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畫麵太有衝擊力了。
一個穿著白襯衫、看著文質彬彬的技術員,手裡卻拎著一把像兇器多過像工具的大鐵錘。
這反差,看得所有人眼皮子直跳。
王止行正躲在試驗台後麵探頭探腦,一看這架勢,嚇得差點沒坐地上。
「你......你要幹什麼!」
王止行的聲音都變調了:
「李平安!你瘋了嗎?機器還在轉!那是幾千轉的高速裝置!你拿個大錘想幹嘛?」
「你是想把機器砸了嗎?你這是搞破壞!你這是犯罪!」
「警衛員!快把他抓起來!這小子精神不正常了!他要行兇!」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來,.超方便 】
不光是王止行。
就連一直沉得住氣的老將軍,這時候眉毛也擰成了一個疙瘩。
搞科研他在行,搞破壞他也見過。
但是在精密實驗室裡掄大錘?
這還是大姑娘上轎...頭一回。
「李工,你這是?」
老將軍忍不住開了口。
李平安沒回頭。
他拎著大錘,一步步走向那台正在瘋狂抖動的熔煉爐。
他的背影並不寬厚,但在這一刻,卻透著一股子讓人膽寒的狠勁兒。
「機器不聽話,得管教管教。」
李平安的聲音平淡。
管教?
你拿八磅大錘管教精密儀器?
周圍的工程師們都要瘋了。
那個眼鏡男抱著腦袋蹲在地上,都不敢看了:
「完了完了,隻要稍微碰到一點旋轉部件,那個錘子就會反彈回來,能把人的腦袋像西瓜一樣砸碎!」
李平安站在了機器旁邊。
此時的噪音已經大到了麵對麵說話都得靠吼的地步。
那個電機基座因為劇烈震動,甚至已經在水泥地上磨出了一圈白印子。
李平安閉上了眼睛。
但他不是在祈禱。
【機械原理精通】全功率運轉。
在他的腦海裡,那台瘋狂的機器被拆解成了無數線條。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個偏心的軸承在哪個位置,每一次撞擊的頻率是多少,應力集中的點在哪裡。
左側偏心0.52毫米。
震動頻率48赫茲。
基座應力峰值出現在右下方。
想要在這個轉速下把它強行校正過來,需要一個反向的、極度精確的瞬間衝擊力。
力度大了,軸承碎裂,機毀人亡。
力度小了,毫無卵用。
必須恰到好處。
李平安猛地睜開眼。
那雙原本總是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眸子,此刻變得無比銳利,彷彿兩把剛剛出鞘的鋼刀。
他甚至沒喊什麼口號。
也沒做什麼準備動作。
右手肌肉猛地緊繃,那把沉重的八磅大錘在他手裡就像是一根輕飄飄的稻草,劃出一道黑色的殘影。
「呼!」
大錘帶著風聲,對著那台正在高速運轉、價值連城的裝置,狠狠地砸了下去。
目標赫然是電機外殼與減速箱連線的法蘭盤側麵!
「啊!」
膽小的女實習生尖叫著捂住了眼睛。
王止行瞳孔驟縮,本能地抬起胳膊護住頭部,整個人僵直地靠在牆根,雙腿控製不住地打擺子,卻因為極度的驚恐而發不出聲音。
「給我正!」
李平安一聲低喝。
「咚!!!」
這一聲巨響,沉悶得像是悶雷在實驗室裡炸開。
沒有金屬碎裂的脆響。
也沒有大家想像中火花四濺、零件亂飛的慘烈場麵。
這一錘子下去,就像是打在了某種看不見的棉花上,聲音很大,卻又很快消散。
緊接著。
就像是有人按下了靜音鍵。
前一秒還像拖拉機一樣轟鳴、像得了帕金森一樣抖動的機器。
在這一錘子之後。
眨眼功夫,安靜了。
那種令人心煩意亂的「哐哐」撞擊聲消失得無影無蹤。
隻剩下極其平穩的「嗡嗡」聲。
爐體紋絲不動。
甚至連那幾個吸在上麵的磁鐵都不再顫抖。
如果不是上麵的指示燈還亮著,大家甚至會以為機器壞了或者停機了。
但這纔是最可怕的。
因為這意味著,動平衡達到了一種近乎完美的境界。
靜。
死一般的靜。
實驗室裡幾十號人,張著大嘴,瞪著眼睛,一個個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王止行從桌子底下露出半個腦袋,眼鏡都歪了。
他呆呆地看著那台平穩運轉的機器,耳朵裡還嗡嗡直響。
「這......這......」
王止行結巴了半天,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我是誰?
