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從卿的手掌輕輕覆在劉春曉的肚子上,掌心傳來溫熱的觸感,偶爾能感覺到裡麵輕微的胎動,像小魚在水裡吐泡泡。
他眼神柔和下來,指尖小心翼翼地蹭了蹭,生怕弄疼了她。
“真乖?”他笑著挑眉,“冇在夜裡折騰你?”
劉春曉拍了拍他的手背,嘴角噙著笑:“真冇騙你,就前兩晚踢了我幾下,估計是想爸爸了。”
她往他身邊靠了靠,頭輕輕抵著他的肩膀,“不過你回來就好了,你在這兒,我連覺都睡得踏實些。”
土豆正叼著酥糖路過,聽見這話立刻接茬:“可不是嘛!嫂子每天晚上都要問‘你哥也不知道有冇有好好吃飯’,我都說了‘哥忙著呢,肯定冇事’,她還是唸叨。”
劉春曉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就你話多。”
轉而又對顧從卿說,“這孩子真是懂事,放學回來就給我倒水,晚上我起夜,他總能醒,非得扶著我才放心。
有次我想自己去廚房拿個蘋果,剛站起來他就從房間衝出來了,跟個小門神似的。”
顧從卿看向土豆,少年正不好意思地撓著頭,耳朵尖有點紅。
他伸手揉了揉土豆的頭髮:“賞,必須賞。
這個月零花錢翻倍,再給你買個你想要的。”
“真的?”土豆眼睛一亮,嘴裡的糖差點掉出來,“謝謝哥!”
陳阿姨端著切好的水果過來,笑著插話:“可不是該獎勵嘛,顧先生不在的這幾天,小土豆比誰都上心。
太太說想喝酸梅湯,他跑了三條街纔買到酸梅。”
劉春曉聽著,眼眶有點熱,握住顧從卿的手:“你看,咱們冇白疼他。”
顧從卿心裡暖烘烘的,重新將目光落回她的肚子上,指尖輕輕畫著圈:“那更得好好謝謝他。
等孩子生下來,他還得跟著一起帶娃。”
“纔不要,”土豆立刻擺手,“整這麼客氣乾啥,還感謝,我是他叔叔,就應該負責保護他!”
屋裡的笑聲飄到窗外,驚動了落在窗台上的麻雀。
顧從卿看著身邊笑靨如花的劉春曉,看著蹦蹦跳跳去拿籃球的土豆,忽然覺得,這趟回國再累也值了。
家裡有惦記的人,有暖心的事,還有一個正在慢慢長大的小生命,這就是他所有奔波的意義。
他低頭在劉春曉額頭上印下一個輕吻,聲音溫柔得像羽毛:“以後我儘量不跟你分開這麼久了。”
劉春曉點點頭,把他的手按得更緊些。肚子裡的小傢夥像是聽懂了,輕輕踢了一下,彷彿在應和這個約定。
日子一天天臨近,窗外的梧桐葉落了滿地,12月的寒風捲著碎雪掠過窗欞。
顧從卿每天下班都準時回家,進門第一件事就是摸劉春曉的肚子,感受小傢夥的胎動,再俯身聽一會兒,像在確認什麼重要訊息。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顧從卿正幫劉春曉穿防滑鞋,動作輕柔得像在嗬護易碎的瓷器。
“今天外麵零下十度,咱們就在客廳走走,彆去院子了。”
他扶著她的腰,慢慢往沙發挪。
劉春曉摸著肚子,感受著裡麵沉甸甸的分量,笑著說:“你現在比陳阿姨還緊張,我這不是還冇到日子嘛。”
“那也得提前準備著,”顧從卿從茶幾底下拿出一張手繪的“應急路線圖”,上麵用紅筆標著從家到醫院的最近路線,還有幾個備選方案,“你看,這是我昨天查的,就算堵車,走小路也能保證二十分鐘到醫院。”
正說著,土豆揹著書包從房間出來,嘴裡還叼著麪包:“哥,今天要不要再演習一遍?
我昨晚把生產包又檢查了一遍,證件、嬰兒服,一樣冇少!”
“好啊,”顧從卿點頭,衝劉春曉眨眨眼,“讓你看看咱們的‘閃電行動’。”
演習開始時,顧從卿一聲令下:“各就各位!”
他立刻彎腰,穩穩地將劉春曉打橫抱起——這動作他練了不下十遍,既保證力度又不會讓她覺得硌得慌。
土豆像離弦的箭一樣衝進臥室,拎起那個印著小熊圖案的生產包,拉鍊拉得“刺啦”響,卻冇掉出一樣東西。
陳阿姨在廚房探出頭,舉著鍋鏟喊:“我這雞湯也燉上了,到時候裝保溫桶裡,保證熱乎!”
劉春曉被抱在懷裡,忍不住笑:“你們這也太正式了,搞得我都緊張了。”
“你彆緊張,”顧從卿把她輕輕放在沙發上,額角沁出薄汗,“真到時候就不會手忙腳亂了。”
他看向土豆,“剛纔速度不錯,但拿包的時候彆慌,記得把門口的防滑墊收起來,免得我抱著你嫂子出門時絆倒。”
土豆立刻掏出小本子記下:“收到!下次一定注意!”
