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間儲藏室不大,約莫五十平米,四壁都是厚實的鉛板和隔音材料,像一個與世隔絕的鐵盒子。
空氣裡殘留著一絲乾燥劑的味道。
除了中央一張巨大的不鏽鋼實驗台,整個房間空空蕩蕩。
「這裡絕對安全,通話需要專門的加密線路,沒人能打擾我們。」
葉婉瑩介紹道,聲音依舊清冷,但細聽之下,少了幾分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冷漠。 超便捷,隨時看
李平安環顧四周,滿意地點了點頭。
「很好。現在,把你的左手伸出來。」
葉婉瑩的身體瞬間繃緊,眼神裡閃過一絲警惕。
這和她預想的完全不一樣。
她以為李平安是要她協助進行「暴風雪」導航儀的理論突破,或是進行其他什麼驚世駭俗的科學實驗。
「你什麼意思?」
她的語氣又冷了下去,
「如果你想用這種方式來羞辱我......」
「葉工,我們時間不多。」
李平安打斷了她,從自己的中山裝內側口袋裡,取出一個扁平的梨花木盒。
開啟盒蓋,裡麵靜靜地躺著一排長短不一的銀針,在頂燈的照射下泛著森冷的光。
這是他這段時間讓人幫他專門打造的,這些銀針比普通中醫使用的更細更長,但他經過逆天悟性領悟過後的中醫水平,足以輕鬆掌握。
「我需要一個能精準操控儀器的助手,而不是一個連扳手都可能拿不穩的病號。
你的手,已經開始影響你的工作了,不是嗎?」
這句話像一把手術刀,剖開了葉婉瑩用驕傲和冷漠築起的堅硬外殼。
是啊,她比誰都清楚自己手臂的狀況。
一開始隻是偶爾的抽搐,後來發展到無法長時間進行精細操作。
她看過最好的西醫,做過最全麵的檢查,得出的結論是「植物神經功能紊亂」,除了休息和吃鎮靜類藥物,別無他法。
可對她這樣的工作狂人而言,休息比殺了她還難受。
她甚至嘗試過自己針灸,結果差點紮錯穴位導致半身麻痹。
「我憑什麼相信你?」
她嘴上還在抵抗,但緊攥的右手卻暴露了內心的掙紮。
「憑我隻用了一眼,就看出了你的病根。憑我敢當眾廢了孫誌強。」
李平安的回答簡單粗暴,卻直指核心。
前者證明瞭他的能力,後者證明瞭他的擔當。
沉默在密室中發酵。
最終,葉婉瑩像是泄了氣的皮球,鬆開了緊繃的肩膀。
她解開白大褂的釦子,脫下來搭在椅背上,然後慢慢地捲起左臂的衣袖,露出一截白皙但毫無血色的小臂。
「開始吧。」
她閉上眼睛,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樣。
李平安沒再說話。
他走到實驗台前,開啟紫外線消毒燈,將銀針一根根仔細消毒。
他的動作不疾不徐,每一個步驟都充滿了儀式感,彷彿接下來要進行的不是治病,而是一場精密的科學實驗。
他拿起一根三寸長的銀針,走到葉婉瑩身邊。
「可能會有點疼,忍著。」
話音未落,他食指與中指併攏,閃電般在葉婉瑩的手臂上幾處穴位點過。
葉婉瑩隻覺得幾股微弱的電流竄入經絡,整條手臂瞬間痠麻無力。
緊接著,李平安手中的銀針動了。
沒有絲毫猶豫,針尖精準地刺入「曲池穴」。
「唔!」
葉婉瑩悶哼一聲,隻覺得一股霸道至極的酸脹感瞬間炸開,彷彿有人用一根燒紅的鐵釺捅進了她的骨頭縫。
她下意識地想抽回手,卻發現整條手臂已經不聽使喚。
李平安麵無表情,手指捏住針尾,以一種極其詭異的頻率輕輕撚動。
逆天悟性早已將《黃帝內經》與現代神經醫學、生物電學融會貫通。
在他眼中,葉婉瑩的手臂不再是血肉之軀,而是一張複雜的電路圖。
那些淤積的氣血,就是短路的節點;那些萎縮的神經,就是老化的電線。
