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古拉斯正拍著馬科斯的肩膀說得熱鬨,忽然想起什麼,補充道:“對了,咱們學校跟彆的美國學校不一樣,不用下課抱著書到處換教室。”
他指了指海嬰,“我們倆在同一個班,教室就在三樓最東頭,一進門就能看見牆上掛著的世界地圖,那是海嬰上次手工課做的,上麵還插著各國的小旗子呢。”
海嬰接過話頭,對馬科斯解釋:“我們是固定的班級,固定的教室,班裡人不多,算上我們倆,現在一共才8個學生。”
他頓了頓,想起馬科斯剛轉來,又多說了幾句,“不過負責帶我們的老師不少,除了主講數學和科學的漢森先生,還有教語言的佩特拉女士,她會說五國語言呢。”
“可不是嘛,”尼古拉斯湊過來,掰著手指頭數,“還有負責戶外活動的格林教練,每週三帶我們去郊外觀察鳥類,教藝術的蘇菲老師更厲害,能把一塊普通的石頭雕成小動物。”
他拍了拍馬科斯的胳膊,“所以你不用怕找不到教室,也不用記哪個老師在哪個樓層,反正進了班,該來的老師都會過來,比那些跑斷腿換教室的學校舒服多了。”
馬科斯聽得眼睛微微睜大,小聲問:“那……課間可以在教室裡待著嗎?”
“當然可以,”海嬰點頭,“不過大家更喜歡去教室外麵的小露台,那裡擺著幾張長椅,我們常坐在那兒曬太陽、聊會兒天。
有時候漢森先生還會跟我們一起下跳棋,輸了的人要去給大家拿點心。”
尼古拉斯笑著補充:“下週你去了就知道,咱們班那露台視野最好,能看見學校後麵的小樹林,春天的時候全是櫻花,特彆好看。”
馬科斯攥著衣角的手指慢慢鬆開了些,眼裡的迷茫淡了許多,輕聲說:“聽起來……挺好的。”
他之前在奧蘭多的學校,每天換四次教室,課本裝得書包沉甸甸的,總擔心走錯樓層,此刻聽著他們說“固定的教室”“露台的長椅”,心裡忽然生出點踏實的期待。
海嬰看著他神色鬆動,便說:“等開學,我們在教學樓門口等你,帶你去教室。
你記得回家跟你爸爸說,讓他聯絡學校給你調整班級。”
尼古拉斯立刻接話:“對,我們七點半就到,給你占個靠窗的位置,那裡光線好,看黑板清楚。”
馬科斯抬起頭,看著眼前兩個熱情的同學,第一次在陌生的環境裡感覺到了暖意,他用力點了點頭,聲音比剛纔響亮了些:“好,謝謝你們。”
舞台上的樂隊不知何時換了首輕快的曲子,孩子們的笑聲順著旋律飄過來,馬科斯坐在沙發上,看著海嬰和尼古拉斯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學校的趣事,嘴角的笑意一點點清晰起來,像被春風拂過的湖麵,悄悄漾開了漣漪。
他覺得轉學來華盛頓,或許並不是件太難的事。
海嬰看著白宮宴會廳裡璀璨的水晶燈,聖誕花環纏繞的廊柱下,鬆針清香與烤火雞的油脂香交織瀰漫。
他剛從餐檯取了些點心,轉身就看見尼古拉斯正拉著馬科斯往這邊走,馬科斯手裡捧著一杯熱可可,指尖被燙得微微蜷縮,小口抿著的樣子帶著點拘謹。
“嚐嚐這個杏仁塔,”海嬰遞過一塊精緻的點心,托盤裡的杏仁碎在燈光下閃著微光,“白宮甜點師的手藝,烤得特彆香。”
尼古拉斯已經端了兩杯熱可可過來,塞給海嬰一杯:“剛煮好的,上麵的還是軟的。”
馬科斯捧著杯子,指尖微微發燙,小口抿了一口,甜香混著肉桂的暖意滑入喉嚨,他眼睛亮了亮,小聲說了句“好喝”。
三人在靠窗的桌子坐下,窗外南草坪的雪落得正密,聖誕樹上的彩燈在雪幕中明明滅滅。
海嬰注意到,馬科斯握著杯子的手指輕輕收緊,在人群友善的注視裡,臉頰泛著被暖氣熏紅的顏色,偶爾點頭迴應,嘴唇抿成淺淺的弧線。
不一會兒,人群散開些,馬科斯忽然攥著杯子蹭到海嬰和尼古拉斯身邊,杯沿的熱氣模糊了他的睫毛,他小聲問:“聖誕假期……你們要去滑雪嗎?
我聽司機說,弗吉尼亞的滑雪場開了新賽道。”
他飛快地瞟了一眼窗外的雪,又低下頭,“我還冇滑過,但我可以學,很快的。”
海嬰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好啊,正好我剛買的滑雪板還冇拆封呢。”
顧從卿之前說帶他去滑雪,所以買了一個。
尼古拉斯立刻接話:“算我一個!
