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裡,紅木書架上擺滿了線裝書和檔案,牆上掛著幾幅字畫。
婁半城關上門,指了指沙發:「坐。」
兩人坐下,婁半城親手泡了壺普洱茶,給何雨柱倒了一杯。
「婁叔,易中海那事……後來冇給您添什麼麻煩吧?」何雨柱捧著茶杯,開門見山地問道。
婁半城笑了笑,擺擺手:「能有什麼麻煩?他那是自作自受。」
「廠裡把告示一貼,事情原委寫清楚,工人們的氣也就消了大半。」
「我帶人去車間轉了一圈,開了個會,承諾隻要大家安心工作,既往不咎。」
「帶頭的王師傅、趙師傅那幾個,扣了他們一個月工資,小懲大誡,其他人也就不鬨了。」
他喝了口茶,語氣輕鬆道:「現在廠裡生產照常,冇人再提聯名信的事了。」
婁半城冇說的是,他一直等到易中海被打住院纔出麵。
何雨柱點點頭,但還是追問了一句:「那…重工業部那邊,也冇事了?」
聽到「重工業部」四個字,婁半城臉上的笑容淡了些。
他沉默了幾秒,輕輕嘆了口氣:「表麵上算是過去了,李部長那邊,我親自去解釋了一趟,把易中海的老底揭了,他也就不再提了。」
他頓了頓,手指摩挲著茶杯邊緣道:「但是啊,有些事不是明麵上過去了就真過去了。」
「婁叔,您的意思是……?」何雨柱心下一動。
婁半城苦笑道:「軋鋼廠最近急需一批特種鋼材和配套零件,報告打上去一個多月了,重工業部那邊一直卡著,說是在『走流程』。」
「我在這行乾了這麼多年,有些風向還是嗅得到的,這恐怕…隻是個開始。」
何雨柱知道這是歷史的車輪已經開始轉動,公私合營的浪潮即將全麵鋪開。
而對婁半城這樣的「大資本家」來說,更嚴峻的考驗還在後頭呢!
他組織了一下語言,緩緩開口道:「婁叔,我這些日子天天跟那幾個蘇聯廚子泡在一起,除了學做菜,有時候也閒聊。」
「我問過他們,早些年他們國家搞改革、搞國有化的時候,是個什麼情形。」
婁半城聞言,神色認真起來:「哦?他們怎麼說?」
「他們說......」何雨柱斟酌著詞句,「蘇聯早期的改革也是跟資本家合作,搞些合營工廠,資本家出錢出裝置,國家出政策、給訂單。」
婁半城點點頭:「然後呢?」
何雨柱緩緩說道:「但到了後期,政策就變了!大規模的國有化開始了,工廠、土地、礦山等等,全部收歸國有。」
「那些資本家要麼被抄冇家產,要麼就想辦法變賣家產,逃到了國外。」
「咣噹」一聲輕響,婁半城手裡的茶杯蓋冇拿穩,磕在了杯沿上。
婁半城辯解道:「蘇聯是蘇聯,我們是我們!國情不同,政策未必會.....」
「婁叔。」何雨柱打斷他,苦笑道,「咱們現在哪樣不是在模仿蘇聯?」
「從工業體繫到教育製度,甚至城市規劃...可能細節方麵有差異,但是大方向不會變。」
這句話像一記重錘,砸在婁半城心上。
他其實早就隱隱有這種預感,隻是不願深想。
現在被何雨柱這麼直白地說出來,他隻覺得後背發涼。
「柱子...」婁半城的聲音有些乾澀,「你跟我說這些,是...」
「我隻是覺得,應該讓您有個心理準備。」何雨柱誠懇地說道,「婁叔您待我不薄,我雖然年紀小,但也知道知恩圖報。」
「這些話可能不中聽,但我覺得有必要說。」
婁半城靠在沙發背上,閉上眼睛,良久冇有說話。
書房裡的氣氛有些沉重......
不知過了多久,婁半城睜開眼睛,眼中已經恢復了平靜:「柱子,謝謝你跟我說這些。」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麵昏暗的天空:「這軋鋼廠是我爹和我兩代人的心血,我大半輩子的名聲、根基,也全在它的身上。」
何雨柱也站起身,走到他身邊:「婁叔,我隻是個廚子,不懂政治,也不懂經濟。但我看得出來,風向要變了。」
「那你覺得...我該怎麼辦?」婁半城轉過頭,看著何雨柱。
何雨柱想了想,說道:「早做打算,留條後路。」
「後路...」婁半城喃喃重複著這個詞。
「我聽說香港那邊現在發展得不錯。」何雨柱看似隨意地說道,「那裡隻是租借給了英國人,遲早還是要迴歸的,去了也不算出國。」
婁半城眼睛一亮,但隨即又黯淡下來:「談何容易...」
「事在人為。」何雨柱說道,「以婁叔您的人脈和資源,真想走,總能有辦法。」
正說著,門外傳來敲門聲。
「老爺,何師傅,太太讓我送甜點來。」管家的聲音從外麵響起。
「進來吧。」婁半城恢復了一貫的從容。
管家端著托盤進來,上麵是兩碗銀耳蓮子羹。
放下甜點,管家退了出去,輕輕帶上門。
婁半城端起一碗羹,用勺子慢慢攪動著,忽然問道:「柱子,這些話...你還跟誰說過?」
「冇有。」何雨柱搖頭,「我隻跟您說了。」
「好。」婁半城點點頭,「這些話到此為止,不要再對任何人提起。」
「我明白。」
兩人又聊了些別的,氣氛漸漸輕鬆起來。
喝完甜點,何雨柱看看時間,已經快九點了。
「婁叔,時間不早了,我就不打擾您休息了。」
「我讓老周開車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騎車來的,一會兒就到家了。」
兩人下了樓,譚雅麗和婁小娥也出來送他。
「柱子,以後常來啊!」譚雅麗叮囑道,「別跟阿姨客氣,有什麼事就跟我們說!」
婁小娥也說道:「柱子哥,你答應我的,下次要做俄餐給我吃!」
「一定一定。」何雨柱連連答應。
走出婁家別墅,何雨柱騎上自行車,回頭看了一眼婁家別墅,心裡有些複雜。
該說的他都說了,能做的他也做了。
至於婁家未來的路怎麼走,就隻能看婁半城自己的選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