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東旭確實餓了,從早上到現在就啃了倆窩頭,一路騎車顛簸的早就餓了。
他拿起一個窩窩頭咬了一口,有點硬,但嚼著挺香。
「慢點吃,鍋裡還有。」張有根笑眯眯地看著他說道,「跟你娘年輕時候可真像,尤其是這眉眼,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賈東旭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頭繼續啃窩窩頭。
易中海接過窩窩頭,掰了一小塊放進嘴裡慢慢嚼著。
他心思不在吃上,一直在觀察這家人。
張有根比賈張氏小,但頭髮已經白了大半,臉上滿是皺紋,說是六七十歲都有人信。
他身上那件藍布褂子補丁摞補丁,有些地方都看不出原來是什麼顏色了。
兩個兒子鐵錘和榔頭站在門口,身上的衣服也全是補丁。
張有根在賈東旭身邊坐下,沉默了好一會兒纔開口。
「這些年…你娘她,過得咋樣?」
賈東旭剛想說話,易中海在桌子底下輕輕踢了他一腳。
賈東旭一愣,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易中海接過話茬,笑嗬嗬地說道:「東旭他娘在家呢,身子骨硬朗得很。」
「就是年紀大了,懶得出門,這回聽說老家分地,特意讓東旭回來看看。」
張有根點點頭,嘆了口氣:「唉,那就好,那就好!當年那事兒,你娘心裡肯定記恨我們。」
賈東旭雖然不知道師傅為什麼不讓自己說孃的事情,他本來還想跟舅舅訴訴苦。
張有根媳婦在旁說道:「你是不知道,前些年你姥爺、姥姥到死都唸叨著你孃的名字,說對不起她……」
賈東旭疑惑道:「姥爺姥姥…冇了?」
張有根點點頭,紅著眼眶說道:「走了好幾年了!你姥姥先走的,你姥爺冇過兩年也走了!老兩口走的時候一直唸叨著二姐,還叮囑我們一定要找到你娘。」
賈東旭心裡五味雜陳,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從來冇見過姥爺姥姥,也不知道他們長什麼樣。
小時候偶爾問起,娘總是板著臉不說話,爹就會吼他:「問什麼問,冇姥爺姥姥」。
原來…原來是這麼回事。
張有根抹了把臉,長長地嘆了口氣:「當年…家裡實在是太難了。」
他開始講起那段往事:「那會兒你姥爺姥姥帶著我們四個孩子,就靠著幾畝薄田過活。」
「老大、老三是壯勞力,能下地乾活。」
「我那時候小,但也得幫著放牛、割草。」
「就你娘說是留在家裡幫著燒飯,可每次飯點回來她都還冇開始做飯。」
「你姥爺、姥姥說她,她就頂嘴。」
「罵她,她就哭。」
「打吧……就這麼個閨女又下不去手,就這麼一直慣著。」
「碰巧你爹來村裡找媳婦,你姥爺、姥姥一商量,覺得讓你娘進城也好,起碼能吃飽飯,不用跟著我們受苦。」
張有根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低。
「其實…其實就是養不起了,那會兒家裡真的揭不開鍋,多一張嘴就多一份負擔。」
「送走你娘,至少她能活,家裡也能活。」
賈東旭聽著,突然想起小時候的一些事。
那時候爹還在,每次下班回來,要是看見娘躺著睡覺,二話不說就是一頓揍。
他一直以為爹脾氣不好,現在才明白,爹可能早就知道娘是什麼德性。
「那後來呢?」賈東旭問道,「後來你們冇進城找過?」
張有根嘆了口氣:「找過,怎麼冇找過?」
「日子稍微好點,我就進城去打聽!可你爹當初留的是假地址。」
他苦笑一聲:「估計你爹也是怕我們再去把人要回來,這纔沒說實話。」
賈東旭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說什麼好,他爹除了對他娘脾氣暴躁之外,對誰都是客客氣氣的,冇想到還有這麼多心眼子。
張有根擺擺手:「算了算了,過去的事不提了!你娘現在過得好就行,我們也就放心了。」
他頓了頓,看著賈東旭:「你爹呢?咋樣了?」
賈東旭低下頭,聲音悶悶的:「我爹…走了好幾年了。」
張有根一愣,臉上的表情僵住了。
「走了?咋走的?」
「廠裡出意外去世的。」賈東旭簡單說了一句,不想多提。
張有根沉默了好一會兒,長長地嘆了口氣。
「唉…這真是……」
他搖搖頭,又問道:「那你現在呢?成家了冇?有孩子冇?」
賈東旭點點頭:「成了,媳婦已經懷孕了。」
「真的?那可太好了!」
鐵錘和榔頭也湊過來,恭喜道:「表哥,恭喜恭喜!」
又聊了一會兒,張有根終於把話題扯到了正事上。
「對了,你們這次來,是聽說分田的事兒吧?」
賈東旭點點頭,有些不好意思道:「對,我娘讓我回來問問,看能不能…能不能分一份。」
張有根立馬說道:「能!咋不能?你娘也是咱們村的,這地就該有你娘一份!」
賈東旭心裡一喜,但又有些猶豫:「能行麼?」
「怎麼不行!」張有根擺擺手,「村裡分地,認的是人,隻要村長點頭,你就能分!」
易中海在旁邊問道:「這村長…好說話不?」
張有根嘿嘿一笑道:「那得看誰去說,我去說肯定好說話。」
他站起身,拍拍賈東旭的肩膀說道:「你們歇著,我去找村長!順便把你大舅三舅也叫來,這麼多年冇見,也該認認門。」
說完,他衝兩個兒子一揮手:「鐵錘榔頭,跟我走!」
鐵錘和榔頭應了一聲,跟著張有根出了門。
屋裡隻剩下賈東旭、易中海和張有根媳婦。
張有根媳婦又給兩人倒了碗水,絮絮叨叨地問起賈東旭的情況。
賈東旭一一答著,每當要說到家裡跟單位住址的時候,就被易中海打斷。
易中海可不想賈東旭跟這邊扯上太多的聯絡,這樣自己以後養老纔有保障。
好在有賈張氏這座大山攔著,每次張有根媳婦追問,他就會拿賈張氏當做擋箭牌:「東旭他娘不讓我們說,估計心裡還有氣,我們也不好多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