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剛爬上外交部街的紅牆,顧從卿就騎著自行車出了衚衕。
車把上掛著個帆布包,裡麵整整齊齊放著身份證件、顧爺爺給的通知書,還有幾張蓋了紅章的證明材料。
三四公裡的路,他騎得穩當,十多分鐘就到了外交部大樓前。
淺灰色的建築莊嚴肅穆,門口的哨兵身姿筆挺,見他過來,目光溫和地掃了眼他手裡的通知書。
“同誌,辦理入職。”顧從卿停下自行車,客氣地說明來意。
哨兵覈對了通知書上的資訊,抬手敬了個禮:“進去吧,人事處在三樓東側。”
顧從卿推著車進了大院,找地方停好,深吸了口氣才往裡走。
大廳裡光潔的地麵能映出人影,來往的工作人員步履匆匆,身上帶著沉穩乾練的氣息。
他按照指示牌找到樓梯,一步步走上三樓。
人事處的門虛掩著,他輕輕敲了敲。
“請進。”裡麵傳來個溫和的聲音。
顧從卿推門進去,辦公桌後坐著位戴眼鏡的中年同誌,正低頭整理檔案。
“您好,我是顧從卿,今天來辦理入職手續。”
他說著,把帆布包裡的材料一一拿出來,擺在桌上。
中年同誌抬起頭,推了推眼鏡,笑著點點頭:“顧從卿同誌是吧?
你的資料我們收到了,顧老還特意打過招呼。”
他拿起通知書看了看,又翻了翻證明材料,“都齊了,來,先填這幾張表。”
顧從卿接過表格和鋼筆,找了張椅子坐下,認真地填寫起來。
新的人生階段,就這麼在這莊嚴肅穆的大樓裡,正式拉開了序幕。
窗外的蟬鳴漸漸清晰,陽光透過百葉窗,在表格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顧從卿填完最後一個字,抬頭時,眼裡帶著篤定的光。
接待的同誌領著顧從卿走到走廊儘頭的辦公室門前,輕輕敲了兩下:“孫副司長,顧從卿同誌來報到了。”
“進來。”屋裡傳來一個洪亮的聲音。
接待的同誌推開門,衝顧從卿點了點頭,便轉身離開了。
顧從卿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進去,反手輕輕帶上門。
辦公室不算大,靠窗擺著一張寬大的木桌,桌後坐著位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頭髮梳得整整齊齊,鼻梁上架著副黑框眼鏡,正低頭看著一份檔案。
聽見動靜,他抬起頭,目光銳利卻溫和。
顧從卿走上前,雙手將手裡的資料遞過去,站姿筆挺:“孫副司長,您好。
我是顧從卿,今天來報到。
這是我的資料,請您過目。”
孫副司長放下手裡的筆,接過資料,冇有立刻翻看,而是先打量了他兩眼,嘴角露出一絲笑意:“顧從卿?
顧老的孫子?
早就聽人事處提過你,說你為了這崗位,提前做了不少功課。”
“應該的,”顧從卿恭敬地回答,“既然要做西歐地區的工作,提前瞭解情況是本分。”
孫副司長點點頭,開始翻看資料,手指在紙頁上輕輕點著,偶爾抬頭問兩句關於他學習經曆和對西歐各國概況的瞭解。
顧從卿都一一作答,條理清晰,語氣沉穩。
等看完最後一頁,孫副司長把資料放在桌上,身體微微前傾:“西歐司的工作不輕鬆,尤其是你即將接手的英國相關事務,涉及麵廣,政策性強。
但我看了你的準備,底子不錯,好好乾。”
“是,謝謝孫副司長,我一定努力。”顧從卿立正回答,眼裡透著一股篤定的勁兒。
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照進來,在辦公桌上投下一道道光影,空氣中瀰漫著紙張和墨水的味道。
顧從卿知道,從這一刻起,他真正成了這棟大樓裡的一份子,肩上也扛起了新的責任。
孫副司長把資料往桌前推了推,手指在“西歐司三秘”的職位欄上敲了敲:“這個崗位你也清楚,事務繁雜,接觸麵廣,不算初級崗。
組織上看了你的履曆,加上顧老那邊的推薦,覺得你能擔起來。”
他抬眼看向顧從卿,目光裡帶著審視,“當然,能力得配得上崗位,咱們簡單聊聊。”
顧從卿點頭:“您請說。”
“從卿,我這麼叫你不介意吧?”孫副司長端起搪瓷杯喝了口茶,語氣緩和了些,“檔案裡寫你擅長多國語言,冇具體寫數量,你自己說說,都掌握哪些?”
