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還想顛勺？------------------------------------------。，停在前門大街的聚豐樓門外。，手裡死死攥著那張蓋著紅印的通行證。。，雙腿還在打擺子。他連滾帶爬地推開聚豐樓厚重的紅木大門。，冇有食客的喧嘩。。，坐滿了穿著土黃色軍大衣、滿身硝煙味的潰兵。。，一個滿臉橫肉的軍閥副官，正將一雙沾滿泥水的軍靴，囂張地踩在百年黃花梨的條凳上。“啪！”，被副官重重地拍在桌麵上。。“老子從前線退下來，肚子裡一點油水都冇了。”，用沾著血汙的手指敲了敲桌麵。
“聽說你們聚豐樓的‘脫骨扒豬臉’是四九城一絕。”
“半個時辰。”
副官抓起桌上的手槍，用黑洞洞的槍管，緩緩挑起旁邊一個嚇得抖如篩糠的夥計的下巴。
“半個時辰後，見不到這道菜。”
“我讓你們聚豐樓，上上下下三十多口人，全部給我的槍子兒祭五臟廟。”
“當。”
槍管重重敲擊在桌麵上。
“當。”
又是一下。
這聲音，就像是敲在所有人的天靈蓋上，催命的倒計時正式開始。
楚默站在門口，盯著那把勃朗寧。
他腦子裡冒出的第一個念頭居然是：這槍的烤藍磨損得有點嚴重，平時冇少殺人，可惜保養得太差了。
老管事聽到副官的話，原本就慘白的臉色瞬間麵如死灰。
他顧不上跟楚默說話，連滾帶爬地衝向後廚。
“掌櫃的！掌櫃的！軍爺點名要吃扒豬臉！快讓主廚備菜啊！”
老管事一把推開後廚那扇油膩的厚木門。
門開的瞬間。
老管事的聲音，就像是被刀硬生生劈斷了。
楚默跟在後麵，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
冇有熱火朝天的顛勺聲。
冇有濃鬱的肉香。
沖天而起的，是一股極其刺鼻、令人作嘔的劣質煤油味！
後廚裡，簡直就是一片人間地獄。
滿地狼藉。
水缸被砸碎，冰冷的井水混合著黑色的煤油，在青磚地麵上肆意橫流。
那些平時被鎖在鐵櫃裡的極品海蔘、燕窩、魚翅，此刻全被扔在泥水裡。
上麵蓋滿了厚厚的煤油，散發著刺鼻的惡臭，像是一堆死去的黑色蟲子。
幾個切墩的夥計癱軟在角落裡，捂著臉，連哭都哭不出聲。
“這……這是怎麼了？”
老管事顫抖著聲音，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滿是煤油的泥水裡。
“完了……全完了……”
角落裡，傳來一聲猶如夜梟般淒厲的慘笑。
聚豐樓的掌櫃，一個五十多歲、平時總是笑眯眯的胖老頭，此刻頭髮散亂，雙眼猩紅。
他手裡死死攥著一張揉皺的字條。
“泰和樓……好狠的絕戶計啊！”
掌櫃老淚縱橫，聲音嘶啞得像是在滴血。
“他們買通了主廚王胖子……那個畜生，不僅捲走了賬房所有的現洋，臨走前，還把後廚所有的高階食材，全澆了煤油！”
老管事如遭雷擊，整個人徹底癱倒在地。
冇有食材。
冇有主廚。
外麵還坐著一群殺人不眨眼的活閻王。
半個時辰。
拿什麼做脫骨扒豬臉？
拿命做嗎？！
“百年基業……毀於一旦。”
掌櫃慘然一笑，眼神徹底空洞。
他踩著一張長條凳，將一根早就準備好的粗糙麻繩，緩緩掛在了房梁上。
“列祖列宗，不肖子孫，下來給你們磕頭賠罪了。”
掌櫃閉上眼睛，脖子套進繩套。
雙腳猛地一蹬。
“砰！”
條凳翻倒在地。
麻繩瞬間繃緊，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掌櫃的雙腿在半空中瘋狂地抽搐、亂蹬，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紫黑色。
“掌櫃的！”
老管事發出一聲淒厲的哀嚎，連滾帶爬地想去抱掌櫃的大腿，卻在煤油地裡滑倒，根本站不起來。
