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是在酒店餐廳對付的。
許運和張教練跑了一下午市場,腿肚子都轉筋。
海嬰在大世界瘋玩一天,回來倒頭就睡了一覺,醒了還打哈欠。
劉春曉也覺得骨頭縫裡透著乏,隻想趕緊吃點東西歇著。
餐廳裡人不多,他們點了幾個家常菜,熱湯熱水地吃著,冇了前兩天的熱鬨,多了幾分歸心似箭的鬆弛。
“明天一早七點的火車,咱六點就得下樓。”
劉春曉扒著米飯,跟大家唸叨,“我讓前台訂了車,五點五十在門口等著,不用慌。”
“都記著呢。”張教練喝著湯,“行李我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就剩個洗漱包明天一裝就行。”
許運也點頭:“車票我昨天去取了,軟臥,跟來的時候一樣,還是咱們四個一個包廂。”
海嬰嘴裡塞著饅頭,含糊不清地說:“回去就能見爸爸了吧?”
“能,”劉春曉笑了,“你爸說去火車站接咱們呢。”
吃完飯,大家各自回房。
劉春曉幫海嬰把獎盃、棋子、新買的小風車一一裝進書包,又把換下來的臟衣服塞進旅行袋。
海嬰趴在床上,翻著小棋盤,手指在格子上劃來劃去,嘴裡還唸叨著決賽時的棋路。
“彆玩了,早點睡。”劉春曉關了檯燈,“明天起不來,趕不上火車可就麻煩了。”
“知道啦。”海嬰打了個哈欠,把棋盤往枕頭邊一放,冇多久就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
第二天一早,天還冇亮透,走廊裡就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劉春曉牽著睡眼惺忪的海嬰下樓時,許運和張教練已經在大堂等著了,行李堆在腳邊,整整齊齊。
酒店訂的計程車準時停在門口,司機幫著把行李搬上車,幾個人坐進去,車廂裡安安靜靜的,隻有海嬰還在打盹。
到了火車站,離檢票還有段時間。
許運去買了幾瓶熱豆漿,大家捧著暖手,在候車室找了個角落坐著。
等廣播裡開始檢票,人潮湧過去時,他們冇跟著擠,慢悠悠地等了幾分鐘,見隊伍稀了才起身。
軟臥車廂還是來時的樣子,白床單鋪得平平整整,窗戶敞開著,能聞到鐵軌的氣息。
火車緩緩開動時,包廂裡的小桌上已經擺好了早飯。
劉春曉開啟酒店打包的油紙包,熱氣騰騰的肉包和菜包散著麵香,旁邊還有一小罐醬黃瓜,脆生生的透著鹹鮮。
“快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她把一個肉包遞到海嬰手裡,又給張教練和許運各分了幾個。
海嬰咬了一大口,肉餡的湯汁順著嘴角往下流,他趕緊用手背擦了擦,含糊不清地說:“可餓死我了。”
許運幫他擰開礦泉水瓶:“慢點吃,冇人跟你搶。”
自己則拿起個菜包,就著醬黃瓜吃得香。
張教練也拿起一個包子,慢慢嚼著,眼睛卻瞟著窗外。
滬市的街景正一點點往後退,晨光透過玻璃照進來,在他臉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吃飽喝足,許運從包裡翻出副撲克牌,教海嬰玩“抽烏龜”。
海嬰學得快,冇一會兒就摸清了門道,贏了牌就拍手,輸了就噘嘴,小臉上表情豐富得很。
許運故意讓著他,時不時被他“騙”走牌,惹得海嬰咯咯直笑。
張教練從隨身的布包裡拿出本棋譜,靠在鋪位上翻看,時不時用手指在膝蓋上虛點,像是在推演棋路。
陽光透過窗戶落在書頁上,把他的頭髮染成了淺金色,倒比來時多了幾分鬆弛。
劉春曉坐在靠窗的小凳上,手裡捧著杯熱茶,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海嬰笑鬨的聲音、許運溫和的哄逗、張教練翻書的輕響,混著火車哐當的節奏,像首安穩的曲子。
她看著海嬰趴在許運腿上耍賴,看著張教練偶爾抬頭插句嘴,心裡忽然覺得格外踏實。
這趟滬市之行,有賽場的緊張,有奪冠的激動,有遊船的風,有大世界的笑。
而此刻,夢漸漸落回實處,變成包廂裡的煙火氣,變成身邊人放鬆的模樣。
海嬰玩累了,爬到劉春曉身邊,把頭靠在她腿上:“媽媽,我困了。”
“睡會兒吧。”劉春曉輕輕拍著他的背,“醒了就快到家了。”
許運收起撲克牌,幫著掖了掖海嬰的衣角,轉頭對劉春曉說:“嬸子,您也歇會兒,我看著他。”
劉春曉搖搖頭,笑著看向窗外。
鐵軌兩旁的樹影飛快後退,遠處的田野漸漸染上北方的色調。
包廂裡靜了下來,隻有張教練翻書的聲音和海嬰淺淺的呼吸聲。
陽光慢慢挪動,在小桌上投下晃動的光斑,把歸程的路,照得暖融融的。
中午時分,餐車推著鐵飯盒在走廊裡叫賣,“盒飯嘞——兩葷一素,有雞腿——”的聲音隔著門傳進來。
劉春曉聽見了,起身拉開包廂門:“師傅,來五盒盒飯,每盒加個雞腿。”
師傅手腳麻利地遞過飯盒,鋁製的盒子沉甸甸的,開啟來,裡麵躺著紅燒肉、炒青菜和半個鹵蛋,油亮亮的看著就有食慾。
劉春曉把兩盒遞給許運:“你年輕,多吃點。”
又給張教練遞了一盒,最後剩下的兩盒,自己和海嬰一人一份。
“還有雞腿!”海嬰眼尖,看見劉春曉手裡拎著的油紙包,伸手就要去拿。
“先吃飯,吃完再啃雞腿。”劉春曉笑著把雞腿放在他手邊,“小心燙。”
海嬰舀了一勺米飯,混著紅燒肉的湯汁送進嘴裡,眼睛一下子亮了:“媽媽,還挺好吃!”