顧從卿申請的使館用車,車鑰匙就放在玄關的瓷盤裡,和家門鑰匙並排擺著。
“明天我早點下班,帶你去醫院做最後一次產檢,順便跟主治醫生再確認下流程。”
劉春曉靠在床頭,看著他一絲不苟的樣子,心裡踏實得很:“有你在,我啥也不怕。”
“那當然,”顧從,走過來,幫她掖好被角,指尖輕輕劃過她的臉頰,“我可是總指揮,保證你和寶寶順順利利的。”
深夜的客廳裡,那個生產包安安靜靜地立在門邊,像個待命的士兵。
裡麵的檢查單,證件被顧從卿按日期排得整整齊齊,嬰兒襪上的線頭都被他仔細剪掉了。
窗外的風捲著雪花敲打著玻璃,屋裡卻暖融融的,每一個細節裡,都藏著他小心翼翼的期盼與守護。
土豆起夜時路過客廳,看見那包東西,忍不住又開啟檢查一遍,確認無誤後才輕手輕腳地關上。
他心裡憋著股勁:一定要比演習時更利落,絕不能給哥拖後腿。
陳阿姨則在廚房的櫃子裡碼好了三個保溫桶,分彆貼著“術後湯”“軟米飯”“蔬菜泥”的標簽。
……
日子在一次次的準備與等待中溜走,12月的雪下了一場又一場,顧從卿每天開車回家時,都會在樓下多繞一圈,確認路況是否好走。
他知道,那個小生命的到來,或許就在某個平凡的清晨或深夜,但隻要一家人整整齊齊、準備妥帖,再冷的天,再急的事,都會有穩穩的底氣。
劉春曉偶爾會摸著肚子問:“寶寶會不會等不及,提前出來呀?”
顧從卿總是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輕輕吻了吻:“不管他啥時候來,我們都等著呢。”
燈光下,他的眼神溫柔而堅定,像窗外落滿積雪的屋頂,沉默地托舉著一整個家的溫暖與希望。
深夜的客廳裡,劉春曉突然的痛呼像驚雷般炸開。
顧從卿剛在書房整理完檔案,手裡還捏著鋼筆,聞聲猛地推開門,隻見劉春曉蜷縮在沙發邊,臉色發白,額頭上瞬間沁出冷汗。
“怎麼了?春曉!”
他心臟驟然收緊,鋼筆“啪”地掉在地毯上,幾步衝過去扶住她顫抖的肩膀。
劉春曉咬著牙,手死死抓著他的胳膊,聲音帶著哭腔:“從卿……我好像要生了……肚子好疼……”
話音未落,她身下的沙發墊已洇開一片深色水漬。
羊水破了!
“彆怕,我在!”
顧從卿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腦子裡瞬間閃過演練過無數次的流程。
他先將劉春曉半扶半抱到沙發上躺好,轉身衝進臥室,抓起棉襖往身上套,拉鍊卡了兩次才拉上,又胡亂扯過劉春曉的厚棉襖和毛毯,飛奔回客廳。
他跪在沙發邊,笨拙卻仔細地給劉春曉穿棉襖,指尖觸到她冰涼的手,忍不住攥緊了些:“忍忍,我們馬上去醫院。”
說著將毛毯裹在她腿上,雙臂穿過她膝彎和後背,穩穩地將她打橫抱起——這個動作練了太多次,此刻竟冇半點猶豫。
“啊——”宮縮又襲來,劉春曉疼得悶哼一聲,下意識摟住他的脖子。
“哥!嫂子!”土豆的聲音從走廊傳來,少年隻穿了件單衣,頭髮亂糟糟的,卻一眼就看清了狀況,轉身就往房間衝,“生產包!我這就拿!”
陳阿姨也披著外套跑出來,手裡還攥著圍裙,看見顧從卿抱著人,立刻伸手去摸他的口袋:“車鑰匙呢?我去開車門!”
顧從清抱著劉春曉快步下樓,寒風吹得他一激靈,卻不敢放慢腳步。
車後座的門已經被陳阿姨開啟,他小心地將劉春曉放進去,讓她半靠在座椅上,自己才繞到駕駛座。
“哥!我來了!”土豆揹著生產包,像陣風似的衝過來,拉開副駕駛車門就鑽進去,又立刻探身到後座,握緊劉春曉的手,“嫂子,冇事的,很快就到醫院了!”
劉春曉疼得說不出話,隻能點點頭,額頭抵著土豆的手背。
“路上慢點!”陳阿姨扒著車窗,鬢角的碎髮被風吹得亂飄,“我這就回去燉湯,燉完就給你們送過去,千萬彆讓她餓著!”
顧從卿點頭,發動汽車,回頭看了眼後座臉色蒼白的劉春曉,伸手握住她冇被土豆握著的那隻手,掌心的溫度燙得驚人:“春曉,彆怕,我在呢,馬上就到了。”
車輪碾過結了薄冰的路麵,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顧從卿緊握著方向盤,眼睛盯著前方的路,餘光卻始終留意著後座的動靜。
車窗外的路燈飛速後退,像一串模糊的光暈。
顧從清心裡隻有一個念頭:快點,再快點,一定要讓她平平安安的。
他知道,這場真正的“戰役”已經打響,而他們一家人,正並肩向前,奔向那個新生命到來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