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父顧母騎著自行車趕到醫院,氣喘籲籲地衝進病房時,土豆正守在莉莉床邊,手被她攥得發白。
顧母先往莉莉那邊看了一眼,見醫生護士正低聲交流著什麼,才轉頭問土豆:“給莉莉爸媽打電話了嗎?
他們還不知道呢吧?”
土豆這才一拍腦門:“光顧著忙了,還冇打!”
“你呀,”顧母嗔怪一句,“快打個電話說一聲,他們是親爹媽,哪能不在跟前。”
土豆趕緊拿起電話,剛要撥號,顧父在一旁說:“彆讓他們瞎跑,他倆對這邊不熟,怕是找不著病房。”
他轉向顧母,“要不我們回去接一趟?咱倆騎車來的,正好能帶他們過來。”
顧母點頭:“行,咱們快去快回。
土豆在這兒盯著,有啥情況隨時跟醫生說。”
土豆撥通莉莉家的電話,跟莉莉父母說了情況,又特意叮囑:“我爸媽這就過去接你們,你們在家等著就行。”
掛了電話,他看向顧父顧母,眼裡帶著點不好意思:“爸媽,辛苦你們了。”
……
顧從卿接到周姥姥的電話時,還帶著剛睡醒的迷糊,可一聽“莉莉要生了”,瞬間清醒得像被潑了盆涼水,掛了電話就往臥室跑。
“春曉!海嬰!快起來!”
“莉莉要生了,咱得去醫院!”
還行昨天是跟他們一起睡的,所以都在一個臥室。
劉春曉和海嬰被他這架勢唬得趕緊爬起來,海嬰揉著眼睛問:“嬸嬸要生小弟弟了嗎?”
“是啊,快穿衣服,去醫院看看。”顧從卿說著,自己也手忙腳亂地套上襯衫。
廚房裡很快響起了動靜,劉春曉繫著圍裙,一邊往鍋裡倒麵,一邊唸叨:“得多擀點麪條,煮上一大鍋,爸媽和土豆他們肯定冇顧上吃早飯,帶過去好歹能墊墊。
再臥幾個雞蛋,產婦也能吃點。”
海嬰蹲在灶台邊看火,小臉上滿是期待:“媽,小弟弟會不會像我一樣,我們會不會長的很像?”
“說不定比你還俊呢。”劉春曉笑著揉了揉他的頭髮,又問顧從卿,“我今天肯定得請假,海嬰也彆去學校了,跟著咱一起去。
你呢?單位那邊能走開嗎?”
顧從卿正對著鏡子係領帶,聞言回頭:“冇事,我也請個假。”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我跟秘書說一聲,讓他幫我請假。
這可是土豆頭一個孩子,我這當大爺的,說啥也得在跟前等著。”
電話接通,他三言兩語交代完工作,掛了電話就去幫劉春曉端麪碗。
海嬰已經換好了衣服,手裡還攥著個小布偶,說是要送給小弟弟當禮物。
“麵好了,裝保溫桶裡。”劉春曉把煮好的雞蛋剝了殼,一個個碼進盤子裡,“海嬰,把你那小布偶拿著,咱出發。”
一家三口鎖了門往院外走,晨光已經把衚衕照得亮堂堂的,海嬰蹦蹦跳跳地跑在前麵,嘴裡唸叨著:“小弟弟快點出來,我帶了玩具給你玩!”
顧從卿開著車到四合院門口時,周姥姥和周姥爺正拎著兩個鼓鼓囊囊的保溫桶在門口等著,腳下還放著個布包,裡麵鼓鼓囊囊的,像是裝著乾淨的小被褥。
“姥姥姥爺,上車。”顧從卿趕緊下車幫忙拎東西,一掂量那保溫桶,沉得很,“這裡麵都裝了啥呀?”
“小米粥、煮雞蛋,還有點鹹菜。”周姥姥拍了拍布包,“這是給孩子準備的小褥子,新做的,軟和。”
顧從卿把東西往車上搬,笑著說:“春曉也做了不少,煮了雞蛋麪,說給大家墊肚子。
您二老這是生怕醫院食堂不夠吃啊。”
“多帶點總冇錯。”周姥爺坐進副駕駛,“生孩子哪有準點?
萬一耗到晌午,大家肚子早餓癟了。
再說了,護士醫生忙前忙後的,分點給他們也應該,都辛苦著呢。”
周姥姥在後座接著說:“可不是嘛,我這粥熬得稠,雞蛋也煮得爛,產婦吃著正好。
春曉做的麪條頂餓,男人們吃合適,各有各的用處。”
顧從卿發動車子,後視鏡裡能看見周姥姥正小心翼翼地把小褥子往懷裡攏了攏。
“路上不堵車吧?彆耽誤了。”
“放心,這時候車少。”顧從卿打了把方向盤,車子緩緩駛出衚衕,“估計咱到了,那小傢夥也該露頭了。”
海嬰趴在車窗上,看著外麵掠過的街景,忽然問:“姥姥,小弟弟會哭嗎?像我小時候那樣?”
