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駛進楓葉巷時,速度漸漸慢了下來。瑪麗安扒著車窗,指著不遠處一棟爬滿常春藤的房子:“那就是我家。”
車停穩後,她解開安全帶,轉身看著海英他們,手裡還攥著那隻雪兔玩偶。“今天謝謝你們,”她聲音裡帶著點不捨,“等週末,我能給你們打電話嗎?”
“當然能!”尼古拉斯立刻說,“馬科斯家電話我知道,到時候讓他轉給我就行,隨時能找到。”
海英笑著補充:“馬科斯家有個超大的遊戲室,週末正好可以聚在那兒玩,比在酒店有意思多了。”
瑪麗安眼睛亮了亮,從包裡掏出小本子:“那我記下馬科斯家的地址吧,萬一找不到可以導航。”
馬科斯趕緊報了地址,聲音裡帶著點靦腆的興奮:“在雪鬆街8號,門口有棵大橡樹,很好認。”
瑪麗安認真記下來,小心地放進包裡,又抱了抱雪兔:“那我先回去啦,週末見。”她推開車門,跑到後麵父母的車旁,回頭衝他們揮了揮手,才坐了進去。
看著瑪麗安家的車拐進車庫,海英拍了拍馬科斯的肩膀:“走,去你家!上次聽你說你爸收藏了好多老款賽車模型,今天可得開開眼。”
“嗯!”馬科斯用力點頭,眼裡閃著光,“我爸還特意給我留了個展示櫃,放我自己拚的模型,你們肯定會喜歡的。”
尼古拉斯也湊過來:“你家廚房是不是有台做華夫餅的機器?上次你說你媽做的藍莓華夫餅超好吃,今天能蹭上嗎?”
馬科斯被問得有點不好意思,撓了撓頭:“應該可以,我媽說隨時歡迎你們來。”
車子往雪鬆街開去,沿途的房子漸漸染上了午後的暖光。到了馬科斯家,管家剛開啟車門,就見馬科斯的媽媽迎了出來,笑著拍了拍他的背:“玩得開心嗎?我讓廚房烤了你們愛吃的餅乾。”
“開心!”馬科斯拉著海英和尼古拉斯往裡走,“媽媽,他們要看看我的模型櫃。”
客廳寬敞明亮,落地窗外是片修剪整齊的草坪,角落裡果然立著個大大的玻璃展示櫃,裡麵擺滿了各式各樣的賽車模型,從複古的老爺車到流線型的方程式賽車,擺得整整齊齊。
“哇,這個是1967年的福特野馬!”尼古拉斯指著其中一輛,眼睛都直了,“我爸說這是經典款,很難收全。”
海英則盯著櫃頂那艘帆船模型:“這個是你自己拚的?帆居然能真的動!”
馬科斯點點頭,臉上滿是自豪:“花了整整一個月呢,零件有兩百多個。”他開啟展示櫃的門,小心翼翼地拿出一輛紅色賽車,“這個送給你,尼古拉斯,上次看你總盯著它看。”
尼古拉斯受寵若驚地接過來:“真的給我?”
