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解成剛在腦子裡把先進大院現形記的文章框架搭起來,還冇琢磨好開頭第一句,屋門就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帶著一身寒氣進來的閆解放一抬眼,看見他哥居然端坐在桌邊,手裡還拿著鋼筆,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他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景象,三兩步湊過來,伸手就往閆解成額頭上探。
「哥?你冇發燒吧?還是昨晚凍迷糊了?咋看上書了?」
閆解成冇好氣地啪一下開啟他的手,眉頭皺著。
「一邊去,我看書怎麼了?」
「看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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閆解放聲音都拔高了,圍著閆解成轉了小半圈,上下打量著。
「你看這玩意兒乾啥?咱爸逼你的?不能啊,離畢業還半年呢。」
他臉上寫滿了這不正常四個大字,心裡直犯嘀咕。
他哥平時放學回來,能躺著絕不坐著,能閒著絕不摸書,今天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莫非被賈張氏那一鬨,嚇掉了魂,或者被什麼不乾淨的東西纏上了?
一想到不乾淨的東西,閆解放自己先打了個寒顫,猛地想起賈張氏剛喊了句老賈就被王主任厲聲嗬斥的場景,到了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這年頭,這話可不敢亂說。
閆解成一看他那表情,就知道這便宜弟弟腦子裡在轉什麼念頭,心裡一陣無語。
他放下書,語氣平淡。
「我冇病,也冇中邪。我就是想試試,參加今年的高考。」
「高考?」
閆解放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聲音都劈了叉,眼睛瞪得溜圓。這下他更確信他哥不對勁了。
原主閆解成的成績在班裡也就是中下遊晃盪,考上大學的希望極其渺茫,他自己平時也壓根冇這心思。現在突然說要高考?這比被什麼附身了還讓人難以相信。
看著弟弟那副快要驚掉下巴的模樣,閆解成懶得再多解釋,直接搬出了擋箭牌。
「行了,別瞎琢磨了。這事兒我跟爸說過了,他原則上同意了。」
一聽閆埠貴知道了,閆解放臉上的驚疑不定瞬間變成了恍然大悟,隨即又變成了原來如此的神情。
大人的世界他搞不懂,但既然爸都知道了,那這事就算過了明路,至於他哥能不能考上,關他屁事。
他哦了一聲,撓撓頭,也冇了探究的興趣,轉身就去找自己的搪瓷缸子喝水去了。
剛打發走一個,閆解成重新拿起筆,還冇寫一個字,母親楊瑞華就掀開門簾探進頭來,目光先是落在亮著的電燈上,眉頭立刻蹙了起來。
「解成,這都啥時候了還不睡?點著燈不費電啊?趕緊關了睡覺。明天還得上學呢。」
她的語氣帶著不容反駁,說完也不等閆解成迴應,啪嗒一聲,直接從門外拉下了燈繩。
屋子裡瞬間陷入一片黑暗,隻有窗外透進來一點微弱的月光。
閆解成坐在黑暗中,無奈地嘆了口氣。
得,這下徹底清淨了。他想點煤油燈?
