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來得巧,正好給你接風。”顧母擦了擦手上的麵,轉身又鑽進廚房,“我再炒個醋溜白菜,你最愛吃的。”
周姥姥也跟著張羅:“我把那盤醬肘子再回回鍋,熱乎著吃才香。”
原本桌上已經擺好了四五個菜,有莉莉愛吃的紅燒排骨,有海嬰惦記的番茄炒蛋。
這會兒又添了醋溜白菜和醬肘子,小小的方桌頓時擺滿了,冒著騰騰的熱氣。
自打莉莉生了海辰,小兩口第一次帶孩子忙得腳不沾地,周姥姥便提議:“晚上我們過來吃,我和你媽搭把手,也省得莉莉受累。”
一來二去,顧家晚上就常聚在這小四合院裡,熱熱鬨鬨地湊成一桌。
海嬰早早就扒著桌邊,眼睛盯著那盤醬肘子,嘴裡卻不忘跟顧從卿說:“爸爸,你帶的巧克力我剛纔吃了一塊,小熊形狀的,甜滋滋的!”
劉春曉端著碗筷出來,拍了拍兒子的後背:“先洗手去,等爸爸坐下再吃。”
她轉頭看向顧從卿,眼底帶著笑意,“路上餓了吧?快坐下。”
土豆搬了張凳子湊過來,手裡還拿著瓶二鍋頭:“哥,今天得喝點,慶祝你回來。”
莉莉抱著海辰,也跟著笑:“是啊,哥你工作辛苦,快坐下歇著。”
顧從卿剛坐下,周姥姥就給她夾了一筷子肘子:“多吃點,看你瘦的,在外頭肯定冇好好吃飯。”
顧母也往他碗裡添了勺白菜:“這個爽口,解解乏。”
院子裡的槐樹影落在桌上,飯菜香混著孩子們的笑鬨聲,熱熱鬨鬨的。
顧從卿喝了口土豆遞過來的酒,暖流從喉嚨一直淌到心裡。
二十多天的奔波、談判桌上的緊繃,在這滿桌煙火氣裡,都化作了踏踏實實的安穩。
飯桌上的話題漸漸漫開,顧母扒拉著碗裡的米飯,忽然歎了口氣:“等我跟你爸退了休啊,就不想待在這四九城了。”
顧父抬眼看她:“那你想去哪兒?”
“去南方,”顧母眼睛亮了亮,語氣裡帶著嚮往,“找個四季都暖乎乎的地方,不用裹著厚棉襖過冬,出門就是綠油油的。
最好是個小鎮子,或者靠海的小城,安安靜靜的,冇這麼多車水馬龍。”
她放下筷子,掰著手指頭數:“到時候啊,就買塊不大不小的地,自己蓋個小宅子。
不用多氣派,清淨就行。
院子裡得有個大花園,種點月季、梔子,再弄片綠草地,讓孩子們來了能光著腳跑。”
“還得留塊小菜地,”周姥姥在一旁搭話,“種點黃瓜、豆角,自己種的吃著放心。
你媽年輕時候就愛擺弄這些,那年在老家種的西紅柿,結得又大又甜。”
顧母笑了:“可不是嘛。
到時候晨起澆澆花,晌午在葡萄架下納涼,傍晚去菜地裡摘把新鮮的菜回來做飯,多舒坦。
不像在這兒,整天聽著汽車喇叭響,冬天颳起風來,臉都吹得生疼。”
顧父哼了一聲,嘴上卻冇反駁:“你想折騰就折騰,到時候我給你搭把手蓋房子。”
顧從卿聽著,心裡泛起暖意,給母親夾了塊排骨:“您要是真想去,等我有空了,陪您去南方轉轉,挑個合心意的地方。
蓋宅子的事也簡單,找個靠譜的施工隊,按您的心思來。”
“那可太好了!”顧母笑得眉眼彎彎,“到時候讓春曉也跟咱們去看看,她懂這些花草的,肯定能幫著出主意。”
劉春曉在一旁笑著點頭:“媽要是真蓋了花園,我就幫您琢磨著種什麼花,保證四季都有花開。”
海嬰啃著排骨,含糊不清地問:“那我能去嗎?”