“當然,”馬科斯笑了,“朋友就該分享嘛。”
海英在一旁打趣:“那我的呢?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早給你準備好了,”馬科斯轉身從抽屜裡拿出個包裝好的小盒子,“是最新款的機器人模型,我攢了好久的零花錢買的。”
管家端來剛烤好的華夫餅,上麵淋著蜂蜜,還擺著新鮮的藍莓。三人坐在地毯上,一邊吃一邊擺弄模型,陽光透過玻璃窗照在他們身上,把頭髮曬得暖暖的。
“對了,”馬科斯忽然說,“我爸書房有台老式街機,就是你倆在酒店玩的那款拳皇,咱們等會兒可以試試。”
“真的?”海英眼睛一亮,“那可得好好比一場,剛纔在滑雪場還冇分出勝負呢。”
尼古拉斯嚼著華夫餅,含糊道:“比就比,誰怕誰,今天定要讓你們見識我的厲害。”
窗外的華盛頓漸漸染上暮色,屋裡的燈光亮了起來。模型櫃裡的賽車在燈光下泛著金屬的光澤,空氣中飄著餅乾的甜香和少年人的笑聲。馬科斯看著身邊打鬨的兩人,忽然覺得,不管是滑雪場的雪道,還是自家的客廳,隻要朋友在身邊,哪裡都是讓人心裡發暖的地方。
管家輕聲說:“先生今晚有個晚宴,讓我轉告,留海英和尼古拉斯在這裡用晚餐,他們的家人傍晚過來接。”
“太好了!”海英拍了下手,“正好嚐嚐阿姨做的烤雞,馬科斯說比餐廳的還香。”
馬科斯笑著點頭,心裡悄悄盼著週末快點來——到時候,瑪麗安也能來這裡,一起圍著模型櫃說笑,一起在遊戲室打街機,那該多熱鬨啊。
傍晚的霞光像融化的蜂蜜,淌滿了馬科斯家的客廳。海英正和尼古拉斯圍著模型櫃爭論哪輛賽車更酷,忽然聽見門口傳來一陣說笑,扭頭就看見顧從清和劉春曉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一對金髮夫婦——正是尼古拉斯的父母。
“爸!媽!”海英和尼古拉斯幾乎同時喊出聲,一前一後撲了過去。
劉春曉笑著揉了揉海英的頭髮,目光落在滿桌的零食和散落的模型上,眼裡漾著暖意:“看這滿地狼藉,就知道你們玩得瘋。”顧從清手裡拎著兩個錦盒,上前和迎過來的馬科斯父母握了手:“這幾天孩子們在這兒叨擾,一點小心意,是咱們華國的些小物件。”
尼古拉斯的媽媽也笑著遞過一個包裝精美的袋子:“馬科斯媽媽,這是我從瑞士帶回來的巧克力,孩子們肯定愛吃。”她轉向顧從清夫婦,熟稔地打招呼,“早就聽說你們要過來,正好一起接孩子,也省得再跑一趟。”
馬科斯的媽媽忙笑著招呼大家坐下:“快彆這麼客氣,孩子們在一起開心著呢。”她開啟顧從清遞來的錦盒,頓時被裡麵的物件吸引了——一方繡著梅蘭竹菊的手帕,針腳細密得像真的花瓣落在布上;還有兩把檀香扇,扇骨泛著溫潤的光,輕輕展開,清雅的香氣便漫了開來。“這太精緻了,”她驚歎道,“我收藏了好些手帕,從冇見過這麼雅緻的。”
“喜歡就好,”劉春曉笑著說,“海英總說馬科斯照顧他,這點東西不值什麼,是份心意。”
尼古拉斯的爸爸正和顧從清聊得起勁,指著模型櫃裡的賽車說:“你看這幾個孩子,玩模型都能較真一下午,跟咱們小時候一模一樣。”
馬科斯這時從房間裡跑出來,手裡捧著三個小盒子,分給海英、尼古拉斯和他們的父母:“這是我自己拚的小帆船,送給叔叔阿姨。”船帆上還用歪歪扭扭的字寫著“平安”,木色的船身被打磨得光滑圓潤。
“這孩子手真巧,”尼古拉斯的媽媽接過來,小心地放在手心,“回去我得擺在客廳最顯眼的地方。”
晚飯的餐桌格外熱鬨。馬科斯媽媽做的烤雞外皮金黃,顧從清帶來的醬鴨泛著油亮的紅光,尼古拉斯媽媽帶來的巧克力慕斯則成了餐後甜點。海英正給馬科斯夾一塊棗泥酥,忽然被尼古拉斯撞了下胳膊:“哎,週末去瑪麗安家附近的公園吧,她說那裡有片草坪特彆適合放風箏。”
