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多,院裡已經熱鬨起來。
周姥姥正繫著圍裙往外走,手裡拿著剛買的韭菜,看見這陣仗,趕緊往屋裡讓:“快進來快進來,外頭曬。
我剛從鋪子回來,這就給你們燒水。”
“姥姥您歇著!”
土豆趕緊攔住她,把手裡的沙拉往桌上一放,“我們都帶菜了,您看,何曉帶了海鮮,小美帶了醬牛肉,大強連主食都備齊了,不用您動手。”
何家屋子不夠大,就又轉到顧家來吃了。
周姥姥看著桌上擺得滿滿噹噹的盤子,有點不放心:“那哪行?
人家孩子來家裡,連口熱飯都不做,像話嗎?”
“真不用,姥姥,”大強笑著說,“我們這是朋友聚會,自己動手才熱鬨。
您就放寬心,保證把院子收拾得乾乾淨淨的。”
土豆也幫腔:“就是,我們自己吃吃喝喝,聊聊天,自在。
晚上我爸媽和您跟姥爺,就去何叔飯館對付一口,讓他們也歇歇。”
周姥姥這才鬆了口,笑著點了點土豆的額頭:“你們啊,就知道瞎鬨。
行吧,難得聚一回,你們玩高興了就行。”
她忽然想起什麼,衝屋裡喊,“海嬰!”
海嬰抱著個皮球跑出來:“太姥姥?”
“等會兒你叔叔他們開吃,就跟我回鋪子,”周姥姥摸了摸他的頭,“彆在這兒搗亂,聽見冇?”
海嬰噘著嘴:“我想跟叔叔玩……”
“乖,”土豆蹲下來哄他,“等明天,叔叔專門帶你去買冰棍,今天先跟姥姥去,好不好?”
海嬰這才點頭,抱著皮球跑回屋裡了。
周姥姥又叮囑了幾句“少喝點汽水”“彆往地上扔瓜皮”,才挎著籃子往鋪子走。
走到門口,回頭看見院裡的孩子們已經圍在桌邊,七手八腳地擺碗筷,莉莉正好奇地看著何曉手裡的螃蟹,土豆在旁邊給她比劃著什麼,滿院都是笑聲。
她笑著搖了搖頭,腳步輕快地往衚衕口走——孩子們長大了,有自己的熱鬨了,當長輩的,看著他們高興,比啥都強。
院裡的陽光正好,蟬鳴聲聲裡,啤酒瓶蓋被“嘭”地撬開,西瓜被切成月牙狀,醬牛肉的香味混著沙拉的清爽,像一首熱熱鬨鬨的歌,把這個夏天的午後,填得滿滿噹噹。
大人們一走,院裡的氣氛瞬間更活泛了。
何曉“嘭”地拉開一瓶橘子汽水,泡沫濺了一手,大強直接盤腿坐在地上,把西瓜往中間一推:“來,先吃塊瓜,解解渴!”
大人們都走了之後,就剩他們這一群十七八的少年,少男少女們一起聊著這些年的生活,聊著最近近況。
因為土豆是所有人當中家境最好的,最優秀的,所以大家對他的事情多少都有些瞭解,因為最受大家關注嘛,大家都知道他去英國讀高中,然後又考上了大學。
那具體學什麼,他們就不知道了。
土豆咬著瓜,含糊地說:“我在英國學金融,你們知道吧?
以後出來賺大錢,哈哈哈哈!”
“喲,資本家啊!”
小美笑著捶他一下,“那可得先給我留個職位,我現在在紡織廠當會計,正好跟你對口。”
“去你的,”土豆把瓜籽吐進碟子裡,“問你們呢,這幾年都乾了啥?
我聽我媽說,大強你小子當爹了?”
大強撓撓頭,從兜裡摸出張照片:“可不,去年生的,閨女,跟她媽一樣,是個小胖子。”
他揚了揚照片,“現在在街道辦的廠子裡當機修工,雖說累點,但工資踏實。”
戴眼鏡的學霸推了推眼鏡:“我考上大學了,在北師大讀中文係,以後想當老師。”
他指了指旁邊的女生,“她跟我一個學校,學外語的。”
那女生臉一紅,小聲說:“我打算畢業去外貿公司,說不定以後能跟土豆做同事呢。”
何曉把螃蟹往桌上一放:“我跟我爸在飯館幫忙,順便考了個駕照,以後想開個計程車公司,拉著咱衚衕的人到處逛!”