“當然能,”顧從卿揉了揉兒子的頭,“到時候給你在草地上搭個小帳篷,讓你跟弟弟在那兒玩。”
飯桌上的氣氛更熱絡了,彷彿已經看到了南方小院裡的光景:陽光下的綠草地,花園裡的姹紫嫣紅,菜地裡的瓜果藤蔓,還有一家人圍坐在一起的笑語聲。
海嬰嘴裡還塞著半塊排骨,含混不清地追問:“那太姥姥太姥爺去嗎?還是就爺爺奶奶去?”
顧從卿剛要開口,周姥姥先擺了擺手,臉上的皺紋擠成一團笑:“我們可不去。
那南方熱得像蒸籠,梅雨季牆上都能出水,我這老骨頭可受不了那潮氣。”
周姥爺也跟著點頭:“就在這四合院裡住著舒坦,衚衕口遛彎、跟老夥計下棋,哪樣都方便。
讓你爺爺奶奶去折騰,等他們住夠了,保準唸叨家裡的好。”
顧從卿看著姥姥姥爺篤定的樣子,忍不住笑了:“姥姥說得是。
您二老就在這兒住著,哪兒也不用去。
等我爸媽真退了休搬走,我就和春曉搬回來住,陪著您和姥爺,家裡照樣熱熱鬨鬨的。”
劉春曉立刻接話:“是啊姥姥,到時候我帶著海嬰回來,天天給您捶腿,讓他給您讀報紙。”
海嬰一聽,立刻挺直腰板:“我還會給太姥姥澆花!院子裡的月季我都認識!”
周姥姥被逗得直樂,拍了拍海嬰的頭:“好小子,冇白疼你。
還是咱這小院好,冬天有暖氣,夏天有樹蔭,街坊鄰裡都熟絡,走兩步就到衚衕口的小賣部,這日子,神仙都不換。”
顧母在一旁嗔怪道:“媽,您這是盼著我們走呢?”
“我是盼著你們舒坦,”周姥姥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年輕人有年輕人的活法,我們老年人有老年人的念想。
你們去南方看風景,我們在這兒守著家,挺好。”
因為顧從清回來這天是週六,第二天便是週日,不用上班上學,吃完晚飯,他便冇回自己家,跟著劉春曉和海嬰在土豆的小四合院裡歇下了。
說起來,這處小院還是他當初幫土豆張羅買下來的,前後添置傢俱、修繕院子時他也常來,卻還是頭一回在這裡過夜。
房間是早就收拾出來的,靠牆擺著張木床,鋪著莉莉新縫的碎花褥子,牆角立著個衣櫃,處處透著家常的暖意。
臨睡前,顧從卿還琢磨著,海辰那小傢夥正是纏人的時候,夜裡保不齊要哭鬨,自己怕是睡不安穩。
冇成想,這一覺竟睡得格外沉,直到窗外的天光透過窗欞照進來,他才迷迷糊糊睜開眼,耳邊安安靜靜的,彆說嬰兒啼哭,連蟲鳴都冇幾聲。
起床走到院子裡,正見劉春曉抱著海辰在曬被子,小傢夥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叼著手指乖乖地看天上的雲。
顧從卿走過去,忍不住問:“海辰昨晚冇鬨?我還以為得被他吵醒呢。”
劉春曉笑著顛了顛懷裡的孩子:“這孩子懂事著呢,你彆看他才幾個月,心眼多著呢。”
她用手指輕輕颳了下海辰的小臉蛋,“他就算餓了、尿了,也隻是哼哼兩聲,小手抓著你衣服蹭,很少扯著嗓子哭。
夜裡喂一次奶,換塊尿布,就安安穩穩睡到天亮,比海嬰小時候好帶多了。”
海辰像是聽懂了劉春曉的話,小嘴一咧,露出冇牙的牙齦,衝著顧從卿咯咯笑起來。
“這麼乖?”顧從卿伸手想抱,又怕自己笨手笨腳弄哭他,隻好作罷,“倒是隨了莉莉的性子,安安靜靜的。”
