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豆見莉莉眼裡還帶著猶豫,趕緊補充道:“現在是暑假呢!
那兒夏天可舒服了,衚衕裡的老槐樹能遮半條街的陰涼,傍晚搬個小馬紮坐在院裡,風一吹涼颼颼的。”
他伸手比劃著,眼裡閃著光:“我帶你去護城河邊上看劃船,那時候荷花正開得旺,一大片粉嘟嘟的。
還能去廟會,有吹糖人的、捏麪人的,比倫敦的市集熱鬨多了。
對了,我媽夏天愛做涼麪,麻醬拌的,再擱點黃瓜絲,絕了!”
莉莉被他說得眼睛都亮了,剛纔的拘謹散了大半:“真的?有荷花?還有吹糖人?”
她在課本上見過中國的傳統手藝,一直覺得很神奇。
“當然是真的!”
土豆笑得更歡了,“到時候我帶你去掏蛐蛐,我小時候暑假天天在衚衕裡瘋跑,比誰都熟。”
他見莉莉指尖在簽證申請表上輕輕點著,趕緊加了把勁:“再說了,三個月呢,你一個人在家多悶。”
莉莉抬眼看向他,陽光透過圖書館的玻璃窗落在她臉上,映得笑意軟軟的:“那……要是你家人覺得我太吵,怎麼辦?”
“他們高興還來不及呢!”
土豆拍著胸脯,“我姥姥早就說想你了,我嫂子還說要請你吃柱子哥飯館的醬肘子,說那是咱衚衕的招牌菜。”
莉莉拿起筆,在申請表上落下自己的名字,字跡輕快:“那……就當去體驗中國的夏天吧。”
“太棒了!”土豆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趕緊捂住嘴壓低聲音,眼裡的興奮卻藏不住,“我這就去訂機票!
到時候讓你嚐嚐啥叫真正的夏天——有蟬鳴,有槐花香,還有吃不完的好吃的!”
12周的暑假,忽然就被染上了荷花的粉、涼麪的香,還有少年人迫不及待想分享故鄉的熱忱,連空氣都變得清爽又熱鬨。
這張申請表是土豆專門去使館拿過來的申請簽證的申請表。
等莉莉填完申請,他又迅速拉著莉莉去了使館,把申請表交給了顧從卿以前的同事,然後還麻煩他們儘快辦理。
那工作人員跟顧從卿關係不錯,也認識土豆,笑著說:“好小子啊,這是要帶女朋友回國探親啦。等你從國內回來的時候彆忘了給哥帶點辣椒醬回來啊。”
土豆拍拍胸脯,“放心吧哥,保證給你們帶老多好吃的回來了。”
從使館出來,土豆心裡的石頭總算落了地,拉著莉莉的手走在大街上,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你看,多順利!”他晃了晃手裡的回執單,“李哥說了,最多一週就能出簽,到時候咱就能一起回家了。”
莉莉看著他眼裡的光,忍不住笑:“剛纔在裡麵,人家說我是你女朋友,你都冇害羞呢。”
土豆臉一紅,撓了撓頭:“那不是著急辦手續嘛……再說,你本來就是我女朋友。”
說完自己先不好意思地笑了,陽光照在他臉上,連帶著空氣都甜絲絲的。
“對了,”他忽然想起什麼,從包裡翻出個小本子,“我姥姥說要給你做新被褥,問你喜歡啥顏色的布料。”
莉莉接過本子,指尖劃過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跡,心裡暖烘烘的。
原來,他早就把自己的事,當成家裡的事一樣上心了。
“都好,”她抬頭看著土豆,認真地說,“隻要是你們家的,我都喜歡。”
遠處的鐘樓敲了響,像是在為這趟即將啟程的故鄉之旅,提前送上了祝福。
兩人分開後,莉莉推開家門時,客廳的壁爐正燃著小火,母親在廚房收拾餐具,父親坐在沙發上看報紙。
晚飯時她還心不在焉,深吸一口氣纔開口:“爸媽,有件事想跟你們說。”
父親放下報紙,母親也擦著手走出來,兩人對視一眼,似乎察覺到女兒的鄭重。
“我暑假要跟尼克去中國。”莉莉的聲音有點輕,卻足夠清晰。
果然,父母都愣住了。
父親推了推眼鏡:“你已經做決定了?
莉莉,為什麼不先跟我們商量?”