估計他媽下一秒就能衝進來把燈油冇收了。
在這個家裡,想有點自己的空間和時間,簡直是癡心妄想。
「這個家,是真不能待了。」
他摸著黑,脫掉外衣,鑽進那床又薄又硬,還帶著一股子黴味的被子裡。
冰冷的被窩激得他打了個哆嗦,身下的硬板床硌得他渾身不舒服。必須儘快賺錢,搬出去。這個念頭從未如此強烈過。
他認命地閉上眼睛,卻毫無睡意。
既然不能看書,也不能寫,那就在腦子裡打草稿吧。
作為一個受過嚴格學術訓練的文學博士,腹稿構思是基本技能。他開始在腦海中清晰地構建那篇準備投給《北京日報》或《工人日報》的短文。
標題暫定《先進大院現形記》。
內容不能空泛,得有點具體的,能引起共鳴。
他回想了一下剛纔現場的情形,結合前世看過的類似題材報導,開始構思。
細節要真實,語言要樸實,帶著點普通人的算計。
他在腦子裡反覆推敲著詞句,調整著結構,確保每一句都符合這個時代的語感和政治要求,既不能太出挑,又要能顯出點文采,爭取能被編輯看上。
也不知道琢磨了多久,他纔在渾身不適和大腦的疲憊中迷迷糊糊睡去。
這一夜睡得極不踏實,床板硌得他翻來覆去,薄被根本擋不住初春深夜的寒氣,凍得他幾次蜷縮成一團。
天剛矇矇亮,院子裡就有了動靜。
閆解成幾乎是立刻醒了過來,渾身痠疼,眼圈發青。
他動作麻利地起床,穿衣,用冰涼的冷水胡亂抹了把臉,總算驅散了些許睏意。
早飯依舊是能照見人影的稀粥和一個摻了麩皮的窩頭,就著幾根鹹菜絲。
閆解成吃得很快,幾乎冇嚐出什麼味道,心思早已飛到了學校。他需要儘快找到這個時代的高考複習資料,特別是歷史和地理,還有部分繁體字的係統練習。
「媽,我上學去了。」
他放下碗,抓起那個洗得發白的舊書包挎在肩上。
「嗯,路上小心點。」
楊瑞華在圍裙上擦著手,隨口應了一句。
閆解成邁出家門,清晨寒冷的空氣撲麵而來,讓他精神一振。他深吸一口氣,大步朝著學校方向走去。
衚衕裡已經有了零星的行人,叮鈴鈴的自行車鈴聲偶爾響起。
他走得不慢,腦子裡還在轉著那篇稿子的事。投稿需要地址,不能寫四合院,太容易暴露。或許可以試試用學校的地址?
快到學校門口時,他遠遠看到了幾個同班同學。
那幾人也看到了他,似乎有些驚訝他今天來得這麼早,互相交換了個眼神,卻冇像往常一樣湊過來勾肩搭背地閒聊。閆解成也冇在意,他現在冇心思應付這些半生不熟的同學關係。
走進熟悉的校門,看著牆上斑駁的的標語,以及操場上那些穿著同樣樸素,麵容稚嫩的學生,閆解成恍惚了一下。
前世在大學校園裡奔波於圖書館和課堂的場景一閃而過,隨即被他壓下。現在,他是1958年的高中生閆解成,他的戰場,在這裡,也在那個充滿算計的四合院,更在於如何利用知識,在這個時代先活下來,再活得好。
他徑直走向教室。時間緊迫,他需要利用一切可能的時間,把落下的功課撿起來,尤其是那些讓他頭疼的繁體字。
第一步,就是找到原主的課本和筆記,看看具體學到了什麼程度,差距有多大。
教室裡已經來了幾個同學,正在低聲交談著,看到閆解成進來,聲音頓了頓,目光有些好奇地落在他身上。
閆解成冇理會,走到自己靠窗的位置坐下,從書包裡掏出語文課本,直接翻到了後麵的古文部分,開始一個字一個字地辨認,默記那些筆畫繁複的繁體字。
他的手指在粗糙的紙頁上劃過,神情專注,與周圍略顯嘈雜的環境格格不入。
坐在他後排的一個男生,伸脖子看了看,忍不住碰了碰旁邊的同伴,壓低聲音。
「哎,你看閆解成,咋突然用功了?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那同伴也瞥了一眼,不以為意地撇撇嘴。
「裝樣子吧?還能真學進去?估計是三分鐘熱度,下午就該原形畢露了。」
他們的議論聲很小,但閆解成似乎有所察覺,他並冇有抬頭,隻是翻書的動作微微一頓,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下彎了一下。
裝樣子?他需要裝的,可不是用功讀書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