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從卿走進使館大樓時,走廊裡的掛鐘剛敲過八點。
他腳步輕快地走向蔡大使的辦公室,門虛掩著,裡麵傳來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報告。”他輕輕叩了叩門。
“進來。”蔡大使的聲音從裡麵傳來。
顧從卿推門而入,見蔡大使正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麵前攤著幾份檔案,手裡的鋼筆在紙上快速遊走。
陽光透過百葉窗,在他銀灰色的頭髮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大使。”顧從卿站在桌旁,目光落在那疊待簽的檔案上。
蔡大使抬眼笑了笑,指了指對麵的椅子:“從卿,坐,你可以看看那份日程表。
稍等我幾分鐘,這幾份是最後的行程確認函,簽完咱們就出發去機場。”
顧從卿在椅子上坐下,拿起旁邊的一份訪問日程表翻看。
上麵密密麻麻標註著抵達後的每一項安排:接機儀式、會談時間、參觀路線、晚宴流程……每一個環節都精確到分鐘,足見籌備的細緻。
“首相夫人的隨行人員名單,昨晚又更新了一版,你再看看。”
蔡大使簽完最後一份檔案,合上筆帽,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外套,“這次隨行的還有幾位英國商界代表,你之前整理的那些合作意向書,記得帶上。”
“都準備好了,大使。”顧從卿起身,將日程表摺好放進公文包,“包括您交代的,那些方案,也一併帶了。”
“日程表覈對完了,國內的對接人員也聯絡好了。”
顧從卿答得乾脆,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褲縫。
能跟著蔡大使這位資深外交官同行,對他來說既是曆練,也是壓力。
蔡大使簽完最後一份檔案,合上筆帽,將檔案推到一邊,端起搪瓷杯喝了口茶。
杯身上的“為人民服務”字樣已經有些褪色,卻透著沉甸甸的分量。
“這次訪問看著是訪問性的,實則敏感得很,”他看著顧從卿,眼神銳利,“英方的態度還在搖擺,首相夫人的行程裡藏著不少試探,你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顧從卿點頭:“明白,我會重點留意他們的隨行官員發言,有異常隨時向您彙報。”
蔡大使滿意地點點頭:“好。
首相夫人這次訪華,意義不一般,咱們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你是我親自選的助手,腦子活,又熟悉兩邊的情況,關鍵時刻可不能掉鏈子。”
“您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顧從卿語氣堅定。
蔡大使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領口:“走吧,去機場。”
“是。”顧從卿拎起公文包跟上,走廊裡遇見其他隨行人員,大家互相點頭致意,臉上都帶著凝重。
這趟行程,看似是陪同訪問,實則是在看不見的戰場上,維護著國家的體麵與利益。
車隊駛出使館大門時,顧從卿下意識地往公寓的方向看了一眼,隻看到街角的梧桐樹影。
他深吸一口氣,將思緒拉回工作——現在不是分心的時候,等任務完成,才能安心回去見春曉。
機場貴賓廳裡,英方人員已經在等候。首相夫人穿著得體的套裝,正和身邊的外交大臣低聲交談。
蔡大使走上前,用流利的英語問候,顧從卿緊隨其後,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默默記下每個人的神情。
飛機起飛時,機身輕微震動。
顧從卿靠在椅背上,閉上眼——十幾個小時後,他就要踏上闊彆已久的故土了。
那裡有他的家人,有他的根,更有需要他去守護的尊嚴與榮耀。
蔡大使側頭看了他一眼,輕聲道:“睡一會兒吧,到了國內,有的忙了。”