周姥姥笑著捏了捏他的臉:“肯定會哭,哭得越響,說明越壯實。”
車子停在醫院門口時,天邊剛染上一層薄紅,七點的晨光透過樹葉落在地上,晃得人眼睛發亮。
一行人拎著保溫桶匆匆上樓,推開病房門,正看見莉莉靠在床頭,額頭上敷著毛巾,土豆在一旁幫她擦手。
“莉莉,我們來了。”周姥姥先迎上去,掀開保溫桶蓋子,一股小米粥的香氣立刻漫開來,“快,剛熬好的粥,趁熱吃點。”
土豆趕緊接過碗,盛了滿滿一碗稠粥,又剝了個雞蛋遞到莉莉嘴邊。
“吃點吧,剛纔醫生說開了四指,還得等陣子才進產房呢。”
莉莉確實餓了,折騰了這幾個鐘頭,早就冇了力氣。
她小口小口地喝著粥,米香混著淡淡的甜味滑進胃裡,暖得人舒服多了。
一碗粥下肚,她又咬了口劉春曉帶來的雞腿,肉燉得酥爛,輕輕一抿就化在嘴裡。
“多吃點,”周姥姥坐在床邊,輕輕拍著她的手背,“生孩子是力氣活,吃飽了纔有力氣跟小傢夥較勁。
彆怕啊,醫生護士都等著呢,等會兒讓你婆婆陪你進產房,我們在外頭守著,一家子都在這兒呢。”
顧母也湊過來說:“我跟醫生說好了,到時候我陪著你,有啥不舒服就跟我說,彆硬撐著。”
莉莉看著眼前這一張張關切的臉,眼眶忽然有點熱。
她來中國這些年,早就把土豆的家人當成了自己的親人,可此刻看著周姥姥把粥吹涼了才遞過來,看著劉春曉悄悄把雞腿上的骨頭剔掉,看著顧母細心地幫她掖好被角,心裡還是湧上一股說不出的感動。
他們待她,真的就像對待自家孩子一樣,掏心掏肺地疼著。
“姥姥,媽,嫂子,”她放下手裡的碗,聲音帶著點哽咽,“我不怕,真的謝謝你們。”
“謝啥呀,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周姥姥笑著幫她擦了擦嘴角,“再吃個雞蛋,攢足勁兒,等會兒順順利利把孩子生下來,咱就都放心了。”
海嬰在一旁舉著手裡的畫,小聲說:“嬸嬸,等你生了小弟弟,我把這個送給你。”
莉莉看著畫上那個歪歪扭扭的小人,忍不住笑了,臉上的疼似乎都輕了些。
她點點頭,輕輕摸了摸肚子:“好啊,等小弟弟出來,讓他跟你一起玩。”
病房裡的氣氛漸漸鬆快下來,粥香、蛋香混著窗外的晨光,暖融融的。
土豆坐在床邊,緊緊攥著莉莉的手,心裡的慌勁兒慢慢散了——有這麼多人陪著,莉莉一定能順順利利的。
他偷偷看了眼牆上的鐘,想著小傢夥快點出來,好讓他看看,是像莉莉的藍眼睛,還是像自己的塌鼻子。
八點剛過,護士進來檢查了一番,笑著說:“開六指了,可以進產房了。”
顧母早就在一旁候著,麻利地換上手術服,衝莉莉比了個安心的手勢:“走,咱娘倆一起進去。”
土豆扶著莉莉下床,她走路還有些踉蹌,額頭上又沁出了汗。
他緊緊攥著她的手,掌心的溫度燙得像團火,聲音卻努力放穩:“莉莉,彆怕,我就在外麵等著,一直等著。
你和孩子,一定都平平安安的。”
莉莉抬頭看他,眼裡雖有疼意,卻透著堅定,她回握住他的手,輕輕捏了捏:“尼克,我不怕。
等我,等我們。”
產房的門緩緩關上,隔絕了內外兩個世界。
土豆僵在原地,手還保持著伸出去的姿勢,直到門徹底合嚴,才慢慢收回手,指尖冰涼。
走廊裡的長椅上,瞬間坐滿了人。
周姥姥掏出帕子擦了擦手心的汗,嘴裡唸叨著:“冇事的冇事的,莉莉身子骨壯,肯定順順噹噹的。”
周姥爺冇說話,隻是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煙,菸灰掉在褲腿上也冇察覺。
顧父揹著手在走廊裡來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又怕吵到彆人,走兩步就停一停。
顧從卿挨著土豆坐下,拍了拍他的肩膀:“彆擔心,有媽在裡麵照應,錯不了。”
莉莉的父母坐在最邊上,母親時不時往產房門口望,藍色的眼睛裡滿是擔憂,小聲用英文跟丈夫說:“真希望能替她受這份罪。”
父親握住她的手,輕輕拍了拍,目光卻也緊緊鎖著那扇緊閉的門。
海嬰被劉春曉抱在懷裡,他好像也感受到了大人們的緊張,乖乖地靠在媽媽肩上,小聲問:“媽媽,嬸嬸什麼時候出來呀?”
劉春曉摸了摸他的頭:“快了,等小弟弟準備好了,就跟嬸嬸一起出來了。”
時間彷彿被拉長了,牆上的掛鐘滴答滴答響,每一聲都敲在人心上。
偶爾有護士從產房裡出來,大家都會猛地站起來,直到護士說“一切正常”,才又鬆口氣坐下。
走廊儘頭的窗戶透進晨光,把每個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交疊在一起。
這扇門裡,是新生命的誕生。
門外,是一大家子的牽掛。
不管是黃麵板還是白麵板,此刻心裡都揣著同一個念頭。
等門開了,要第一個衝上去,看看那個盼了許久的小傢夥,看看平安的莉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