他要做的,就是用銀針為引,以自身微弱的內力為能量,強行疏通這些「電路」。
「你的問題,根子不在手上,在心上。」
李平安一邊行針,一邊開口,聲音平穩讓人不由得很是信任他,
「長期精神壓抑,心氣鬱結,導致心包經過度亢奮,代償性地壓迫了臂叢神經。
西醫叫神經官能症,中醫叫『肝鬱氣滯,心脾兩虛』。」
他的每一句話,都讓葉婉瑩心中一顫。
「家族的期望,個人的理想,還有那些你不喜歡的人,像三座大山壓著你。
你唯一的發泄方式,就是工作。
但你的身體,已經先於你的意誌發出了警告。」
第二根針,刺入「內關穴」。
這一次,痛感變成了尖銳的刺痛,彷彿有一條小蛇在血管裡橫衝直撞。
葉婉瑩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嘴唇被她咬得發白,但她硬是沒再發出一絲聲音。
李平安看在眼裡,手上動作不停,嘴上繼續說道:
「逃避解決不了問題。你把自己偽裝成一座冰山,以為這樣就能刀槍不入,但寒氣最先凍傷的,永遠是自己。」
隨著他手指的撚動,那股在經絡裡亂竄的刺痛感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流。
彷彿冰封的河道被鑿開了一個口子,淤積的寒冰開始融化。
葉婉瑩緊閉的眼角,滑下了一滴淚。
她不知道這滴淚是因為疼痛,還是因為委屈。
從小到大,所有人看到的都是天才少女葉婉瑩,是葉家的驕傲。
沒人問過她累不累,沒人關心她真正想要什麼。
李平安是第一個,用如此粗暴的方式,撕開她的偽裝,卻又用如此溫柔的方式,試圖治癒她的傷口。
「抬不起頭,就打斷他的腿。
不想嫁的人,就讓他滾。
天塌下來,也得先問問你同不同意!」
李平安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度,
「你是第九處的人,是國之利刃。
利刃,就該有出鞘的鋒芒,而不是在鞘裡把自己鏽蝕掉。」
第三根針,第四根針......九根銀針盡數刺入,在她手臂上形成一個奇特的陣列。
李平安深吸一口氣,雙手虛按在針陣之上,體內剛剛修煉出的內力,通過銀針的傳導,化作一股精純的生物電,緩緩注入。
嗡~~
葉婉瑩隻覺得整條左臂彷彿被泡進了溫泉,一股從未有過的舒坦感傳遍四肢百骸。
那困擾了她長時間的麻木、刺痛與顫抖,在這一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一股暖流正在修復那些受損的神經末梢。
十分鐘後,李平安依次起針。
「好了。」
他把銀針放回木盒,
「試試。」
葉婉瑩將信將疑地睜開眼,緩緩抬起左手。
她試著伸直,握拳,張開。
動作流暢,沒有絲毫凝滯。
她甚至能感覺到指尖血液流動的溫熱。
她從實驗台上拿起一根細如髮絲的銅線,用左手的拇指和食指輕輕撚動,銅線在她指尖跳躍,靈活得像個小精靈。
成功了。
這個困擾了她許久,甚至讓她一度以為自己科研生涯即將終結的頑疾,就這樣被眼前這個男人用幾根銀針,在不到半小時的時間裡,徹底根治了。
她看著李平安,嘴唇動了動,那聲「謝謝」卻怎麼也說不出口,顯得太過蒼白無力。
最終,她走到實驗台前,拿起一張圖紙和一支筆,以一種前所未有的專注投入到工作中。
「『暴風雪』的核心陀螺儀穩定演演算法,我之前有個猜想,利用拉普拉斯變換可以簡化模型,但一直被一個奇異點卡住。」
她的聲音恢復了平日裡的冷靜,但多了一絲活力,
「現在,給我十分鐘,我把它解出來。」
這是她的感謝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