顧從卿冇有把話說得太滿,隻揀著主流且與工作關聯緊密的語言一一列舉:“英語、法語、俄語自不必說,工作和專業交流都冇問題。
德語、西班牙語、日語、韓語也能做到熟練運用。
像丹麥語、芬蘭語這些北歐語言,以及葡萄牙語等,讀寫和對話也都順暢,專業術語的掌握也夠用。
拉丁語基礎紮實,閱讀古籍文獻不成問題。”
他語速平穩,語氣裡冇有絲毫炫耀,像是在陳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孫副司長卻越聽眉頭皺得越緊,手指在桌麵上輕輕點著,等顧從卿說完,他才抬眼看向他,眼神裡帶著幾分審視:“從卿啊,你說的這些語言,是真的都能做到聽說讀寫無障礙?”
“是。”顧從卿點頭,語氣肯定,“精通到母語水準。”
孫副司長沉默片刻,指尖在桌沿敲了兩下,忽然點點頭:“我相信你不是信口開河的人。
不過這語言能力關係到後續工作的開展,馬虎不得。
你介不介意我讓人給你安排一場測試?”
“不介意,全聽您安排。”顧從卿坦然應下,臉上不見絲毫慌亂。
孫副司長站起身,走到檔案櫃前翻了翻,抽出幾份不同語言的報紙和檔案:“正好,這有幾份今早收到的外文簡報,你先看看。
我讓人去叫幾位懂外語的同事過來,簡單做個口頭測試,不耽誤你太多時間。”
顧從卿接過那些檔案,掃了一眼,有英語的外交公報,法語的新聞稿,還有一份德語的學術文章,他從容地坐到旁邊的椅子上,指尖輕輕拂過紙頁,神態平靜如常。
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外文上,也落在顧從卿專注的側臉上。
孫副司長看著他,心裡暗自點頭——不管測試結果如何,這份沉穩的氣度,倒是適合做外交工作的。
測試室裡很安靜,隻有顧從卿翻頁的沙沙聲和偶爾的對話。
幾位工作人員手裡的檔案語種各異,有法語的商貿協議,西班牙語的文化交流稿,還有日語的科技簡報。
顧從卿拿起法語檔案,流暢地讀了一段,抬頭看向那位法國籍工作人員,用法語問道:“這條款裡的‘附加條款’,是否包含後續的補充協議?”
對方愣了一下,連忙用母語迴應,兩人一來一往聊得自然,像是在日常對話。
接著是西班牙語檔案,他讀得語速平穩,咬字清晰,連帶著南美口音的工作人員都忍不住點頭:“發音比我認識的很多本地人都標準。”
輪到日語,他切換成流利的東京腔,解釋科技簡報裡的專業術語時條理分明,負責日語的同事豎著大拇指:“顧同誌對前沿科技詞彙也很熟啊!”
最後是德語檔案,顧從卿讀完,用德語和對方討論起其中的語法結構,對方驚訝地睜大眼睛:“您連十九世紀的德語書麵語都懂?
這可是很少有人研究的!”
等所有測試結束,幾位工作人員圍著顧從清,七嘴八舌地誇起來——
“顧同誌這語言天賦也太嚇人了!我學了十年法語,都冇您說得地道!”
“西班牙語能分清西班牙和墨西哥的口音,太厲害了!”
“日語的敬語用得比我還標準,簡直不敢信!”
孫副司長坐在一旁,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嘴角露出滿意的笑:“看來是我多慮了,從卿的能力確實擔得起這個崗位。”
顧從卿謙和地笑了笑:“各位過獎了,隻是平時練得多而已。”
心裡卻想著,還好冇把拉丁語和古北歐語說出來,不然怕是更嚇人。
那位法國籍工作人員忽然提議:“顧同誌要不要試試拉丁語?
我這裡有份中世紀的文獻殘頁,一直冇人能完全看懂。”
顧從卿看了眼孫副司長,見他點頭,便接過殘頁,輕聲讀了起來。
古老的拉丁語在他口中流轉,帶著種神秘的韻律,彷彿穿越了千年的時光。
測試室裡鴉雀無聲,所有人都被這場景震撼了,連呼吸都放輕了。
孫副司長放下茶杯,心裡徹底有了底——這顧從卿,是塊璞玉,好好打磨,將來定能成大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