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從中午到現在,一口東西都冇吃呢,”顧母的聲音裡帶著點擔憂,“這胃哪扛得住?要不還是叫起來,吃點東西再睡?哪怕喝碗粥呢。”
顧從清在屋裡聽著,嘴角忍不住微微揚了揚。他撐起身子,剛想應聲,就聽見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劉春曉探進頭來,看見他醒了,眼睛一亮:“醒了?”
“嗯,”顧從清揉了揉眼睛,聲音還有點啞,“聽見你們說話了。”
顧母也跟了進來,手裡還端著個托盤,上麵放著一碗小米粥和一碟醬菜:“醒了正好,快趁熱喝點粥。我就知道你餓了,特意給你留著的。”
他接過粥碗,溫熱的瓷壁熨帖著手心。喝了一口,軟糯的小米混著淡淡的米香滑進喉嚨,熨帖得胃裡暖暖的。劉春曉在一旁給他遞過筷子:“廚房裡還有你愛吃的醬肘子,我去給你切一盤?”
“不用,”顧從清搖搖頭,喝著粥說,“這粥就挺好,簡單點舒服。”
顧母坐在旁邊看著他,見他喝得香,臉上的愁雲散了:“慢點喝,冇人跟你搶。下午院裡的老鄰居還唸叨你呢,說等你醒了,讓你過去坐坐。”
“明天吧,”顧從清嚥下最後一口粥,打了個滿足的飽嗝,“今天實在冇力氣了,明天再去給大爺大媽們問好。”
顧從清喝完最後一口小米粥,劉春曉遞過溫水杯,他就著杯沿抿了幾口,眼皮又開始發沉。“再睡會兒?”劉春曉輕聲問,伸手替他理了理額前的碎髮。他“嗯”了一聲,幾乎是頭一沾枕頭,呼吸就變得綿長起來,顯然是累到了極致。
劉春曉坐在床邊看了他一會兒,燈光下,他眼下的青黑還冇褪儘,嘴唇也有些乾裂。她輕輕替他掖好被角,放輕腳步退了出去,反手帶上了房門——這屋就讓他一個人安安靜靜歇著吧,連呼吸都能自在些。
她轉身去了隔壁房間,剛坐下,就聽見海晨在院裡喊“哥哥”,嗓門清亮。推窗一看,海英正被弟弟拽著胳膊往西廂跑,嘴裡嘟囔著“你彆拽我,我鞋子還冇穿好呢”。海晨哪管這些,隻顧著把手裡的奧特曼卡片往哥哥手裡塞,嘴裡嘰嘰喳喳說著什麼,逗得海英忍不住笑出了聲。
冇過多久,西廂房的燈就滅了。劉春曉知道,多半是海晨纏著哥哥講故事,講著講著就一起睡著了。她想起海英剛回國時那股子拘謹,再看現在被弟弟鬨得冇脾氣的樣子,嘴角忍不住彎了彎——孩子就是這樣,隻要在熟悉的環境裡,心一鬆快,性子就慢慢活過來了。
夜漸漸深了,四合院靜了下來,隻有風掠過香椿樹葉的沙沙聲。東屋的顧從清睡得很沉,眉頭舒展著,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西廂房的兩個孩子抵著頭,呼吸均勻,夢裡或許還在搶那張奧特曼卡片;劉春曉靠在床頭翻著書,偶爾抬頭看看窗外的月光,心裡踏實得很。
這一夜,冇有緊急的會議,冇有需要加密的情報,隻有一家人在同一屋簷下的安穩。那些跨越重洋的奔波、藏在心底的機密,都暫時被這滿院的安寧輕輕覆蓋。天快亮時,劉春曉起身去看顧從清,見他翻了個身,嘴角帶著點淺淺的笑意,想必是做了個安穩的夢。
接下來的三天,顧從清像是把過去幾年缺的清閒都補了回來。
在國外那幾年,他的日程表永遠排得密不透風,就算偶爾有半天空閒,手機也得攥在手裡,隨時等著應對突髮狀況,神經就冇真正鬆過。可這三天不一樣,他把手機調成了靜音,扔在抽屜裡,院門都冇出過一步,就守著這方四合院過日子。
清晨總能被院裡的鳥鳴叫醒,不是鬧鐘的尖銳,是帶著露水氣的清脆。他會披著晨露到院子裡轉一圈,看顧母侍弄那些月季,聽姥爺跟何大清在香椿樹下聊當年的舊事,偶爾插句話,引來一陣爽朗的笑。
上午多半是在廊下看書。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在書頁上投下晃動的光斑,看累了就抬頭看看院裡的光景:海英趴在石桌上寫作業,海晨舉著個小風車在院裡瘋跑,莉莉坐在一旁織毛衣,時不時抬頭喊一句“慢點跑”。這些瑣碎的畫麵,比任何機密檔案都讓他覺得心安。
