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豆正陪著莉莉在院裡看海嬰玩彈珠,忽然聽見衚衕口傳來一陣熟悉的喧鬨聲,探頭一看,好傢夥,五六個半大不小的青年堵在門口,正是他出國前的那幫同學。
“土豆!果然在家!”打頭的男生笑著衝進來,胳膊一伸就攬住他的肩膀,“可想死我們了!”
土豆被勒得踉蹌了一下,又驚又喜:“你們怎麼來了?我這纔剛到家兩天!”
“還說呢,”另一個紮著馬尾的女生笑著捶了他一下,“要不是何曉前天在菜市場碰見我,說你帶了個外國女朋友回來,我們還不知道你回國了呢!”
“就是就是,”旁邊戴眼鏡的男生推了推眼鏡,上下打量著土豆,“幾年不見,可以啊你!
比出國前躥高小半頭,這英倫範兒都出來了,變帥了啊!”
土豆被誇得咧嘴笑,伸手拍了拍男生的後背:“嘿,還是你有眼光!
不過跟你們比,我這算啥?”
男生撓撓頭,他轉頭看向旁邊的莉莉,眼裡帶著好奇,“這位就是你女朋友吧?
真漂亮!”
莉莉被看得有點不好意思,土豆趕緊介紹:“這是莉莉,從英國來的。
這些都是我發小,上學時天天混在一起的。”
又指著同學一一給莉莉說名字,“這是大強,那是小美,戴眼鏡的是學霸……”
“彆聽他瞎叫!”小美笑著打斷,衝莉莉揮了揮手,用剛學的幾句英語說,“歡迎來中國!”
莉莉眼睛一亮,也笑著回了句“謝謝”,雖然簡單,卻讓氣氛更熱絡了。
周姥姥手裡端著盤剛烤的曲奇從外麵進來:“是土豆的同學吧?快進來坐,吃點餅乾!”
“姥姥好!”同學們齊聲喊,跟在自家似的熟門熟路往院裡走,大強還不忘跟周姥姥搭話,“姥姥您這手藝還是這麼好,聞著就香!”
一群人擠在院裡的小桌旁,你一言我一語地聊開了。
大強說起當年一起翻牆去看電影的事,小美吐槽土豆當年總抄她的作業,學霸則問起英國的大學和國內有啥不一樣。
土豆聽得哈哈大笑,時不時插一句“你記錯了,那回是你把梯子踩塌了”,又給莉莉翻譯他們說的糗事,惹得莉莉也跟著笑。
海嬰湊過來,舉著彈珠問:“叔叔,他們是誰呀?能跟我玩嗎?”
“這是我小侄子,海嬰。”土豆把他抱起來,“快叫叔叔阿姨。”
“叔叔阿姨好!”海嬰脆生生地喊,逗得大家直樂。
大強從兜裡摸出顆水果糖塞給他:“真乖,給你糖吃。”
陽光透過槐樹葉落在院子裡,蟬鳴聲裡混著此起彼伏的笑鬨聲。
土豆看著眼前這幫熟悉又有點陌生的麵孔,忽然覺得這幾年的時光好像被壓縮了——他們有的當了工人,有的還在上學,可一開口,那股子親熟勁兒一點冇變。
“晚上彆走了,”土豆拍板,“去何曉家飯館,我請客!
給你們我帶回來的英國巧克力,也讓莉莉見識見識咱衚衕的硬菜!”
“好嘞!”同學們齊聲應著,熱鬨的笑聲差點把院頂掀了。
莉莉看著土豆眉飛色舞的樣子,忽然明白他為什麼總唸叨著回家。
幾人剛走到飯館門口,何雨柱正繫著圍裙在門口擇菜,抬頭一瞅,手裡的豆角“啪嗒”掉在筐裡:“嘿,這不是大強、小美他們嗎?”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你們咋湊一塊兒了?
是來看土豆的吧?”
土豆笑著上前:“何叔,給您添麻煩了,我這幫同學想來嚐嚐您的手藝。”
“添啥麻煩,”何雨柱往他肩上一拍,眼睛卻往人群裡掃,“何曉呢?
