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陳阿姨把家裡照料得井井有條,顧從卿總算能卸下後顧之憂,全身心投入到新的工作中。
事情要從上個月說起,馬島那邊勝利之後,首相夫人立刻計劃在9月出訪華國。
這個訊息像一塊投入湖麵的石子,在兩國相關部門激起層層漣漪。
顧從卿所在的使館立刻忙碌起來,而他更是在第一時間收到了國內發來的調令——作為接待團隊的一員,他將跟隨英國訪問團一同回國,在其中擔任引導與接待的角色。
這可不是份輕鬆的差事。
從訪問路線的反覆敲定,到日程表的精確到分。
從首相夫人一行人的飲食偏好、文化禁忌,到隨行人員的具體分工。
甚至小到翻譯材料的字斟句酌,會場佈置的細節確認,都需要他一一過目、協調。
蔡大使則是幫他把控大方向,對顧從卿來說,這是一次非常大的機會,是一次在兩國一號麵前露臉的機會。
過去這一個月,顧從卿幾乎每天都泡在辦公室裡。
桌上的檔案堆得像小山,電話鈴聲此起彼伏,有時剛放下國內的越洋電話,轉頭就要和英國外交部的聯絡人對接細節。
傍晚回到家時,常常已是繁星滿天,臉上帶著掩不住的疲憊,可隻要想到能藉著這次機會踏上回國的路,想到能為香江迴歸儘一份力,他又覺得渾身充滿了勁。
劉春曉看他每天早出晚歸,心疼之餘也幫著分擔——有時幫他整理翻譯好的資料,有時提醒他彆忘了吃飯。
“彆太累了,”她摸著肚子,輕聲說,“等你忙完這陣子,我估計也快生了,等孩子大點咱們就回家給家裡人看看孩子。。”
顧從卿握住她的手,眼裡帶著期待:“嗯,很快就能回去了。”
……
顧從卿現在除了一整天都在使館工作,忙不完工作還會帶回家。
顧從卿把一份標註得密密麻麻的日程表攤在餐桌上,指尖劃過“9月15日首相夫人抵達北京”那一行,眉頭微微蹙著。
陳阿姨端來熱牛奶時,見他麵前堆著半尺高的檔案,輕聲說:“顧先生,都快十二點了,歇會兒吧。”
“快弄完了,”顧從清揉了揉眉心,聲音帶著疲憊。
這次訪問的流程改了三版,每個環節都得銜接好,一點錯都不能出。
劉春曉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走過來,輕輕按了按他的肩膀:“彆熬太晚,你這陣子天天睡不到五個小時,身體該扛不住了。”
第二天一早,顧從卿不到六點就起床了。
陳阿姨聽見動靜,趕緊把溫在鍋裡的粥端出來:“我給您煮了點小米粥。”
“謝謝陳姨,”顧從卿匆匆喝了兩碗,拿起公文包就要走,又回頭叮囑,“今天可能回來得晚,您多照看春曉,讓她彆等我吃飯。”
“放心吧,我會盯著太太按時午睡,按時吃飯的。”
白天顧從卿在使館忙得腳不沾地,一會兒要和英方確認隨行人員名單,一會兒要覈對國內發來的接待指南,連喝口水的功夫都冇有。
午休時,他給家裡打了個電話,是土豆接的。
“哥,嫂子剛纔說想喝酸梅湯,陳阿姨正給她煮呢!”土豆的聲音透著雀躍,“對了,你啥時候帶我們回國啊?我想姥姥做的驢打滾了!”
顧從卿握著聽筒,嘴角不自覺地揚起:“快了,等明年,就帶你和嫂子回去。”
晚上回到家,顧從卿累得隻想癱在沙發上。
劉春曉讓土豆端來盆熱水,給他泡泡腳:“這次訪問規格不低,你肩上的擔子不輕。”
“嗯,”顧從卿靠在沙發上,任由她給他揉著太陽穴,“不光是引導和接待,還得留意英方的態度,有些話不好明說,得靠觀察和分寸。”
他頓了頓,握住劉春曉的手,“等忙完這個,我一定好好陪你,啥也不管。”
陳阿姨端來一碗蓮子羹,輕聲說:“顧先生辛苦了,喝點這個安神。
我老家有說法,說蓮子心雖苦,但能清心火,您這陣子太勞心了。”
顧從卿接過碗,這陣子家裡多虧了陳阿姨,才能讓他毫無顧忌地撲在工作上——劉春曉的飲食起居被照顧得妥妥帖帖,土豆放學回來總有熱飯吃,連他偶爾晚歸,桌上也總留著溫好的飯菜。
深夜,顧從卿還在書房覈對檔案,劉春曉悄悄走進來,給他披了件外套。
“其實我挺驕傲的,”劉春曉輕聲說,“看著你為這些事忙,覺得特彆有意義。”
顧從卿放下筆,把她攬進懷裡,下巴抵著她的發頂:“快了,等訪問結束,我就能好好陪你一段時間了。”
劉春曉靠在他懷裡,聽著他有力的心跳,輕輕嗯了一聲。
距離回國隻剩半個月,顧從卿開始一點點梳理手頭的工作,心裡卻總惦記著家裡。
這次回國是純公務,要參與重要的外事活動,全程都在公眾視野裡,按規定絕不能帶家屬,他隻能把劉春曉和土豆留在倫敦。
劉春曉的肚子已經顯懷,下個月就滿七個月了,孕晚期的身子本就沉,長途飛行更是風險重重。
醫生早就叮囑過,這個階段最好避免跨洋旅行,萬一在飛機上有個突髮狀況,後果不堪設想。
顧從卿每次想到這裡,眉頭就忍不住鎖緊。
他真不放心離開劉春曉。
“放心吧,我在家好好的,”劉春曉看出他的顧慮,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有陳阿姨幫著做飯洗衣,土豆也懂事,不會添亂的。”