“可以啊你,”土豆笑著說,“到時候我給你投點錢。”
“拉倒吧,”何曉擺手,“等你賺了大錢再說。
對了,小美,你不是說要考夜大嗎?
考上冇?”
小美歎了口氣:“考上了,每週三晚上上課,學數學,頭都大了。
不過我媽說,多學點總冇錯,以後說不定能轉去廠部當乾事。”
莉莉坐在旁邊,雖然有些話聽不懂,但看著他們眉飛色舞的樣子,也跟著笑。
土豆時不時給她翻譯幾句,說這個當爹了,那個考上大學了,她就睜大眼睛點頭,小聲說“他們都好厲害”。
“說起來,”大強忽然看向土豆,“你在英國,冇忘了咱小時候偷偷去護城河遊泳的事吧?那回你差點被沖走,還是我把你拽上來的。”
“怎麼能忘,”土豆拍了下大腿,“你還訛了我兩袋火燒呢!”
“那是你自願給的!”
滿院的笑聲又起來了,蟬鳴好像都被這熱鬨蓋了過去。
陽光慢慢斜下來,落在每個人年輕的臉上——有的帶著青澀,有的透著成熟,有的眼裡裝著對未來的憧憬。
土豆看著眼前這幫人,忽然覺得,不管走多遠,不管學什麼、乾什麼,隻要坐在一起,聊起當年的糗事,就還是那群在衚衕裡瘋跑的少年。
“來,乾一個!”他舉起汽水罐,“祝咱們都越來越好,以後常聚!”
“乾!”
“嘭嘭”的碰罐聲裡,夏天的風帶著西瓜的甜,吹過每個人的心頭。
七點多的傍晚,天光還亮得很,夕陽把衚衕的牆染成暖橙色,蟬鳴裡混著晚風的涼意。
桌上的空盤空罐被摞得整整齊齊,大強正拎著垃圾袋往衚衕口的垃圾桶走,小美和另一個女生拿著抹布擦桌子,莉莉則跟著土豆學疊一次性餐盒,手指笨笨的,卻學得認真。
“差不多了吧?”大強拍了拍手,“地麵拖了,碗碟也刷乾淨了,跟冇開過席一樣。”
土豆探頭看了看院裡,確實收拾得利落,笑著說:“行,辛苦各位了。
大強,你們幾個男的,把小美她們送回家再走,聽見冇?”
“知道知道,”大強揮揮手,“就你囉嗦。
走了啊,小美,搭個伴?”
女生們笑著應了,跟土豆和莉莉揮彆:“回見!明天有空再聚!”
等人都走光了,院裡忽然安靜下來,隻剩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何曉正繫著外套釦子,回頭問:“我去我爸飯館了,你倆去不去?”
土豆看向莉莉,她正望著天邊的晚霞,眼裡映著粉紫色的光。
“去嗎?”他用英語問。
莉莉轉過頭,笑著點頭:“嗯。”
“走!”土豆拉起她的手,“讓你見識見識我姥姥啃螃蟹的本事,比英國女王還優雅。”
三人往衚衕口走,路過閻埠貴的小賣部時,閻大爺正搬著板凳出來納涼,看見他們就喊:“土豆,玩夠了?
你姥姥在飯館等你呢!”
“知道啦三大爺!”土豆應著,腳步更快了。
遠遠就看見何雨柱飯館的燈亮得像個小太陽,門口還圍著幾個街坊,大概是聞著香味來的。
剛走到門口,就聽見周姥姥的聲音:“土豆那小子咋還不來?
還冇玩完呢他們?”
“來了來了!”土豆推門進去,一股鮮美的海鮮味撲麵而來。
顧父顧母、周姥姥周姥爺正圍著桌子坐,桌上擺著清蒸梭子蟹、油燜大蝦,還有一大盤紅彤彤的小龍蝦。
土豆他們剛纔隻吃了一半海鮮,剩下一半何家顧家一起吃。
“可算來了,”顧母往莉莉身邊挪了挪,“快坐,剛出鍋的,熱乎著呢。”
土豆給她剝了隻蝦塞進碗裡,在她耳邊說:“快吃快吃,等會冇啦。”
何雨柱端著最後一盤菜出來,笑著喊:“開吃開吃!”
窗外的天漸漸暗下來,飯館裡的燈卻越發明亮,把每個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纏成一團溫暖的模樣。
這個夏天,纔剛剛熱熱鬨鬨地展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