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夜裡,李平安沒有回宿舍。
他在實驗室裡待到淩晨兩點,把變容二極體的量產方案寫了出來。
整整四十二頁,從原材料篩選到封裝測試,每一步工藝引數都精確到小數點後三位。
葉婉瑩坐在門口的摺疊椅上,槍放在膝蓋上,閉著眼打盹。
李平安寫完最後一個字,擱下筆,活動了一下脖子。
他看了看葉婉瑩的方向,她的呼吸頻率均勻,但右手食指一直搭在扳機護圈上。
沒睡著。
「你要一直這麼坐著?」
「任務。」葉婉瑩沒睜眼。
「外麵走廊有兩個暗哨,樓下門廳有一個,這棟樓方圓三百米內至少還有一個流動崗。你坐在這兒除了腰疼,沒別的用處。」 讀好書上,.超靠譜
葉婉瑩睜開眼,看了他一會兒。
「你怎麼知道外麵有多少人?」
「走路聲。」李平安把量產方案裝進檔案袋封好,「三號暗哨換崗的時候腳步間距比前一個人短,是個矮個子。一號暗哨有輕微足弓塌陷,走路時鞋底和地麵的接觸麵積偏大。流動崗最有意思,這人左膝蓋有舊傷,上樓梯的時候右腿會先邁一步做緩衝。」
葉婉瑩的嘴張了一下,又合上。
她決定不再問「你怎麼做到的」這類問題。
問多了顯得自己像個傻子。
「回去休息吧。」李平安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明天還有正事。」
「什麼正事?」
「等魚上鉤。」
葉婉瑩跟著他走出實驗室,兩個人沿著走廊往宿舍方向走。
「你覺得徐守正會怎麼驗證?」葉婉瑩問。
「兩種可能。」李平安走在前麵,沒回頭。
「第一種,他找馮紹棠旁敲側擊,打聽我今天在會上對他的報告有什麼反應。馮紹棠演技不行,但隻要不主動提七號節點,徐守正也不敢直接問。第二種...」
他停下腳步。
「他來找我。」
「找你?以什麼藉口?」
「技術交流。他今天看到了我給馮紹棠的變容二極體。一個能手搓跨時代電子元件的人突然出現在'天聽'工程的對接會上,如果你是徐守正,你會不會想搞清楚這個人的底細?」
葉婉瑩想了想。「會。」
「所以他一定會來。不是明天就是後天。而且他來的時候,會帶著另一份東西。」
「什麼東西?」
「一份修改過的勘測報告。」李平安到了宿舍門口,推開門,「他今天在會上匯報的是原版,裡麵埋了三個雷。現在他不確定我有沒有發現,最安全的做法是先把那三個資料改回正確值,然後以'補充勘測'的名義重新提交。」
「那他之前的佈局不就白費了?」
「對。所以這就是他的破綻。」李平安進了屋,把外套掛在門後的釘子上,「一個人主動修改自己已經提交的報告,要麼是發現了真實的勘測誤差,要麼是心虛。如果他改的恰好是七號、九號、十二號,那就不用再查了。」
葉婉瑩站在門外,琢磨了片刻。
「你故意把那張紙扔進廢紙簍。」
「嗯。」
「你是想讓他看到?」
「我是想讓他糾結。」李平安在床沿坐下,開始解鞋帶,「那張紙在廢紙簍裡,揉成一團,上麵寫著'七號有假'四個字。徐守正今天離開會議室的時候,走的最後。他有沒有翻廢紙簍,我不知道。但這不重要。」
「為什麼不重要?」
「因為他會派別人來翻。」
葉婉瑩的表情變了。
「你在廢紙簍上做了手腳?」
「沒有。」李平安把鞋脫了,整齊地放在床腳,「我讓馮紹棠在會議室門口的走廊拐角裝了一台相機。明天早上,看看半夜有沒有人來過。」
葉婉瑩深深看了他一眼。
「你不光在釣徐守正。你在釣他背後的人。」
「徐守正是外科醫生,不是蜘蛛。真正的蜘蛛不會親自上手術台。」李平安把毛毯拉過來蓋在腿上,「行了,你去隔壁睡。門別鎖,有情況我喊你。」
葉婉瑩轉身要走,又停住。
「你就不怕他今晚直接動手?」
「殺我?」李平安躺了下去,把毛毯拽到下巴,「他現在殺我,等於告訴所有人,我下午在會上看出了問題。他但凡有點腦子,就不會幹這種蠢事。」
「但凡。」
「所以我讓你住隔壁嘛。」
葉婉瑩走了。
房間暗下來。李平安閉上眼,意識沉入空間。
三十二畝靈田一片金黃,靈穀的穗子沉甸甸地垂著。
他走到九轉靈池邊,掬了一捧泉水喝下去。
清冽的靈氣在經脈中流轉,一天的疲憊洗去大半。
他走到百鍊工坊前。
今晚不做元件,做另一樣東西。
他從空間角落的礦脈裡取出一塊高純度的鐵礦石,放入工坊的冶煉爐。
精神力灌注,爐溫急升。
鐵水在他的控製下翻滾、析出雜質、反覆摺疊鍛打。
一柄匕首的雛形在鐵砧上漸漸成型。
刃長七寸,背厚三分,刃口薄得能切開發絲。
沒有花紋,沒有裝飾,刀柄纏著靈田裡產出的一種韌性極高的草莖。
他把匕首放進靈泉裡淬火。
泉水咕嚕翻了幾個泡,一股白氣升起來。
拿出來的時候,刀身上隱約泛著一層幽藍色的光澤。
李平安試了一下刃口,一根頭髮搭上去,無聲斷開。
他把匕首別在腰間,退出空間。
現實中過了四分鐘。
他重新閉上眼。這一次,真的睡著了。
——
第二天上午九點,馮紹棠打來電話。
「徐守正一早去找我了。」
李平安端著搪瓷缸子喝粥,筷子夾著一個白麪饅頭。
研究院食堂的饅頭硬得能砸核桃,但他蘸著空間裡帶出來的靈泉水泡的醬菜,吃得津津有味。
「說什麼了?」
「說昨天回去重新覈算了西北幾個節點的資料,覺得有兩個點位的勘測可能存在偏差,想申請帶隊再去實地覆核一次。」
「兩個?不是三個?」
馮紹棠停頓了一下。「對,兩個。七號和九號。」
李平安咬了一口饅頭,慢慢嚼。
七號和九號改了,十二號沒改。
有意思。
「他為什麼不改十二號?」
「你問我,我問誰。」馮紹棠的聲音聽著很煩躁。
「兩種可能。」李平安把饅頭嚥下去,「第一,十二號的資料篡改幅度最小,他認為在正常誤差範圍內不會被發現。第二,十二號節點對他來說還有別的用途,不能改。」
「什麼用途?」
「節點選址不隻是地質條件的問題,還有無線電傳播路徑的問題。十二號節點在東南方向,如果這個節點的位置有特定偏移,它的通訊覆蓋範圍會產生一個盲區。」
「盲區覆蓋哪裡?」
李平安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電磁波傳播模型。
「台灣海峽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