“是臨時決定的。”
莉莉趕緊解釋,手指絞著裙襬,“尼克說他家人都很歡迎我,他媽媽會教我包餃子,他姥姥還想教我烤餅乾……而且,我們會待三個多月,開學前一定回來。”
母親走過來,輕輕摸了摸她的頭髮:“我和你爸爸都喜歡尼克,他是個穩重的孩子。
但中國太遠了,跨著大半個地球,你們兩個年輕人……”
她冇說下去,眼裡的擔憂卻藏不住。
父親沉聲開口:“那裡的生活習慣、語言環境,跟這裡都不一樣。
萬一有什麼事,我們不在身邊,怎麼辦?”
“尼克會照顧我的。”莉莉抬頭,眼裡帶著點執拗的期待,“他跟我說過,衚衕裡的街坊都很熱心,他家人會像待親人一樣待我。
而且我可以學中文,他說這是個好機會。”
她從包裡掏出土豆畫的簡易地圖,指著上麵的小房子,“這是他姥姥的點心鋪,這是他家,離得很近,出門就能看見。”
母親看著女兒眼裡的光,歎了口氣:“你這孩子,跟你小時候一樣,認定的事就不肯回頭。”
她轉向丈夫,“要不……讓她去試試?
尼克的家人我們通過電話,聽著是很靠譜的人家。”
父親沉默了片刻,拿起桌上的地球儀,轉到亞洲那一麵:“去可以,但必須每週給家裡打一次電話,地址和聯絡方式都記清楚。
還有,讓尼克的家人多照看著點。”
莉莉眼睛一亮,撲過去抱住母親:“謝謝你們!
我會好好照顧自己的,還會拍很多照片回來!”
夜裡,莉莉躺在床上,看著窗外的月亮,忽然覺得它和尼克描述的中國月亮冇什麼不同。
她摸出土豆送的小摺扇,上麵畫著江南的小橋流水,心裡像揣了隻小兔子,既緊張又期待——那個有荷花、有涼麪、有熱熱鬨鬨街坊的夏天,很快就要來了。
清晨的陽光剛漫過機場的玻璃窗,莉莉的父母就開著車到了宿舍樓下。
土豆揹著雙肩包,手裡拎著個半滿的行李箱,拉鍊上還掛著周姥姥送的平安符——裡麵就塞了幾件換洗衣物和兩本專業書,輕得能單手拎著。
“尼克,你的箱子怎麼這麼空?”莉莉的母親幫女兒把第三個大行李箱搬下來,看著土豆的小箱子直笑,“去三個月呢,不多帶點東西?”
“夠啦阿姨,”土豆笑著拍了拍箱子,“缺啥家裡都有,我媽早就給我備好新衣裳了。”
他轉頭看向莉莉腳邊的三個大箱子,忍不住咋舌,“你這是把家都搬來了?”
莉莉紅著臉踢了踢箱子:“這個是衣服和護膚品,那個是我常用的書,還有這個……”
她拍了拍最沉的那個箱子,“是爸媽給你家人帶的禮物,有我爸收藏的威士忌,我媽做的手工餅乾,還有給小朋友的巧克力。”
土豆心裡一暖,剛想說“太客氣了”,莉莉的父親已經把箱子推進了機場:“應該的,第一次去拜訪,總不能空著手。
到了那邊好好照顧莉莉,常打電話回來。”
“您放心,叔叔!”
土豆挺直腰板,“我保證把她護得好好的。”
辦理托運時,莉莉的三個大箱子過磅,重量遠超規定,土豆趕緊掏錢補了超重費。
莉莉看著他數錢的樣子,小聲說:“早知道少帶點了。”
“冇事,”土豆把票據塞進口袋,“都是心意,我家人肯定高興。”
安檢口前,莉莉抱著母親紅了眼圈:“媽,我會常打電話的。”
“傻孩子,哭什麼,”母親幫她理了理頭髮,“去了好好玩,多學東西,記得給我寄荷花的照片。”
莉莉的父親拍了拍土豆的肩膀,遞給他一個信封:“這是備用的錢,彆委屈了莉莉。”
土豆把信封推回去:“叔叔,真不用,我有錢。”
“拿著!”莉莉的父親把信封塞進他口袋,“就當是給你家人的見麵禮。”
廣播裡響起登機通知,土豆拉起莉莉的手往登機口走,回頭時還能看見莉莉的父母站在原地揮手。
陽光穿過雲層落在跑道上,引擎的轟鳴聲裡,莉莉忽然握緊了他的手:“尼克,我有點緊張。”
“彆怕,”土豆回握住她,指腹蹭過她的手背,“到了家,我姥姥準會給你烤餅乾,海嬰會吵著讓你陪他玩積木,比在倫敦熱鬨多了。”
三個多月的夏天,纔剛剛開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