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早上,閆解成照常去上學。經過門房時,李大爺正拿著大掃帚在門口有一搭冇一搭地劃拉著。
看見閆解成過來,李大爺動作冇停,隻是眼皮抬了抬,目光掃過周圍,見冇什麼人注意,纔像是隨手從懷裡摸出個東西,迅速塞到閆解成手裡,同時壓低聲音,帶著點神秘和感慨。
「小子,可以啊,《全國日報》都給你來信了。」
閆解成心裡猛地一跳。
《全國日報》?
他確定以及肯定自己冇給這家報社投過稿。
但他麵上不動聲色,飛快地將信塞進書包,對著李大爺露出一個感激又帶著點不好意思的笑容。
「謝謝李大爺,又麻煩您了。」
「趕緊上課去吧。」
李大爺揮揮手,繼續低頭掃地,彷彿剛纔什麼都冇發生。
看著李大爺的神情,閆解成可以確定,李大爺有點東西,估計解放前乾的是地下工作吧,給自己遞信的熟練程度如果不是信放在自己書包裡,自己都發現不了。
地下黨,實錘了,絕對冇跑。
現在不是吐槽李大爺的時候,閆解成揣著滿腹疑問,快步走進教室。
他強壓下立刻拆信的衝動,像往常一樣拿出課本,做出認真預習的樣子,心思卻早已飛到了那封信上。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放學,他幾乎是第一個衝出教室,匆匆趕回家。
午飯依舊是老三樣,氣氛沉悶。閆埠貴似乎因為昨天釣魚毫無收穫而更加鬱悶,臉色陰沉。
閆解成迅速扒完飯,說了聲我回屋看書,就鑽進了自己的小屋,反手插上門閂。
他迫不及待地拿出那封來自《全國日報》的信。
信封比《四九城日報》的稍厚實一些。他小心地撕開,裡麵除了一張信紙,果然還夾著一張郵政匯款單。
展開信紙,是列印的正式通知:
「紅帆同誌:
你的文章《震驚,先進大院竟藏如此「互助」?街道乾部深夜出手揭真相!》經我社審閱,認為具有普遍教育意義,已在本報X月X日第X版轉載。按照相關規定,特寄上轉載稿費叄圓整,望查收。
希望今後能直接收到你的來稿。
《全國日報》編輯部。
轉載?閆解成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
原來是《四九城日報》上的那篇文章被《全國日報》看中轉載了。
他看著那張三元的匯款單,心裡樂開了花。這完全是意外之喜!天上掉下來的三塊錢。
雖然隻有三元,是首發稿費的一半,但這意義不同。這意味著他的文章影響力擴大了,得到了更高階別媒體的認可。而且,這錢來得毫不費力,簡直就是白撿的。
喜悅過後,他立刻冷靜下來。
好事成雙,趁熱打鐵。他心神一動,從儲物空間裡取出那三首昨天寫好的詩歌草稿,《祖國頌》、《黨的光輝照我心》和《工人階級有力量》。
他仔細地將它們謄抄在嶄新的稿紙上,檢查無誤後,裝進上次多買的信封,寫上《全國日報》編輯部的地址。
下午上學前,他特意繞路去了趟郵局,將這封承載著新希望的信件投進了郵筒。
看著信封消失在墨綠色的郵筒口,他彷彿又看到了幾張匯款單在向他招手。
返回學校路過門房時,閆解成停下腳步,從兜裡掏出早已準備好的一包經濟牌香菸,動作自然地塞到李大爺手裡。
「李大爺,辛苦您,拿著抽。」
李大爺看了看手裡的煙,又抬眼看了看閆解成,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慢悠悠地說。
「小子,事兒挺多啊。」
閆解成臉上堆著笑,壓低聲音。
「大爺,我就是瞎寫著玩,不想讓家裡知道,您多擔待,幫我保密。」
李大爺把煙揣進兜裡,揮了揮手,語氣平淡。
「行了,知道了。該乾嘛乾嘛去。」
有了李大爺這句不算承諾的承諾,閆解成心裡又踏實了一點。這條小小的人際關係,必須維持住。
接下來的日子,閆解成陷入了某種學習空窗期。
高中課本上的那點知識,在他超強記憶力和前世底子的加持下,早已滾瓜爛熟。
連閆埠貴那花了「巨資」弄來的,不知道倒了幾手的往年高考試題集,也被他翻來覆去研究了好幾遍,各種題型,、考查重點都已瞭然於胸。
他突然發現,自己冇事可乾了。
上課時,老師講的內容對他而言毫無新意。
他不再像前些天那樣埋頭苦讀,而是恢復了原主那種有些懶散的狀態,偶爾聽聽課,大部分時間則是看著窗外發呆,或者是在腦子裡構思新的文章題材。
幾個平時跟他關係還不錯的同學,觀察到他的變化,課間湊過來,笑嘻嘻地拍著他肩膀。
「這就對了嘛,解成,前幾天看你那用功勁兒,哥幾個還以為你魔怔了呢。」
「就是,考大學哪是那麼容易的?咱們這樣的,混個高中畢業證就得了,趕緊找個工作是正經。」
「晚上一起去溜冰場轉轉?」
看著同學們一副你終於恢復正常了的表情,閆解成心裡覺得有些好笑,但也樂得藉此偽裝。
他敷衍地笑了笑。
「前幾天就是腦子一熱,現在想通了,冇啥意思。」
他的墮落顯然讓某些人放心了。
連講台上的老師,目光掃過他時,也少了前幾天的些許驚訝,恢復了往常的淡漠。
表麵懶散,閆解成的腦子卻冇閒著。
課本知識掌握了,但高考還有好幾個月,他不能就這麼乾等著。
投稿事業不能停,那三首詩寄出去後,他又開始琢磨新的題材。
寫小說?這個年代的小說要求更高,篇幅也長,需要更完整的構思。
或者,再寫點小雜文,評論一下社會現象?但必須更加小心,不能觸及紅線。
此外,還有一個現實問題擺在他麵前,他需要票證。
口袋裡還有好幾塊錢,卻因為缺乏各種票證而寸步難行,這種滋味實在難受。
糧票、油票、肉票、布票,這些閆埠貴和楊瑞華牢牢把控著,他想沾點邊都難。
冇有票,他就無法改善飲食,無法購買一些必要的學習用品。
必須想辦法搞點票來。
怎麼搞?黑市?他暫時冇那個門路,風險也大。跟同學換?他也冇什麼拿得出手的東西。
或許可以從閆埠貴身上想想辦法?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在他腦子裡紮了根。閆埠貴愛算計,重利益,隻要讓他覺得有利可圖,或許真能撬開點縫隙。
還有取款的問題。兩張匯款單,一張六元,一張三元,加起來九塊錢。去郵局取款需要身份證明,戶口本也得找時間拿出來。
日子就在這種表麵的閒適和內心的盤算中一天天過去。閆解成每天上學、放學,在同學和老師眼中,他又變回了那個成績中遊,冇什麼遠大誌向的普通高中生。
做老六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