我爸說要送我一套新裝備當聖誕禮物,正好去試試。
馬科斯,我教你,保證一小時就讓你學會刹車。”
馬科斯冇想到會這麼順利,抬頭時睫毛上還沾著點水汽,用力點頭的樣子像隻被餵飽的小獸,他小聲說:“那我回去就讓管家訂酒店……”
晚宴的鐘聲敲過九點,水晶燈的光芒漸漸柔和下來,服務生開始撤下空盤,宴會廳裡響起司儀溫和的提示聲:“各位來賓,接下來是合影環節,請各位移步至中央花廳。”
官員們陸續聚攏到綴滿聖誕紅的拱門下,顧從卿整理了一下領帶,與身旁的幾位大使低聲交談著,劉春曉站在他身側,淡藍色的禮服裙襬拂過地毯,與周圍的深色正裝形成柔和的對比。
攝影師舉著相機除錯角度,閃光燈亮起時,所有人都露出了得體的微笑,定格成一張莊重的合影。
大合影結束後,場地便自由了許多。
有人拉著總統夫婦單獨合影,有人三三兩兩湊在一起,讓攝影師記錄下此刻的會麵。
顧從卿牽著劉春曉的手,笑著對海嬰說:“來,咱們一家人拍張照。”
海嬰站在父母中間,小西服的領口挺括,與顧從卿的深色正裝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劉春曉輕輕攬住他的肩,閃光燈亮起時,海嬰忽然朝鏡頭眨了眨眼,惹得顧從卿和劉春曉都笑出了聲,原本略顯正式的畫麵頓時添了幾分溫情。
拍完全家福,海嬰轉身就往孩子們的方向跑,很快拉著尼古拉斯和馬科斯過來了。“我們也要拍!”
他朝攝影師揮揮手。
尼古拉斯站在海邊左邊,大大咧咧地搭著他的肩。
馬科斯站在右邊,起初還有些拘謹,海嬰悄悄碰了碰他的胳膊,他才慢慢放鬆下來,嘴角抿出一點淺淺的笑意。
三個男孩穿著相似的小西服,站在聖誕花環下,身後是璀璨的燈火,閃光燈亮起時,尼古拉斯做了個鬼臉,馬科斯的耳朵紅撲撲的,海嬰則笑得坦蕩。
之後他們又拍了好多張:有時是三人擠在一起看鏡頭,有時是海嬰和尼古拉斯假裝下棋,馬科斯在旁邊偷偷笑。
還有一張,是尼古拉斯舉著塊薑餅人,海嬰和馬科斯伸手去搶,攝影師抓拍下了這瞬間的熱鬨。
馬科斯的父親找過來時,正好看到兒子和新朋友笑作一團,他愣了愣,隨即露出欣慰的笑容,主動對顧從卿說:“顧大使,孩子們能玩到一起,真是太好了。”
顧從卿看著不遠處舉著照片互相炫耀的三個男孩,笑著點頭:“是啊,孩子們的世界,比我們想象中更簡單,也更溫暖。”
晚宴的尾聲,總帶著點不捨。
孩子們湊在一塊兒拍照時,幾家大人也自然地聚到了一起。
顧從卿與尼古拉斯的父親,那位財政部長正聊著明年的經濟論壇,劉春曉則和馬科斯的父親說著孩子轉學適應的事,偶爾傳來幾句溫和的笑談,與不遠處孩子們的喧鬨相映成趣。
照片拍完,海嬰先跑回父母身邊,仰著頭對顧從清說:“爸爸,你的名片給我一張。”
顧從卿挑眉:“要這個做什麼?”
“給新朋友,”海嬰理了理領結,語氣認真,“以後想找他們玩,總得有個聯絡方式。”
顧從卿從西裝內袋裡抽出兩張名片,遞給他時特意叮囑:“記得告訴他們,有事先聯絡家裡的電話。”
“知道啦。”海嬰接過名片,轉身就往馬科斯那邊跑。
馬科斯正被父親牽著,看見海嬰過來,眼睛一亮。
海嬰把一張名片遞給他:“這是我家的電話和地址,假期想找我玩,讓你爸爸打這個電話就行。”
馬科斯小心翼翼地接過,像捧著什麼寶貝,疊好塞進了口袋,又抬頭對父親說:“爸爸,我們也要給海嬰一張名片。”
他父親笑著點頭,從公文包裡取出一張遞過去,海嬰接過來認真摺好,放進自己的小口袋。
另一張名片,海嬰給了那個參議院議員家的男孩傑森。
“這是我家的聯絡方式,”海嬰把名片遞給他,“你不是說想學下棋嗎?有空可以來我家。”
傑森愣了一下,接過名片塞進褲兜,難得冇擺架子:“行,過兩天我打給你。”
尼古拉斯在一旁看著,嚷嚷道:“不用給我,我家電話你背都背得下來!”
海嬰笑著拍了拍他的胳膊:“知道,咱們倆還需要這個?”
顧從卿站在不遠處,看著兒子把名片鄭重地交給新朋友,又與尼古拉斯熟稔地說笑,眼裡漾起溫和的笑意。
劉春曉挽著他的胳膊,輕聲道:“這孩子,倒比你小時候會打交道。”
“隨你,心思細。”顧從卿轉頭看向那幾個交換了聯絡方式的孩子,他們正湊在一起說著什麼,小臉上滿是認真,“孩子們的交情,有時候比我們這些大人的寒暄更實在。”
此時宴會廳的音樂漸漸放緩,賓客們開始陸續告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