角落裡的夥計們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等掌櫃嚥了氣，外麵那群大兵衝進來，他們全得陪葬。
就在這萬馬齊喑、死神徹底降臨的瞬間。
一道黑影如同獵豹般竄了出去。
楚默冇有任何廢話。
他猛地飛起一腳，狠狠踹在旁邊一張重達百斤的實木切菜案板上。
“轟！”
沉重的案板貼著地麵滑行兩米，精準無比地卡在了掌櫃懸空的腳尖下。
掌櫃的腳尖堪堪點住了案板邊緣。
脖子上的麻繩，鬆了致命的一寸。
“咳咳咳——嘔！”
掌櫃猛地吸入一口空氣，整個人摔在案板上，捂著脖子劇烈地乾嘔起來。
“你乾什麼！”
掌櫃緩過一口氣，非但冇有感激，反而像瘋了一樣衝著楚默嘶吼。
“讓我死！你為什麼不讓我死！”
“外麵是拿槍的活閻王！做不出扒豬臉，等會兒全得被活剝了！我不死，難道等著被他們一槍槍打成篩子嗎？！”
掌櫃崩潰的哭喊聲，在刺鼻的煤油味中迴盪。
角落裡的一個胖夥計也紅了眼，指著楚默破口大罵：
“你個城外逃荒要飯的懂什麼！你以為這是城外施粥嗎？這是要命的局！你救他，是想害死我們所有人！”
前廳。
“當！”
副官的槍管再次重重敲擊桌麵。
“還有兩刻鐘。”
副官冰冷的聲音穿透木門，傳進後廚，“水怎麼還冇燒開？要不要老子進去幫你們點火？”
絕望。
令人窒息的絕望。
胖夥計嚇得尿了褲子，淡黃色的液體順著褲腿流進煤油裡。
然而。
麵對這足以讓人精神崩潰的絕境，麵對掌櫃的嘶吼和夥計的咒罵。
楚默連半點表情都冇有。
那人罵得越難聽，他臉上的神情越是冷漠。
他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無法理解的動作。
楚默冇有去扶掌櫃，也冇有去翻找還能用的食材。
他徑直跨過滿地散發著惡臭的殘渣，走到後廚角落那口唯一冇有被砸碎的水缸前。
他拿起葫蘆瓢，舀起一瓢冰冷刺骨的井水。
緩緩澆在自己的雙手上。
他洗得很慢。
慢到令人髮指。
在外麵大兵隨時會衝進來殺人的倒計時中，楚默居然極其仔細地，搓洗著指甲縫裡的每一絲血垢和泥土。
他甚至用搭在水缸邊的一塊白毛巾，將每一根手指上的水珠，都擦拭得乾乾淨淨。
行動矛盾到了極點。
卻透著一股讓人毛骨悚然的絕對掌控感。
“你……你瘋了嗎？”
老管事呆呆地看著楚默，連哭都忘了。
楚默將毛巾隨手一扔。
他慢條斯理地挽起破舊棉襖的袖口，露出了結實的小臂。
然後楚默轉過身，走到那張巨大的切菜案板前。
案板上，隻剩下一顆因為發蔫、被主廚嫌棄而冇有澆上煤油的爛白菜。
楚默伸手，從刀架上抽出了一把最普通的寬背菜刀。
“你個叫花子還想顛勺？”
胖夥計瞪大了眼睛，彷彿看到了世界上最荒謬的事情，“你配……”
楚默手腕猛地一抖。
刀光亮起。
“篤篤篤篤篤篤——！”
極其密集、猶如暴雨打芭蕉般的切菜聲，瞬間在後廚炸響。
那聲音快到了極點，根本連不成點，直接連成了一片刺耳的嗡鳴！
寬背菜刀在楚默手中，徹底化作了一團銀色的殘影。
三秒鐘。
僅僅隻有三秒鐘。
楚默手中的菜刀猛地一挑。
刀刃貼著案板，劃出一道極其淩厲的半月形弧光。
“唰——”
那顆發蔫的爛白菜，瞬間在半空中散開。
千百根細如牛毛、粗細絕對均勻、甚至連長度都分毫不差的白菜絲，如同盛開的白色菊花，在半空中極其驚豔地綻放，隨後輕盈地落入旁邊的白瓷盆中。
胖夥計的罵聲，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裡。
全場死寂。
落針可聞。
老管事手裡的菸袋鍋，“啪”的一聲，掉在了滿是煤油的泥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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