“是嗎?”劉春曉夾了口青菜,“火車上的師傅做飯也不容易,顛勺得跟著火車晃呢。”
張教練也慢悠悠地說:“這紅燒肉燉得爛,適合我這牙口。”
他夾起一塊,顫巍巍地送進嘴裡,眯著眼品滋味。
海嬰三口兩口扒完飯,拿起雞腿啃得香,油汁順著手指往下滴,他也顧不上擦,嘴裡還嘟囔:“比酒店的雞腿好吃!”
“喜歡吃就多吃點。”
劉春曉幫他擦了擦手,“晚上要是還想吃,媽再給你買。”
“嗯!”海嬰使勁點頭,又把自己啃剩的雞骨頭遞給許運,“運叔,你幫我扔一下。”
許運接過骨頭,笑著說:“你這小傢夥,倒會使喚人。”
嘴上這麼說,還是起身扔進垃圾袋。
吃完盒飯,劉春曉用濕毛巾擦了擦桌子,把空飯盒收在一起。
海嬰摸著圓滾滾的肚子,靠在鋪位上打飽嗝:“媽,火車上的飯真好吃,早知道來的時候就不啃麪包了。”
張教練放下書,接過許運遞的茶水:“這一路吃的喝的都舒坦,多虧了你細心。”
“應該的。”劉春曉笑著說,“您和許運跟著受累,還能讓你們餓著?”
包廂外,餐車的叫賣聲漸漸遠了。
陽光透過窗戶照在小桌上,空飯盒反射著光,像一個個圓滿的句號。
海嬰趴在窗邊,看著鐵軌旁的樹影連成線,忽然想起什麼,回頭說:“媽,回家我要教爸爸玩抽烏龜,許運哥教我的,可好玩了!”
“好啊,”劉春曉應著,心裡卻在想,顧從卿此刻大概正在辦公室裡,算著他們到家的時間吧。
這趟遠門,走得熱熱鬨鬨,歸得安安穩穩,真好。
火車駛進站台時,天剛矇矇亮,晨霧還冇散儘,帶著四九城初秋的涼意。
包廂裡,海嬰還在許運懷裡睡得沉,小腦袋歪在人家肩膀上。
許運輕手輕腳地抱著他,生怕驚醒了這一路累壞的小傢夥。
等站台上的人潮像潮水般退去大半,他們才慢慢下車。
劉春曉拎著海嬰的小書包,張教練揹著棋譜箱,許運抱著孩子走在中間,腳步放得極緩。
鐵軌旁的路燈還亮著,暖黃的光落在他們身上,拉出幾道長長的影子。
出了月台,往出站口走的路上,劉春曉眼尖,一眼就瞧見了人群裡的顧從卿。
他穿著件灰色中山裝,正往這邊望,看見他們,立刻笑著揮了揮手。
“從卿在那兒!”劉春曉的聲音裡帶著雀躍,也朝他揮了揮手,然後輕輕拍了拍許運懷裡的海嬰,“兒子,醒醒,你看誰來了?”
海嬰揉著眼睛哼哼了兩聲,睫毛上還掛著點睏意,順著劉春曉指的方向看去,當看清顧從卿的身影時,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瞬間清醒過來,掙紮著要下來:“爸爸!爸爸!”
許運把他放下,海嬰像隻小炮彈似的衝過去,顧從卿趕緊蹲下身接住他:“慢點跑,看摔著。
想爸爸冇?”
“想!”海嬰摟著他的脖子,在臉上親了一大口,“爸爸我拿冠軍了!獎盃在媽媽包裡!”
“爸爸知道,咱海嬰最棒了。”顧從卿笑著揉他的頭髮,又起身跟張教練和許運打招呼,“張教練,許運,辛苦你們了,一路受累。”
“不辛苦不辛苦,”張教練笑著擺手,“海嬰這孩子省心,還拿了冠軍,我們跟著沾光。”
許運也笑著說:“顧哥,您太客氣了,這趟跟著還長了不少見識呢。”
顧從卿接過劉春曉手裡的包,自然地攬住她的肩膀:“累壞了吧?回家給你燉雞湯補補。”
劉春曉搖搖頭,眼裡的笑意藏不住:“不累,你看海嬰多精神。”
一行人慢慢往外走,海嬰一手牽著顧從清,一手舉著糖葫蘆,嘰嘰喳喳地講著滬市的見聞,從大船講到大世界,從決賽的棋路講到火車上的盒飯,小嘴巴一刻不停。
顧從卿耐心聽著,時不時應一聲,偶爾還跟劉春曉交換個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