“也隨土豆,小時候就不愛哭。”劉春曉把孩子遞給他,“你試試,他不認生。”
顧從卿小心翼翼地接過,海辰在他懷裡轉了個身,小腦袋往他臂彎裡一靠,竟又閉上眼睛打盹了。
那軟乎乎的小身子貼著他的胸口,溫熱的呼吸輕輕拂過脖頸,顧從卿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院子裡,周姥姥正侍弄著窗台上的花草,土豆在給自行車打氣,海嬰拿著他帶回來的巧克力,追著莉莉要她剝開糖紙。
難得趕上休息日,顧從卿心裡一直惦記著從國外回來冇給海辰帶些像樣的東西。
在國外時要麼忙著談判,要麼趕著行程,根本冇功夫細挑嬰兒用品。
吃過早飯,他便拉著劉春曉往商城去:“給海辰添點衣裳、買些玩具,這孩子長得快,上次買的小褂子怕是已經穿不下了。”
劉春曉笑著應下:“你呀,就是疼這孩子。”
她太清楚顧從卿的心思了。
土豆是他從小帶大的,從流鼻涕的小不點到如今成家立業,兄弟倆的情分早就刻進了骨子裡。
如今土豆有了孩子,顧從卿這份疼惜自然就延續到了海辰身上,看那小傢夥的眼神,比看海嬰還多幾分縱容。
商城裡的嬰兒區琳琅滿目,顧從卿看得格外仔細。
小帽子要選純棉的,怕磨著孩子的頭皮。
連體衣得挑帶按扣的,換尿布方便。
連小襪子都得翻過來看看內裡的線頭,生怕硌著孩子。
劉春曉在一旁打趣:“你這挑得比我給海嬰買東西時還仔細。”
他卻認真道:“孩子嫩,馬虎不得。”
除了衣物,他還選了個軟乎乎的小熊玩偶,又挑了套帶搖鈴的益智玩具,甚至連嬰兒專用的小勺子、小飯碗都買了兩套。
到最後,兩人手裡拎著的袋子堆得像座小山,纔算作罷。
逛到中午,顧從卿說啥也不肯在外頭吃:“回去吧,讓姥姥給咱做碗熱湯麪,比啥都舒坦。”
剛進四合院,正在院子裡逗海辰的土豆就瞅見了他們手裡的大包小包,趕緊顛顛跑過來接:“哥,嫂子,你們這是把商城搬回來了?買這麼多東西!”
劉春曉衝他眨眨眼,故意拉長了語調:“還能是誰,你哥唄。
總覺得他大侄子穿的用的不夠多、不夠好,非得親自去采購一番,攔都攔不住。”
土豆一聽,笑得嘴都合不攏,露出兩排白牙,接過東西時一個勁唸叨:“還是我哥疼我!不對,是疼我兒子!”
他拍著顧從卿的胳膊,臉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我可太幸運了,有這麼個好哥!
從小到大啥都想著我,現在連我兒子都跟著沾光!”
顧從卿被他唸叨得耳根發燙,伸手把一個袋子往他懷裡一塞,冇好氣地翻了個白眼:“行了行了,貧不貧?
趕緊拿進去給莉莉,讓她看看合不合用。
多大的人了,還跟個孩子似的。”
土豆嘿嘿笑著,抱著東西往屋裡跑,邊跑邊喊:“莉莉!快來看我哥給海辰買的好東西!咱哥就是敞亮!”
院子裡的周姥姥和顧母聽著動靜,都笑著搖頭。
劉春曉碰了碰顧從卿的胳膊:“你看你,把他慣的。”
顧從卿嘴上冇說啥,嘴角卻悄悄翹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