那小子早上跟我說去找你們,這都快晌午了,人跑哪兒去了?”
大強撓了撓頭:“冇見著啊,我們從土豆家直接過來的。
估計是被啥事兒絆住了吧?”
“這臭小子,”何雨柱唸叨著往裡走,“不管他,你們先進來坐!
今兒我給你們露兩手!”
他衝後廚喊了聲,“給我多備倆硬菜,有貴客!”
飯館裡的幾張小桌被拚到一起,同學們圍著坐下,小美指著牆上的選單唸叨:“我要吃您的紅燒肉,上次跟我媽來冇吃上,賣光了!”
大強跟著喊:“來個溜肝尖,還有那炸丸子,得多來兩盤!”
何雨柱在灶台後應著:“都有都有!等著啊!”
轉頭又對土豆說,“你這女朋友第一次來,我整個酸甜口的鬆鼠鱖魚,姑孃家估計愛吃。”
莉莉聽不懂他們說啥,卻被這熱熱鬨鬨的勁兒感染了,拉著土豆的袖子小聲問:“他們在說什麼?
聽起來很開心。”
“說要給你做最好吃的魚,”土豆笑著翻譯,“何叔的手藝,在這衚衕裡是一絕。”
菜一盤盤端上桌,紅燒肉冒著油光,炸丸子金黃酥脆,鬆鼠鱖魚澆著亮閃閃的糖醋汁,香氣把半個衚衕都飄滿了。
同學們搶著動筷子,給莉莉遞了雙筷子:“莉莉,嚐嚐這個,柱子叔最拿手的!”
莉莉學著土豆的樣子夾了塊魚,酸甜的汁裹著鮮嫩的肉,在嘴裡化開時,她眼睛一下子亮了,衝何雨柱豎了個大拇指,用英語說:“太美味了!”
何雨柱聽不懂,卻看明白了意思,笑得滿臉褶子:“愛吃就多吃點!”
飯館裡的笑聲、碰杯聲,混著飯菜香,像一鍋熬得正濃的老湯,稠得化不開。
土豆看著眼前的光景,忽然覺得這纔是夏天該有的樣子。
有惦記的人,有熟悉的味道,還有說不完的熱鬨話,比在倫敦的任何一頓大餐都讓人踏實。
何曉拎著幾個鼓鼓囊囊的網兜進門時,飯館裡正吃得熱火朝天,油星子濺在桌布上,混著汽水的氣泡聲,熱鬨得像開了鍋。
“爸,我回來了!”
他把網兜往灶台邊一放,裡麵的梭子蟹還在“哢嗒”動著鉗,海蝦蹦躂著濺出點水。
何雨柱扭頭一看,手裡的炒勺差點歪了:“你這臭小子,跑海邊了?這大老遠的,折騰啥!”
“這不是同學聚嘛,”何曉抹了把汗,衝桌邊喊,“強哥、小美姐,看看我帶啥好東西了!”
大強他們湊過來看,眼睛都直了:“謔,梭子蟹!
還有這麼大的蝦!
你這是把海鮮市場搬來了?”
“朋友家在津城碼頭,剛卸的貨,新鮮著呢!”
“我一大早就坐車去買的。”
何曉笑著捶了大強一下,“你們倒好,不等我就開吃,夠意思啊?”
“哪能啊,”小美往他碗裡夾了塊紅燒肉,“誰知道你一聲不吭跑冇影了?”
“去你的,”何曉扒拉著米飯,“我這不是想晚上再整一頓嘛!
中午這頓算開胃,晚上咱們一起,我爸露一手,咱就著海鮮喝酒,不醉不歸!”
土豆眼睛一亮:“可以啊你!比你爸還會來事!”
何雨柱在灶台後聽見了,笑著罵:“小兔崽子,就你能耐!
晚上我掌勺,讓你們嚐嚐啥叫真正的海鮮大餐!”
他轉頭對莉莉說,“姑娘,這梭子蟹清蒸最鮮,晚上多吃點,補身子!”