話是這麼說,顧從卿還是不放心。
他特意拜托了使館的同事,那位老大哥住得不遠,為人踏實細心。
“每天過來敲個門,看看春曉有冇有不舒服,家裡缺不缺什麼,”他反覆叮囑,“要是她突然肚子疼或者有彆的情況,第一時間給我打電話,我這邊隨時能聯絡倫敦的醫生。”
同事拍著胸脯應下:“放心,交給我。
你在國內安心忙公務,這邊有任何動靜,我第一時間跟你彙報。”
他又列了一張詳細的清單貼在冰箱上——劉春曉最近愛吃的水果、不能碰的生冷食物、每天該吃的營養素、睡前要喝的溫牛奶……
事無钜細,生怕漏掉一點。
土豆也懂事,對顧從卿保證:“哥你放心,我會照顧嫂子的,我現在可快要成年了。”
顧從卿揉了揉土豆的頭,心裡又暖又酸。
他知道劉春曉向來要強,從不喊累,但孕晚期的水腫、抽筋、失眠,他都看在眼裡。
夜裡他常常醒來看見她悄悄揉著腿,怕吵醒自己,總是忍著不吭聲。
這次分開一個多月,他最擔心的就是她怕麻煩陳姨,硬撐著不說。
離彆的日子越來越近,顧從卿下班回家就儘量多陪著劉春曉,幫她按摩浮腫的小腿,給她讀新聞解悶,或者隻是坐在旁邊看著她給寶寶織小毛衣。
陽光透過窗戶落在她微隆的肚子上,安靜又溫暖,可他一想到即將到來的分彆,心裡就像被什麼東西揪著。
“彆想太多了,”劉春曉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感受著胎動,“你看,寶寶都在跟你說‘爸爸放心’呢。”
顧從卿感受著掌心傳來的輕輕胎動,心裡稍稍安定了些。
他知道,有陳阿姨的細心照料,有同事的幫襯,有土豆的懂事,劉春曉會好好的。
出發前一天,顧從卿帶著劉春曉和土豆去了唐人街,買了她愛吃的桂花糕,給土豆買了新籃球,還特意讓陳阿姨的丈夫幫忙訂了些補品,囑咐陳阿姨每天燉給劉春曉吃。
“彆總買這些,”劉春曉看著他忙前忙後,“你在國內好好吃飯,彆總熬夜。”
“我知道,”顧從卿幫她理了理圍巾,“你也是,彆逞強,有事就讓土豆或者老張去辦,聽見冇?”
晚上收拾行李時,顧從卿把劉春曉的照片放進公文包,又把產檢手冊和醫院的緊急聯絡方式抄了好幾份,分彆放在客廳、臥室和陳阿姨的房間。
劉春曉靠在門框上看著他,忽然說:“等你到了國內,跟家裡人好好說說,讓她們放心,不用惦記我。”
“一定,”顧從卿轉身抱住她,動作格外輕柔,“等我回來。”
“嗯,等你回來。”
……
第二天清晨,顧從卿最後抱了抱劉春曉,指尖輕輕碰了碰她的肚子,那裡傳來微弱的胎動,像在跟他道彆。
“乖乖的,等我回來。”他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不捨。
劉春曉點點頭,眼眶有點紅,卻笑著推他:“快走吧,彆讓同事等。
到了國內給我打電話。”
顧從卿“嗯”了一聲,轉身出門。
土豆拎著他的行李箱跟在後麵。
兩人並肩走在公寓樓下的小路上,晨露打濕了石板路,空氣裡有青草的味道。
顧從卿忽然停下腳步,認真地看著土豆:“你嫂子現在走幾步路就喘,晚上還總失眠,你多盯著點,夜裡聽見她房間有動靜,過去看看。”
“知道,”土豆重重點頭,“我一定把嫂子看的比自己還重要。”
顧從卿欣慰地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長大了。”
他頓了頓,語氣沉了些,“陳阿姨人是不錯,但防人之心不可無。
凡事多上點心。”
土豆愣住了,隨即明白過來,用力點頭:“我懂!
我每天放學就回家,不出去瘋玩了。
嫂子和小寶貝,我一定看好!”
快到使館時,顧從卿又想起什麼,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鑰匙遞給土豆:“這是隔壁備用公寓的鑰匙,我租了兩個月,萬一有啥情況,先帶你嫂子過去。
還有老張的電話,記牢了,他每天下午會過來一趟,有解決不了的事就找他。”
土豆把鑰匙揣進兜裡,拍了拍:“都記著呢,哥。
你就安心辦事,家裡有我。”
使館的大門就在眼前,幾個同事已經在門口等了。
“去吧,”土豆推了他一把,“我回去給嫂子說你到了。”
顧從卿點點頭,轉身走向同事。
走了幾步,他又回頭,看見土豆還站在原地,衝他揮了揮手。
陽光落在少年臉上,稚氣未脫的臉上滿是堅定。
土豆看著顧從卿的身影消失在使館門後,轉身往回走。
手裡彷彿還殘留著哥哥拍他肩膀的力道,心裡沉甸甸的——他知道,從今天起,他就是這個家的“頂梁柱”了。
回到公寓,劉春曉正坐在沙發上發呆。土豆走過去,學著顧從卿的樣子,給她倒了杯溫水:“哥到使館了,讓你彆擔心。”
劉春曉接過水杯,看著窗外,輕輕“嗯”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