顧從卿點點頭,卻冇真的睡著。
他在心裡默默過著行程表上的每一個細節,像上緊了發條的鐘,不敢有絲毫鬆懈。
這趟歸途,既是回家,更是出征。
飛機穿過雲層,降落在四九城機場的跑道上,機身輕微震動後緩緩停穩。
機艙內安靜了片刻,隨即響起輕微的騷動,大家都在整理隨身物品,準備迎接這場意義非凡的訪問。
蔡大使整了整領帶,側頭對顧從卿示意了一下。
顧從卿點點頭,拎起早已準備好的公文包,緊隨蔡大使身後,朝著首相夫人所在的座位區域走去。
他們的座位與首相夫人相隔不過兩排,能清晰地看到她的團隊成員正低聲交流著什麼,神情中帶著幾分期待與嚴謹。
“首相夫人,我們到了。”
蔡大使微笑著開口,語氣溫和而得體。
首相夫人抬起頭,臉上露出禮貌的笑容:“感謝您一路的陪伴,蔡大使。”
顧從卿站在蔡大使身側,目光沉靜地留意著周圍的動靜,隨時準備應對可能需要的協助。
乘務員很快開啟了艙門,廊橋與機艙穩穩連線。
蔡大使做了個“請”的手勢,隨後率先邁步走出艙門,顧從卿緊隨其後,步伐穩健。
踏上故土的那一刻,顧從卿的心頭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
雖然此行肩負重任,但腳下這片熟悉的土地,還是讓他莫名地安定下來。
他與蔡大使在廊橋入口處站定,等候著首相夫人。
片刻後,首相夫人在其團隊成員的陪同下走出艙門。
她環顧了一眼四周,臉上帶著友好的微笑。
首相夫人走下舷梯時,蔡大使微笑著伸出手:“歡迎來到中國,夫人。”
陽光落在他銀灰色的頭髮上,映出溫和卻堅定的光澤。
蔡大使上前一步,與她並肩而行,顧從卿則默契地落後半步,跟在兩人身後,目光留意著前方的接待隊伍。
不遠處的停機坪上,鋪著鮮紅的地毯,外交部副部長與西歐司司長已率領接待人員等候在那裡。
看到蔡大使與首相夫人走近,他們立刻迎了上來,臉上洋溢著熱情的笑容。
不遠處,外交部副部長和西歐司司長已經迎了上來。
副部長笑著伸出手:“歡迎您,首相夫人,一路辛苦了。”
他的目光轉向蔡大使,兩人默契地點了點頭,無需多言,便懂了彼此肩上的責任。
西歐司司長則走到顧從卿身邊,低聲道:“從卿,辛苦了,國內都安排好了。”
顧從卿微微頷首,聲音壓得很低:“麻煩司長了,有勞多費心。”
他知道,接下來的日子裡,他們將並肩作戰,應對這場看似禮儀性、實則暗藏玄機的訪問。
停機坪旁,黑色的戴姆勒轎車靜靜等候,車身鋥亮,在陽光下泛著沉穩的光。
蔡大使陪同首相夫人上了車,車門輕輕合上的瞬間,顧從卿便轉身走向另一輛轎車。
“上來吧,小顧。”副部長語氣隨和的招呼顧從卿。
按規矩,顧從卿的職級本不該與他們同乘,但這兩位看著他一路成長,總帶著幾分長輩般的關照,此刻也冇人較真這些細節。
車門關上,隔絕了外麵的喧囂。
副部長和司長對視一眼,臉上還帶著剛纔迎接時的嚴肅,見顧從卿坐得筆直,神情卻輕鬆,司長先開了口:“從卿,可以啊,這陣仗冇讓你露怯,一點都不緊張?”
顧從卿笑了笑,指尖輕輕敲了敲膝蓋:“回自己家了,有什麼可緊張的?”
他抬眼看向兩位長輩,,“要說緊張,也該是第一次來咱們這兒的客人,得琢磨著怎麼跟咱們打交道呢。”
副部長被他逗笑了,指了指他:“你這小子,倒是會給自己寬心。”
話雖如此,眼裡卻多了幾分讚許。
這趟差事責任重大,年輕人能有這份鎮定,不容易。
車子平穩地駛離機場,窗外的街景熟悉又親切——路邊的梧桐樹,街角的自行車流,還有遠處隱約可見的紅牆灰瓦,都讓顧從清心裡泛起暖意。
他確實不緊張,腳下的土地是生他養他的地方,身邊是並肩作戰的前輩,這份踏實感,足以讓他沉下心來應對一切。
副部長看著他眼底的篤定,忽然想起幾年前第一次見他還是個大小夥子,如今已經能獨當一麵了。
他拍了拍顧從卿的肩膀:“好好乾,這趟差事辦好了,對你也是個曆練。”
車快到地方時時,副部長忽然正色道:“從卿,這次讓你跟著,不光是讓你做助手,也是想讓你多學學。
你年輕,腦子活,以後這種場合少不了你的。
記住,無論什麼時候,腰桿得挺直了——咱背後是整個國家。”
顧從卿重重點頭:“我記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