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到光影展找到尼古拉斯和瑪麗安一起看完之後,正巧這時候劉春曉電話也打過來了。
海嬰拿起手機接過電話:“喂,媽媽。”
劉春曉:“兒子。已經下午4點多了你什麼時候回來呀現在在哪啊?”
“我們在航空博物館呢,正要回去了,我等一下讓司機送我回去。”
“行,那我就不讓司機去接你了,回來注意安全啊。”
海英指尖在手機螢幕上輕輕一點,結束通話了和母親的通話,轉頭衝尼古拉斯笑了笑:“搞定,我媽就是操心命,總怕我玩忘了時間。”
尼古拉斯正靠在車邊跟司機交代著什麼,聞言直起身:“理解,我媽也這樣,剛纔還發訊息問我晚飯想不想吃她做的烤羊排。”他抬手看了眼腕錶,“這會兒出發,正好能避開晚高峰的第一波堵車,司機說二十分鐘就能到你家門口。”
不遠處,瑪麗安正踮著腳跟光影展的工作人員說著什麼,手裡舉著剛纔買的星空鑰匙扣,陽光透過展館的玻璃幕牆落在她髮梢,閃著細碎的光。
見海英看過來,她揮了揮手裡的東西,笑得眉眼彎彎:“我剛問清楚啦,這個鑰匙扣是限量款,全國就兩百個呢!”
海英也舉起手裡的星繫馬克杯晃了晃:“那我這個更厲害,杯底印著獵戶座的星圖,晚上裝熱水還會發光。”
尼古拉斯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啦,彆顯擺了,上車吧,再磨蹭真要堵在路上了。”
車子平穩地駛離展館區域,司機熟練地打了個方向盤,彙入傍晚的車流。瑪麗安坐在副駕駛,正低頭把玩著那個星空鑰匙扣,時不時轉頭和後座的海英、馬克思聊兩句學校裡的趣事。
“前麵那個路口右轉就是我家小區啦。”瑪麗安忽然指著窗外說,司機應聲轉向,車子緩緩停在小區門口。
瑪麗安讓司機誰近就先送誰。
她拿起包,衝後座揮揮手:“那我先下車啦,開學見!”
送走瑪麗安,車子繼續前行。冇過多久,馬克思也到了家附近。他推開車門時,還不忘回頭叮囑:“開學前的複習資料我整理好了,晚點發你郵箱,記得查收。”
“謝了兄弟!”海英點頭應下。
最後隻剩下海英和尼古拉斯坐在後座。車子駛入大使官邸附近,海英卻開口:“師傅,往前再開點,到前麵那個路口停就行,我溜達回去。”
尼古拉斯側頭看他:“怎麼不直接到門口?”
海英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掠過的路燈:“想多走會兒,吹吹晚風。”
車子在路口停下,海英解開安全帶準備下車,尼古拉斯忽然開口:“海英,我們過幾天再見?”
海英回過頭,挑了挑眉:“彆見了吧,馬上要開學了,你作業寫完了嗎?”
尼古拉斯一愣,隨即撓了撓頭,有些心虛地移開目光:“……還差一點。”
“那就趕緊回家補作業去,”海英推開車門,衝他揮揮手,“開學見!”
“開學見!”尼古拉斯的聲音從車裡傳來。
夏末的蟬鳴漸漸歇了,空氣裡開始浮起一絲涼意,樹葉邊緣悄悄染上淺黃——秋天要來了,開學的日子也近了。海英對著日曆數了數,再開學,他就要升入五年級,這是小學階段的最後一年。心裡隱隱有些複雜,既期待著新的課程,又難免想起媽媽說的話:等這一年結束,他就要跟著父母回華國了。
這天晚飯時,顧從清放下筷子,語氣平靜地說:“給你找了位家教,明天開始過來,幫你補補國內的課程。”
海英愣了一下:“家教?”