我在哪?剛才發生了什麼?
拿大錘砸精密儀器,居然把它給砸好了?
這特麼還是科學嗎?
就算是玄學也不帶這麼玩的啊!
「這也行?」
那個眼鏡男慢慢站起來,推了推厚厚的鏡片,眼珠子都要貼到機器上去了:「利用衝擊波產生的反向應力,瞬間抵消軸承的形變,利用慣性讓滾珠強製歸位......這理論上是可行的,但是......」
「但是這需要對力度的控製精確到牛頓級!對時機的把握精確到毫秒級!」
「這根本不是人能做到的!」
「這是神跡啊!」
眼鏡男看著李平安的眼神變了。
那不是看同事的眼神,那是看上帝的眼神。
李平安隨手把那個八磅大錘扔回牆角。
「哐當。」
這一聲響,把眾人的魂兒給叫了回來。
他拍了拍手上的鐵鏽,一臉淡定地走到控製檯前,伸手擰動了一個旋鈕。
動作輕鬆愜意,就像是剛才那一錘子不是在玩命,而是在拍死一隻嗡嗡亂叫的蒼蠅。
「好了,震動消除。」
「現在可以加溫了。」
李平安回頭看了一眼剛從桌子底下爬出來的王止行,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口大白白牙。
「王副總工,你鑽桌子底下幹嘛?」
「是在幫我檢查地板平不平嗎?」
「噗嗤。」
陳剛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
周圍的那些技術員也都憋著笑,肩膀一聳一聳的。
王止行的臉漲成了豬肝色,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太丟人了!
實在是太丟人了!
作為堂堂副總工,居然被一個毛頭小子的舉動嚇得鑽桌子。
這事兒要是傳出去,他以後在所裡還怎麼混?
「有膽識。」
老將軍突然鼓起了掌。
「啪,啪,啪。」
掌聲在安靜的實驗室裡顯得格外清晰。
老將軍看著李平安,眼裡的欣賞根本藏不住:「亂世用重典,沉屙下猛藥。沒想到搞技術也能搞出這種殺伐果斷的氣勢來。」
「小李同誌,你這一錘子,砸得好啊!」
「哪怕這爐子最後沒煉出東西來,就沖你這一手絕活,我也得給你記一功!」
李平安笑了笑,沒說話。
記功?
那才哪到哪。
好戲才剛剛開始呢。
他能感覺到,爐子裡的溫度已經到了臨界點。
那些原本應該緊緊咬合在一起的雜質分子,正在瘋狂地逃離鍺原子的晶格。
而在磁場的作用下,這些雜質正被迅速甩向坩堝的邊緣。
提純,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進行。
就在這時候。
實驗室的門再次被推開了。
一個大鼻子的外國老頭急匆匆地擠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幾個慌慌張張的翻譯。
「讓開!都讓開!」
那個外國老頭操著一口生硬的中文,大聲嚷嚷著:
「剛纔是不是地震了?我在樓上感覺到了巨大的震動!是不是你們的鍋爐炸了?」
來人正是國家花重金請來的蘇聯專家,卡皮察。
這老頭平時傲氣得很,根本看不起華夏的技術員,平時走路都鼻孔朝天。
這次聽到巨響,他以為是出了安全事故,趕緊跑下來看熱鬧,順便準備寫一份報告狠狠批評一下中方的管理水平。
結果一進門。
卡皮察就愣住了。
他看見了一台被拆得亂七八糟、貼滿磁鐵、卻執行得比絲綢還要順滑的老式熔煉爐。
他又看了看站在爐子旁邊,一臉雲淡風輕的李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