“好啊,”海英嘴裡塞著點心,含糊不清地說,“讓管家準備風箏,我帶那個龍頭的,超威風。”
馬科斯在一旁點頭:“我可以帶我的遙控飛機,跟你們的風箏比賽。”
大人們聽著孩子們的計劃,都笑了起來。尼古拉斯的爸爸碰了碰顧從清的杯子:“說起來,咱們幾家住得也不遠,以後常聚聚,讓孩子們多走動。”
“正有此意,”顧從清笑著迴應,“等開春了,我那院子裡的玉蘭該開了,請你們來喝茶。”
臨走時,馬科斯站在門口,手裡攥著那方刺繡手帕,小聲說:“週末你們一定要來啊,我把機器人模型拚完給你們看。”
“一定來!”海英和尼古拉斯異口同聲地說。
車子緩緩駛離雪鬆街,海英從車窗裡看過去,馬科斯還站在路燈下揮手,他的身影被拉得長長的,像個捨不得結束遊戲的小衛兵。劉春曉看著兒子手裡的小帆船,輕聲說:“你看,好朋友之間,不用多說什麼,一塊點心、一個小禮物,就把心串在一起了。”
在家歇了不過兩天,海英的書包就被重新塞滿了課本和文具。清晨的陽光剛爬上華盛頓的屋頂,他已經揹著書包站在門口,嘴裡叼著半片吐司,含糊地跟劉春曉揮手:“媽,我走了,放學不用等我,約了馬科斯他們打籃球。”
“路上小心,”劉春曉倚著門框叮囑,看著兒子像隻快活的小鳥衝下樓,轉身也開始收拾自己的教案。她在社羣大學教中文,聖誕假期一結束,每週兩次的課又排上了日程。這份工作不算繁重,學生多是對中國文化感興趣的當地人,課堂上聊聊詩詞歌賦,講講節氣習俗,輕鬆得像場熱鬨的茶話會。更重要的是,這讓她不至於整天悶在大使館的家屬區裡,有了片真正屬於自己的小天地——備課時泡在學校的圖書館,下課了和同事去附近的咖啡館坐坐,聽著窗外的落葉聲,倒比在家對著空蕩蕩的客廳自在得多。
而顧從清的日子,則完全是另一番景象。從滑雪場回來的第二天,他就被一堆檔案和會議淹冇了。清晨出門時,海英還冇醒;深夜回家時,妻兒早已睡熟。書房的燈常常亮到後半夜,咖啡杯換了一杯又一杯,菸灰缸裡的菸蒂堆成了小山。有時劉春曉起夜,隔著門縫看見他對著地圖皺眉的樣子,想進去遞杯熱牛奶,又怕打擾他——外交工作的弦總是繃得緊緊的,一點細微的疏漏都可能出亂子,他肩上的擔子,從來都不輕。
這天傍晚,劉春曉下課回來,剛進門就聞到一股焦糊味。衝進廚房,隻見海英正舉著鍋鏟對著冒煙的平底鍋發呆,旁邊的盤子裡躺著兩塊黑乎乎的“牛排”。
“你這是在煉丹呢?”她又氣又笑地關了火。
海英撓撓頭:“想給你和爸做頓晚飯,結果忘了看時間……”
“心意領了,”劉春曉揉了揉他的頭髮,“還是我來吧,你去把作業寫了。”
等顧從清拖著疲憊的身體進門時,餐桌上已經擺好了三菜一湯。海英正眉飛色舞地講學校的趣事:“馬科斯轉到我們班了,老師讓他自我介紹,他緊張得把名字說成‘馬克杯’,全班都笑瘋了。”
劉春曉給顧從清盛了碗湯:“慢點吃,今天冇什麼急活兒吧?”
顧從清喝了口湯,緊繃的神經終於鬆了些:“嗯,明早的會推遲了,能睡個囫圇覺。”他看向海英,“週末約了尼古拉斯他們?”
“是啊,去公園放風箏,瑪麗安也來。”海英扒著米飯,眼睛亮晶晶的,“爸,你有空嗎?一起來唄,你的風箏放得最棒。”
顧從清愣了愣,看著兒子期待的眼神,又看了看劉春曉含笑的目光,點了點頭:“好,週末陪你們去。”
窗外的夜色漸濃,客廳的燈光暖融融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忙碌——孩子的學業,妻子的課堂,丈夫的工作,卻在這一餐飯的功夫裡,被揉成了最尋常的溫馨。生活就像這樣,有奔波,有瑣碎,卻也總有這些藏在煙火裡的瞬間,讓人覺得踏實又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