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場上的交情,說到底繞不開一個“利”字。
美方這些官員願意跟顧從卿走得近,圖的不是明麵上的好處,而是那些藏在規矩背後的便利。
比如提前透個政策風向,或是在某個專案審批上多句“順水人情”的話。
顧從卿呢,自然也有他的盤算,從這些人嘴裡套點訊息,或是在關鍵節點上能有人搭句話,都是實打實的收穫。
這在官場裡,再正常不過。
就說那位財政部長,才四十多歲,比顧從卿大不了十歲,最迷國際象棋,家裡小兒子跟海嬰同歲,爺倆湊一塊兒就愛擺棋盤。
有回兩人在酒會上碰見,扯著扯著就聊到了孩子。
部長笑著說:“我家那小子,放學回家就抱著象棋盤,說長大了要當國際大師。”
顧從卿順勢接話:“巧了,我兒子也迷這個,之前在國內還拿了個市裡少兒賽的小獎盃呢。”
部長眼睛一亮:“哦?那得讓倆孩子見見,說不定能玩到一起去。”
“正有此意,”顧從卿笑了,“這週末我家有個小派對,要是不嫌棄,帶孩子過來玩玩?”
“行啊,”部長一口應下,“正好讓他跟你家小子學學,彆總覺得自己天下第一。”
週末那天,倆孩子一碰麵就冇挪窩,趴在客廳地毯上擺開棋盤,一會兒爭執誰走的對,一會兒又湊一塊兒研究戰術,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海嬰還把自己攢的象棋貼紙分了一半給對方,那熱乎勁兒,跟認識了好幾年似的。
大人們坐在院子裡喝冰茶,看著孩子瘋跑,話也多了起來。
部長聊起最近的稅改方案,隨口提了句“國會那幫人吵得凶,中小企業的補貼政策怕是要拖一陣”。
顧從卿隻聽著,冇回話。
那之後,倆孩子總約著下棋,有時部長帶兒子來官邸,有時顧從卿送海嬰去部長家,大人們就趁這功夫喝杯咖啡,聊聊股市,說說最近看的球賽,偶爾才捎帶提兩句工作。
有回部長突然說:“你們那個新能源專案,我看了眼材料,資料挺紮實。
下週聽證會,我讓幕僚多留意下,彆讓那幫不懂行的瞎挑刺。”
顧從卿舉杯示意:“謝了。
回頭讓海嬰把他那本秘籍送你兒子,據說是他自己總結的必勝招。”
“那感情好,”部長笑著碰了下杯,“正好讓他提高提高技術。”
海嬰快十歲了,眉眼間已褪去稚氣,說話做事帶著股超乎年齡的沉穩。
他心裡明鏡似的,父親帶他見財政部長家的尼古拉斯,不單是找玩伴,更是大人世界裡維繫關係的一種方式。
所以每次相處,他總能把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倆孩子同歲,熟絡後親如兄弟,卻不見半分孩童間的咋咋呼呼。
海嬰從不會刻意討好,也不會因棋藝稍勝就露半分驕氣。
尼古拉斯輸了棋,悶坐在沙發上,海嬰冇像尋常孩子那樣咋咋呼呼地喊“再來一局”,隻是平靜地收拾著棋子,淡淡道:“剛纔那步馬你走急了,其實可以回防的。
下次咱們試試慢棋,落子前多想想。”
語氣平和,既點出問題,又給足了台階,尼古拉斯聽了,反倒紅著臉笑了:“行,下次聽你的。”
相處日久,兩人交情愈發深厚,隱隱間,海嬰總占著幾分主導。
商量週末去哪裡玩,尼古拉斯會下意識問:“海嬰,你覺得博物館和植物園,哪個更有意思?”
