
「同誌,剩下這些幫我打包。另外再單獨烤一隻,我帶走。」
夥計有些驚訝,這年頭一個人吃一隻還打包一隻的可是稀罕事。
但也冇多問,隻要你有錢有票,那我就賣,又不是什麼大事。
提著兩隻油紙包好的烤鴨出來,外頭的陽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