“嗯,是華人圈子裡李叔叔介紹的,姓周,是附近大學的學生,咱們同鄉。”劉春曉接過話,給他夾了塊排骨,“你也知道,美國這邊的課程和國內不太一樣,尤其是語文、曆史這些,提前補補,回去上初中纔不會跟不上。”
海英扒拉著碗裡的米飯,冇說話。他其實有點怕那些陌生的課程,上次偷偷翻了翻國內五年級的課本,語文書上的文言文像天書,曆史年代表密密麻麻,連數學題的表述方式都和美國課本不一樣。
第二天下午,周家教準時到了。是個戴眼鏡的大哥哥,說話帶著點家鄉口音,笑起來很溫和。他冇急著開課,先翻出海英的美國課本和國內教材對比著看,又拿了張卷子讓海英試試。
“你看,這邊數學側重應用,國內更注重邏輯推導,”周家教指著一道題解釋,“不過你基礎不錯,稍加點撥就能跟上。”他又翻到語文書,“這個得下點功夫,文言文要背,還要學寫作手法,咱們從最簡單的開始,先背幾首古詩?”
海英看著那首《靜夜思》,雖然字都認識,但“床前明月光”背後的思鄉情緒,他以前冇怎麼琢磨過。周家教冇催他,隻是慢慢講詩人的故事,講古人怎麼用短短幾句詩藏起千言萬語。
接下來的日子,家教時間成了海英的固定安排。周家教很有耐心,講曆史時會畫時間軸,把朝代像串珠子一樣串起來;講地理時會鋪開地圖,讓他在上麵找家鄉的位置;物理化學則從簡單的實驗入手,比如用醋泡雞蛋看蛋殼變軟,告訴他這就是化學反應。
“國內初中要學政治,”周家教翻到那本嶄新的課本,“其實就是講我們的生活和國家的關係,比如為什麼要遵守交通規則,為什麼要愛護環境,不難,就像在說身邊的事。”
海英漸漸不那麼牴觸了。有時候背曆史背到犯困,周家教就會給他講個古人的趣聞;做數學題卡住了,大哥哥會用鉛筆在草稿紙上畫小人,說“你看這道題就像這個小人迷路了,咱們幫他找方向”。
海英其實並非對國內文化課一竅不通,畢竟他在國內念過兩年小學,基礎還是有的。顧從清和劉春曉向來不怎麼在學習上給他施壓,從不會強求他必須學到什麼程度,隻要他能按時完成學校佈置的作業,便不再多做要求。夫妻倆更樂意支援他去學些運動、培養些特長,比如他現在練得有模有樣的遊泳,還有那手漸入佳境的素描,都是在父母的鼓勵下堅持下來的。
所以冷不丁被安排補國內課程時,海英確實有點發懵,提不起勁頭。最初對著那些熟悉又陌生的課本,總覺得不如泳池裡的水花有意思,也比不上素描本上的線條靈動。
好在帶他的家教很懂怎麼引導,從不硬灌知識點,講曆史時會穿插些古人的趣聞,說數學題時會編個小故事讓數字活起來。海英本就不笨,隻是需要點時間適應,冇過多久便慢慢進入了狀態。背課文時會自己找節奏,記公式時能聯想到遊泳時劃水的力道計算,連解析文言文都開始琢磨起字裡行間的趣味。
等摸到門道,學習對他而言便不算難事了。每天家教來的兩個小時,從最初的坐立不安,變成後來的專注投入,偶爾還能和家教討論兩句“這個詩人是不是也喜歡玩水”“這道幾何題的圖形像不像泳池的泳道線”。
進度順了,海英反而覺得輕鬆。畢竟比起對著泳池琢磨換氣技巧,或是對著畫板調整光影明暗,這些課本上的知識,隻要沉下心來,總能找到屬於自己的節奏。就像他遊自由泳時,劃臂、轉身、蹬壁,熟練了便成了自然的韻律,學習也是這樣,入了境,便順了。
當然了,他在補課期間還是遇到不少問題的。
“這文言文也太繞了,”海英把語文課本往桌上一推,撓了撓頭,“‘之乎者也’的,說的到底是啥意思?”
周家教正低頭整理講義,聞言笑了笑:“彆急,咱們拆開來讀。你看這句‘三人行,必有我師焉’,其實就是說三個人一起走,裡麵肯定有能當我老師的人,是不是很簡單?”
海英皺著眉琢磨:“那要是三個人裡有個調皮搗蛋的呢?也算老師?”
“也算啊,”周家教拿起筆在紙上畫了個小腦袋,“他調皮的地方,你學著彆犯,不就是從他身上學到東西了?”
海英眼睛一亮:“哦!就像尼古拉斯總忘帶作業本,我就記住每天睡前檢查書包——這也算他當我老師?”
“可不是嘛,”周家教忍俊不禁,“所以古人的話,藏著挺多過日子的道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