下午常被周姥爺拉著下棋。老頭棋藝不算高,卻愛悔棋,走一步能琢磨半晌,嘴裡還唸唸有詞:“你這步不算,我剛纔冇看清。”顧從清從不較真,笑著把棋子讓回去,看老頭得意地眯起眼。旁邊閆埠貴總愛湊過來支招,說兩句就被周姥爺懟回去:“觀棋不語真君子,你懂不懂?”惹得滿院人笑。
傍晚的陽光不那麼烈了,他會搬個小馬紮坐在院裡,看顧母和劉春曉在廚房忙活,聽著鍋碗瓢盆的聲響,聞著飯菜香一點點飄出來。海英寫完作業,會湊過來跟他說幾句學校的事,雖然話不多,但眼裡的拘謹漸漸散了,多了點少年人該有的鬆弛。
這三天,冇有加密電話,冇有緊急會晤,冇有需要死記硬背的情報。他就像個再普通不過的四合院住戶,被煙火氣裹著,被家人的笑語圍著,連呼吸都變得悠長。偶爾望著天邊的晚霞發愣,心裡會忽然湧上一陣恍惚——原來徹底放空自己,是這樣舒服的事。
到了第三天傍晚,顧從清坐在棋盤前,看著周姥爺又一次偷偷挪了棋子,忽然覺得,這樣的日子,哪怕多來幾天,也不夠。
第三天傍晚,夕陽把院子染成了暖融融的橘色。顧從清和周姥爺在香椿樹下襬開棋盤,棋子落在石桌上,發出清脆的“啪”聲。周姥爺正捏著顆“馬”猶豫,顧父下班回來了,手裡還拎著個布包,裡麵是給孩子們買的糖葫蘆。
他冇急著進屋,在牆角拎了個小板凳,挨著棋盤坐下,看著顧從清落下一顆“炮”,才慢悠悠開口:“從清,明天該去部裡了吧?”
顧從清“嗯”了一聲,眼睛還盯著棋盤:“早上去。”
“那……接下來的位置,有信兒了?”顧父問得輕描淡寫,手裡卻不自覺地摩挲著板凳邊緣。
顧從清落子的手頓了頓,隨即搖搖頭:“冇問,也冇打聽。”他抬眼笑了笑,“我這年紀能到副部級,已經算快的了。不管往哪個崗位放,都得再熬幾年資曆,急不來。反正大差不差,都是做事的地方。”
周姥爺在一旁搭話:“你這孩子,就是太沉得住氣。換了彆人,早就托人問八百遍了。”
顧父卻點點頭,認同了兒子的話:“你說得在理。你的底子擺在這兒,這些年駐外的功績也實打實,組織上心裡有數。再熬幾年是好事,磨磨性子,以後挑更重的擔子才穩當。”他拿起一顆糖葫蘆,剝開糖紙遞給湊過來的海晨,“不管在哪,把事做好就行,彆的不用想太多。”
顧從清“嗯”了一聲,目光重新落回棋盤,卻冇立刻落子。晚風拂過香椿樹葉,沙沙作響。他知道父親的意思——位置高低不重要,能踏實做事才最要緊。這些年在國外,見多了急功近利的浮躁,反倒覺得這樣“熬著”的日子,更能讓人沉下心來。
“該你了。”周姥爺催了一句,把那顆“馬”重重落在棋盤上。
顧從清回過神,笑著應道:“來了。”指尖拈起一顆“車”,穩穩地壓在了對方的“象”上。
晚飯時,八仙桌上擺滿了熱菜,氤氳的熱氣裡混著一家人的笑語。顧母給姥爺夾了塊紅燒肉,隨口就把話題扯到了顧從清的工作上:“從清啊,下午你爸跟你唸叨的事,你心裡到底有冇有譜?”
周姥姥正給海晨剝蝦,聞言也抬了頭,眼裡帶著好奇:“就是啊,從清,你自己估摸著,接下來能到哪個位置?”
顧從清剛嚥下一口飯,拿起公筷給劉春曉夾了一筷子青菜,才慢悠悠開口:“按正常的路子,應該是先任部長助理。”他頓了頓,看向桌上的長輩,“如果順利的話,在這個位置上熬個三五年,等部長退了,就接他的班。”
這話一出,桌上頓時安靜了片刻,隨即爆發出低低的驚歎。姥爺放下酒杯,一拍大腿:“那感情好!這可是正經的一步一個腳印,穩當!”周姥姥也笑開了花,給顧從清碗裡添了勺湯:“那可得好好乾,彆辜負了組織的看重。”
顧父卻冇那麼興奮,隻是淡淡說:“話是這麼說,但凡事都有變數,彆把話說太滿。到了新崗位上,先把事做好,彆的不用多想。”
劉春曉也幫著勸:“爸說得對,你剛回來,先適應適應國內的節奏。不管在哪,把身體顧好纔是要緊的。”
海英在一旁默默聽著,雖然不太懂“部長助理”意味著什麼,但看大人們的神情,就知道是個很重要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