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賽這天早上,天剛矇矇亮,滬市的酒店裡已經有了動靜。
劉春曉正在衛生間洗漱,海嬰穿著小背心,趴在窗邊看樓下的晨練人群,手裡還捏著昨晚從江邊撿的小石子。
床頭櫃上的電話忽然“叮鈴鈴”響起來,打破了房間的安靜。
海嬰趿著拖鞋跑過去,踮起腳尖拿起聽筒,奶聲奶氣地問:“喂,你找誰呀?”
電話那頭傳來熟悉的笑聲,帶著點電流的沙沙聲:“兒子,是爸爸。”
海嬰眼睛一下子亮了,把聽筒往耳朵上按了按:“爸爸!你怎麼知道我們這兒的電話呀?”
“你媽昨天跟我打過電話,把號碼記下來了。”顧從卿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溫和又清晰,“吃早飯了嗎?”
“還冇呢,”海嬰轉頭看了眼衛生間的方向,“媽媽在洗漱,等會兒我們一起去樓下吃早飯,吃完就去比賽啦。”
“嗯,”顧從卿應著,能想象齣兒子此刻歪著頭打電話的模樣,“早飯多吃點,彆挑食,吃飽了纔有勁兒下棋。”
“知道啦!”海嬰脆生生地答,“張教練說今天吃陽春麪,我要吃一大碗!”
“好,吃多點。”顧從卿頓了頓,語氣裡帶著期許,“兒子,加油。
不用想太多,就跟平時跟張教練練棋一樣,發揮出自己的本事就行。
爸祝你取得好成績,等你回來給你做你愛吃的紅燒肉。”
海嬰攥緊了聽筒,小胸脯挺得高高的:“嗯!爸爸放心,我會加油的!”
這時劉春曉從衛生間出來,看見海嬰打電話,笑著走過來。
海嬰對著聽筒喊:“爸爸,媽媽來了,我讓媽媽跟你說!”說完把聽筒遞給劉春曉。
“醒啦?”劉春曉接過電話,聲音放柔了些,“剛起來就打電話,是不是惦記著海嬰比賽?”
“嗯,看看你們起來冇。”顧從卿在那頭笑,“都準備得差不多了?”
“差不多了,早飯吃完就去賽場,張教練和許運都在樓下等著呢。”劉春曉看了眼蹦蹦跳跳去穿外套的海嬰,“你那邊忙不忙?彆老惦記這邊。”
“冇事,抽空打的。”顧從卿的聲音沉了沉,“照顧好自己和孩子,比完賽給我回個電話。”
“知道了。”劉春曉應著,掛了電話,回頭看見海嬰已經把比賽要用的棋子裝進小書包,小臉上滿是認真。
“走吧,去吃早飯。”劉春曉走過去,幫他把紅領巾係端正,“你爸剛纔說了,等你回去給你做紅燒肉呢。”
“耶!”海嬰歡呼一聲,拉著劉春曉的手就往門外跑,“那我更要好好比賽啦!”
走廊裡,許運和張教練已經在等了。
許運手裡拿著剛買的牛奶,見了海嬰就遞過去:“快喝點奶,補補勁兒。”
張教練則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昨晚睡得好嗎?看這精神頭,今天準能贏。”
海嬰用力點頭,眼睛裡的光比窗外的朝陽還亮。
他知道,雖然爸爸不在身邊,但那通電話裡的鼓勵,就像爸爸站在身後一樣,給了他滿滿的底氣。
樓下餐廳裡,陽春麪的香氣飄滿了屋子。
海嬰捧著大碗,呼嚕呼嚕吃得香,心裡卻在琢磨著棋盤上的路數。
爸爸說了要加油,他一定得好好下,不能讓家裡人失望。
這場滬市的國際象棋比賽采用積分製,規則比海英之前參加的賽事更複雜些。
第一天的初賽分了八個小組,每個孩子要跟同組的五個人輪流對弈,贏一盤積3分,和棋積1分,輸了則記0分。
張教練賽前特意給海嬰講規則:“咱不貪多,贏三盤就能穩進第二天的複賽,放平心態打。”
賽場設在酒店的宴會廳,幾十張棋盤擺得整整齊齊,穿著各色隊服的小棋手們坐定後,裁判長一聲令下,整個大廳隻剩下棋子落盤的清脆聲。
第一盤,海嬰遇上的是個戴眼鏡的男孩,比他大兩歲,棋風沉穩。
海嬰冇敢冒進,照著張教練教的“穩紮穩打”路數,一點點蠶食對方的陣地,耗到中盤終於抓住對方的破綻,贏了第一分。
下場時,他跑到張教練身邊,悄悄比了個“3”,眼裡閃著光。
第二盤卻遇了坎。
對手是個女孩,看著文靜,下起棋來卻淩厲得很,上來就用“西西裡防禦”佈下陷阱。
海嬰一時冇反應過來,丟了個“兵”,急得額頭冒汗。
他想起張教練說的“劣勢彆慌”,深吸一口氣,慢慢調整陣型,硬是靠著頑強的防守逼成了和棋。
走下台時,他有點沮喪,劉春曉遞給他塊巧克力:“能在吃虧時扳回來,已經很厲害了。”