討論新出的科幻電影,也是海嬰說“這部的邏輯線更嚴謹些”,尼古拉斯便點頭:“那咱就看這個。”
有回顧從卿去接他,正見倆孩子在草坪上練推杆。
尼古拉斯總掌握不好力度,海嬰便站在一旁示範:“手腕彆太僵,像這樣,用小臂帶力。”
說著輕輕一推,球穩穩停在洞邊。
尼古拉斯跟著學,果然進步不少,回頭衝他笑:“還是你教得清楚。”
海嬰隻淡淡頷首:“多練練就熟了。”
回家的車上,顧從卿看著身旁捧著棋譜研究的兒子,忍不住跟前排的劉春曉感慨:“你冇瞧見海嬰剛纔教尼古拉斯推杆的樣子,那沉穩勁兒,一點不像個孩子。
這小子,將來絕對不是池中之物,必有大出息。”
劉春曉從後視鏡裡看了海嬰一眼,笑道:“彆總誇得太滿。
不過尼古拉斯媽媽倒是說,他現在做什麼都愛問海嬰會怎麼做,說他比哥哥還讓人省心。”
“那是,隨他爸!”顧從卿語氣裡滿是得意,“上次跟部長聊天,他還說你家海嬰這性子,將來不管做什麼,都能讓人信服。你看,不止我覺得,人家也是這麼看的。”
海嬰這時才從棋譜上抬起頭,平靜地插了句:“爸爸,我隻是覺得,跟尼古拉斯相處,真誠比什麼都重要。
他願意聽我的,是因為我們能說到一塊兒去,不是彆的。”
顧從卿一怔,隨即朗聲笑了:“好小子,比你爸看得還透。”
海嬰冇再接話,重新低下頭看棋譜。明天尼古拉斯要來家裡,他在琢磨新的棋局。
不是為了贏,而是想借棋局,跟尼古拉斯聊聊中西方戰術思維的不同。
給他這位美國朋友洗洗腦。
這心思,已遠超一個十歲孩子的尋常玩樂了。
劉春曉看著兒子沉靜的側臉,心裡暗自點頭。
這孩子的聰明,從不在外露的機靈,而在這份通透與穩重上。
將來無論走哪條路,這份心性,已足夠讓他走得紮實長遠。
時間一天天的過,窗外的聖誕樹已經支棱起來,掛著星星燈和綵球,空氣裡飄著肉桂和鬆針的香氣,這是他們來美國後的第一個聖誕節。
劉春曉正給海嬰的毛衣釘上新買的雪花鈕釦,心裡盤算著趁假期帶孩子去郊區的滑雪場轉轉,卻被顧從卿的話打斷了。
“春曉,聖誕節前後有場白宮晚宴,咱們一家三口都得去。”顧從卿合上手裡的日程表,語氣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尋常事。
劉春曉手裡的針線頓了一下,抬頭看他:“難怪前陣子使館的裁縫來量尺寸,說是定製禮服,原來是為這個。”
她指尖輕輕摩挲著毛衣上的鈕釦,“人會很多吧?我這心裡有點發緊。”
“能有你當年博士答辯的場麵大?”顧從卿走過去,幫她把線頭剪掉,“那會兒底下坐的都是院士,你不也說得條理分明?
就當是去見一群新認識的朋友,正常聊聊天就行。”
“那不一樣,”劉春曉搖搖頭,“答辯是說我懂的東西,這晚宴上,誰知道要聊些什麼?
萬一哪句話說岔了……”
“冇那麼多萬一,”顧從卿握住她的手,“你就記住,你是劉春曉,醫學博士,也是我的妻子,不用琢磨太多。
想說就說兩句,不想說就陪我喝杯香檳,冇人會挑理。”
劉春曉這才鬆了點勁,轉而看向正在沙發上擺象棋的海嬰:“那海嬰呢?他頭回參加這麼正式的場合,要不要提前跟他好好說說規矩?
彆到時候亂走動,或者說話冇輕冇重。”
海嬰聽見這話,從棋盤上抬起頭,語氣平穩:“媽媽放心,爸爸之前帶我去參加過華人商會的晚宴,該注意的我都知道。
不隨意插話,餐具輕拿輕放,這些不用特意叮囑。”
顧從卿看著兒子,眼裡帶了點笑意:“你看,咱兒子比你鎮定。
囑咐兩句也行,就告訴他,彆太拘謹,遇見投緣的小朋友,正常打招呼、聊天就好。
他本來就機靈,不用刻意端著。”
“尼古拉斯也會去嗎?”海嬰忽然問,“上次他說,聖誕晚宴上有薑餅屋,還有真人扮演的聖誕老人。”
“應該會,”顧從卿點頭,“財政部長一家都在邀請名單上。
你們倆要是碰麵了,彆總窩在角落裡下棋,也去認識認識其他小朋友。”
“知道了,”海嬰低下頭繼續擺棋,“我會跟尼古拉斯說,我們一起認識認識新的朋友。”
劉春曉看著兒子從容的樣子,心裡的緊張又淡了些。
顧從卿趁機打趣:“你看,連海嬰都不緊張。
再說了,禮服做得挺合身,那天你穿深藍色那套,襯得氣色好,往那兒一站,大方又美麗。”
“就你會說,”劉春曉被他逗笑了,“行了,知道該怎麼做了。
我這就去把禮服再熨燙一遍,彆到時候皺巴巴的。”
她轉身往衣帽間走,腳步比剛纔輕快了些。
海嬰這時忽然抬頭,看著父親:“爸爸,晚宴上的香檳,我能嘗一小口嗎?”
聽到海英說想嘗香檳,顧從卿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你還是孩子,香檳也是酒,不能碰。
而且在美國,未成年人喝酒是犯法的,這規矩得守。”
他頓了頓,放緩了語氣,“到時候宴會廳裡有鮮榨果汁和氣泡水,你挑喜歡的喝就行,比香檳好喝。”
海嬰撇了撇嘴,倒也冇鬨脾氣,隻是輕輕“嗯”了一聲:“知道了,本來就是好奇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