莉莉雖然聽不懂全乎話,卻從他們的語氣裡聽出了熱乎勁兒,笑著點頭,用英語對土豆說:“他們真好,像一家人一樣。”
“本來就是一家人,”土豆給她剝了隻蝦,“這衚衕裡,誰家有好吃的都想著街坊,比親戚還親。”
何曉正跟大強商量晚上誰帶酒誰帶菜,忽然想起什麼,衝土豆說:“哎,土豆,晚上讓莉莉也一起,中西合璧!”
“必須的!”土豆舉著汽水罐跟他碰了下,“讓她見識見識咱中國的夏天,除了涼麪還有海鮮盛宴!”
窗外的陽光斜斜照進來,落在網兜蹦躂的海蝦上,泛著亮晶晶的光。
這頓飯從中午吃到傍晚,桌上的盤子換了一輪又一輪,話題從當年的糗事聊到如今的營生,連空氣裡都飄著股子親熟的熱乎氣。
何曉看著滿桌的笑臉,忽然覺得這奔波幾十裡路拎回來的海鮮,值了——同學聚在一塊兒,不就圖個熱熱鬨鬨,把日子過出煙火氣來嘛。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欞,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土豆躺在床上,睡得正香,嘴角還微微翹著,大概是夢到了小時候跟同學在衚衕裡瘋跑的光景。
莉莉輕手輕腳地走進來,見他把被子踢到了一邊,彎腰給他蓋好,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胳膊,他嘟囔了句什麼,翻了個身又睡沉了。
牆上的掛鐘“噹噹”敲了兩下,莉莉才輕輕敲了敲床頭:“尼克,起床了。”
見他冇動靜,又湊到他耳邊,用帶著點俏皮的語氣說,“再不起,晚上的海鮮就被大強他們吃光啦。”
土豆“騰”地一下坐起來,揉著眼睛嘟囔:“誰說的,我的那份得留著。”
看見莉莉笑盈盈的樣子,才反應過來自己被逗了,伸手拉過她的手,“讓我再賴兩分鐘,這床太舒服了,比宿舍的軟多了。”
“不行哦,”莉莉抽回手,指了指窗外,“我們說好要準備晚上帶的菜的。
我想做個沙拉,家裡有新鮮的生菜和番茄。”
“行,聽你的。”土豆一骨碌爬起來,套上T恤就往廚房走。
周姥姥正坐在院裡擇豆角,見他們出來,笑著說:“醒啦?
冰箱裡有剛買的水果,洗點當水果沙拉的配料,甜著呢。”
兩人在廚房忙活起來,莉莉切番茄時,土豆就站在旁邊幫忙。
陽光從紗窗照進來,落在莉莉認真的側臉上,她的金髮被束成馬尾,幾縷碎髮垂在額前,沾了點番茄汁。
“彆動,”土豆放下蝦仁,伸手替她拂開碎髮,指尖碰到她的麵板時,兩人都愣了一下,隨即笑開了。
莉莉低下頭,把切好的蔬菜往盤子裡擺,聲音輕輕的:“你家真好。”
“那是,”土豆得意地揚了揚下巴,“等會兒我再露一手,給你做個拍黃瓜,讓他們嚐嚐我的手藝。”
正說著,海嬰舉著個剛摘的黃瓜跑進來:“叔叔,用這個!我種的!”
土豆接過那根帶著絨毛的小黃瓜,笑著颳了下他的鼻子:“行,就用海嬰種的,肯定香。”
傍晚時分,兩人提著兩盤菜出門——一盤色彩鮮亮的水果蔬菜沙拉,一盤撒著芝麻的拍黃瓜。
這已經是他倆的極限了。
衚衕裡已經飄起了飯菜香,大強他們正扛著啤酒往何雨柱家走,看見土豆就喊:“就等你倆了!
何叔的螃蟹都蒸上了!”
莉莉看著眼前熱熱鬨鬨的景象,忽然覺得,這大概就是土豆總唸叨的“家的味道”——不隻是飯菜香,更是有人等著、有人一起忙活的溫暖。
她轉頭看向土豆,他正笑著跟同學打招呼,夕陽落在他身上,鍍上一層金邊,像極了他說過的,童年夏天裡的樣子。
晚上的熱鬨,纔剛剛開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