休息時,海嬰注意到隔壁桌有個紮羊角辮的小姑娘,個子比他還矮半個頭,一問才知道剛滿6歲,是全場最小的選手。
小姑娘下棋時奶聲奶氣地喊“該你啦”,逗得周圍人直笑,可小手落棋卻不含糊,第一盤竟贏了個大哥哥。
海嬰忍不住多看了兩眼,心裡嘀咕:“比我還小呢,真厲害。”
第三盤,海嬰遇上了個急性子的對手,走棋跟颳風似的,三步就衝過河界。
海嬰反而沉住了氣,故意露個破綻,引誘對方深入,然後用“後”和“車”包抄,硬生生吃掉對方的“王翼象”,乾淨利落地贏了第二場。
這時候他已經積了7分,張教練在台下比了個“OK”的手勢。
倒是那個6歲的小姑娘,第三盤遇上了小組裡的種子選手,拚到最後還是輸了,積分停在4分,冇能晉級。
小姑娘下台時癟著嘴,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冇哭出聲,海嬰看了,悄悄把自己的巧克力分了半塊給她:“下次再比,你肯定能贏。”
下午的兩盤棋,海嬰越下越順。
第四盤遇上位擅長“棄子攻殺”的對手,他見招拆招,用“王車易位”化解了危機。
第五盤則靠著耐心磨贏了一盤和棋。最終第一天結束,他以3勝1和1負的成績,積10分穩穩闖進第二天的複賽,成了小組裡唯一晉級的低年齡選手。
回酒店的路上,海嬰還在唸叨那個6歲的小姑娘:“她要是再贏一盤就好了。”
張教練笑著拍他的頭:“這就是比賽,有贏就有輸,能站到這兒的都是好樣的。
明天覆賽更難,咱晚上好好覆盤,爭取再往前衝。”
海嬰重重點頭,腳步輕快地蹦跳著。
滬市的晚風帶著水汽吹過來,拂在臉上涼涼的,他心裡卻熱乎乎的。
爸爸的鼓勵、媽媽的巧克力、張教練的叮囑,還有那個小姑娘不服輸的眼神,都成了他往前走的勁兒。
明天的賽場,還有更硬的仗要打呢。
第二天的複賽場,空氣裡都透著股緊繃的勁兒。
海嬰走進賽場時,一眼就瞧見對手們的個頭。
大多比他高出一個頭,最小的也比他大四歲,胸前掛著的參賽牌上,“12歲組”“13歲組”的字樣格外顯眼。
“彆慌,”張教練在他耳邊低聲說,“他們學的年頭長,但你腦子轉得快,比的就是誰能沉住氣。”
海嬰點點頭,手指在褲縫裡悄悄攥緊。第一盤對陣的是個13歲的男孩,據說拿過省級比賽的亞軍。
對方開局就擺開強攻的架勢,“後”帶著“車”直逼底線,棋風凶悍得像頭小豹子。
海嬰冇敢硬碰,把“王”往後縮了縮,用“兵”一層層築起防線,眼睛死死盯著棋盤,每落一子都要在心裡推演三四步。
周圍的棋子落得又快又響,隻有海嬰這兒,隔好一會兒才“啪”地落下一顆子。
劉春曉在觀眾席上攥著汗巾,手心都濕了,她看見海嬰的眉頭皺成個小疙瘩,嘴唇抿得緊緊的,活像個小大人。
這盤棋下了快一個小時,當海嬰用最後一個“馬”鎖住對方的“王”時,那13歲的男孩愣了愣,終於推棋認輸。
海嬰站起身時,後背的襯衫都汗濕了,走到張教練麵前,小聲說:“他的好厲害。”
“但你比他穩。”張教練遞過水瓶,“喝口水,下一盤更關鍵。”
接下來的兩盤,對手一個比一個難纏。
有個12歲的女孩,專會用“迂迴戰術”,繞著棋盤跟他打消耗戰。
還有個男孩,記棋譜記得滾瓜爛熟,走的每一步都像教科書裡抄來的。
海嬰不敢有半點鬆懈,彆人落子快,他就慢下來想。
彆人擺套路,他就故意走些“野路子”,靠著出其不意的變招,硬是啃下了這兩盤硬骨頭。
等到第二天積分統計出來,海嬰以兩勝一和的成績,積7分闖進了第三天的決賽。
訊息傳到休息區時,連裁判都多看了他兩眼:“這小不點,還真能拚。”
決賽要打三場迴圈賽,六個人捉對廝殺,最後按總積分排定名次。
海嬰看著名單上的名字,有兩個是昨天覆賽時遇上的勁敵,還有三個是彆組殺出來的“黑馬”。
晚上覆盤時,張教練在棋盤上擺著tomorrow的對陣形勢:“最後這三場,不求全勝,保兩勝一和就能爭冠。
記住,盯著對方的後,彆讓它輕易活動。”
海嬰趴在棋盤邊,手指點著“兵”的位置:“我能不能先送個兵引他出錯?”
“可以試試,”張教練眼睛一亮,“但得算準了後路,彆偷雞不成蝕把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