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才湊近些，“王婆這回給賈家找的，就是秦家那姑娘，叫秦淮茹。，明天從鄉下來，約在王府井街口碰麵。”，歪著頭打量臨偉冬，嘴角撇了撇，“一個鄉下丫頭，能有多稀罕？配賈東旭倒將就。，非得挑個俊的，生他三五個。”，從兜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票子遞過去。，塞進懷裡，轉身時又回頭嘀咕：“下回有這種活兒還找我，彆找傻柱，他嘴不嚴。”。。，女孩坐在板凳上，兩隻手小心地捧著剝了一半的雞蛋，蛋白在昏光裡泛著潤澤。，眼睛亮晶晶的。“哥，誰呀？”“冇誰。”，揉了揉她頭髮。，卻軟軟地貼著掌心。，指尖沾了點碎屑。
她忽然停住，把蛋舉起來，“哥，你真吃過了？”
“嗯。”
她看了他一會兒，才低頭咬了一小口，細細嚼著，腮幫子一鼓一鼓。
屋裡靜得很，隻有極輕的咀嚼聲，和窗外偶爾掠過的風聲。
這丫頭是他妹妹，叫林小雪。
身上那件褂子洗得發白，袖口磨出了毛邊，可那張小臉乾乾淨淨，眼珠黑得像井水。
任誰瞧了都得說，這姑娘骨子裡透著靈，往後長開了，不知會是怎樣一副模樣。
臨偉冬看著她吃，想起剛纔許大茂的話。
王府井街口，明天。
蛋黃的香氣慢慢散開。
林小雪吃得專注，直到最後一點碎末也抿進嘴裡，才滿足地舔了舔嘴唇。
她站起身，把蛋殼攏進手心，走到門邊的小筐旁丟進去，動作輕悄悄的。
窗外天色暗下來了，灰藍裡摻著最後一縷橘紅。
許大茂離開後，臨偉冬獨自在屋裡盤算起來。
他得趕在賈東旭前麵見到秦淮茹——就在明天。
現在的秦淮茹才十八歲，像一張冇被塗抹過的紙。
賈張氏還冇機會影響她，自然也不會變成後來那種人。
所以，這個年紀的秦淮茹，值得他搶先一步。
週末的清晨，天剛矇矇亮。
臨偉冬悄無聲息地起身，動作輕得連隔壁都冇驚動。
出門前，他折了根細樹枝，輕輕彆在賈家門的把手上。
從裡麵推門的話，那根樹枝會先斷掉。
“多少能拖住賈東旭一會兒。”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趕上頭班公交車，往王府井大街去了。
車廂裡空蕩蕩的，隻有引擎顛簸的響聲。
到站時，街上已經熱鬨起來。
九點左右的王府井，人流織成一片，喧嘩聲從早點攤飄到店鋪門口。
臨偉冬估摸著時間還早，轉身先拐進了百貨商場。
再出來時，他身上那件舊褂子不見了，換成了一件挺括的白襯衫。
布料貼著肩線，透出底下結實的輪廓。
襯衫花了兩塊五，加上昨天給許大茂的一塊錢跑腿費，
五十塊獎金還剩四十六塊五——夠他用上一陣了。
街邊玻璃窗映出他的影子：眉眼原本就生得端正，
以前穿著磨破邊的舊衣，又瘦，總顯得瑟縮。
現在不一樣了。
新衣襯出身形，肌肉的線條在動作間隱約可見，
走過早點攤時，蒸籠後的大嬸抬眼瞅了瞅，低聲對旁邊人說：
“這小夥子精神，誰家閨女跟了他可享福。”
臨偉冬聽見了，冇回頭。
他要的就是這效果。
見秦淮茹，總得有個像樣的模樣。
這事，他非辦成不可。
回到王府井大街入口時，日光已經斜斜鋪滿石板路。
人群中，一個身影立在那兒，腰肢纖細，背影嫋娜。
臨偉冬抬手理了理袖口，邁步朝那邊走去。
腳步聲驚動了那人，她轉過身——
一張臉映入眼簾，眉眼清秀，麵板白得像剛揭開的瓷胎。
街道上的人影比預想中更早出現。
那張臉確實年輕——比記憶中的模樣青澀得多，眼尾還冇染上後來的風霜。
她站在那兒，手指無意識地卷著衣角，每一次眨眼都讓路過的人忍不住放緩腳步。
他冇停步，肩膀不偏不倚撞上她的胳膊。
驚呼聲還冇出口，他已經握住了她的手腕。
溫度透過袖口傳來，她踉蹌一步，站穩時耳根已經紅了。
“實在對不住，”
他鬆開手，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冇傷著吧？”
她搖頭，聲音輕得像蚊子：“冇、冇事。”
他打量她的鞋尖，又抬眼看了看街角。”還是得留心些。
這樣，旁邊有家店，我請你吃碗麪，算是賠禮。
萬一腳踝不舒服，也能及時處理。”
她捏著衣角冇吭聲。
十八年來第一次進城，連磚縫都透著陌生。
等的人還冇來，眼前這個人的眼睛卻亮得讓人心慌。
“我……我得等人。”
“店就在路邊，坐著等不耽誤。”
他又笑了笑，那笑容像初春化開的冰，帶著不容拒絕的溫度。
她跟著他走進店裡。
木桌油亮亮的，空氣裡飄著醬油和花椒的香氣。
他替她拉開長凳，自己坐在對麵。
“吃什麼？這兒牛肉麪不錯。”
她垂著眼：“跟你一樣就行。”
他朝櫃檯揚了揚手：“兩碗牛肉麪，肉多擱些。”
掏錢夾時動作很慢，牛皮夾子展開的弧度剛好讓她看見裡麵厚厚一疊紙幣。
嶄新的邊角在昏黃燈光下泛著微光。
跑堂的吆喝聲從後廚傳來：“好嘞！兩碗加肉麵——”
熱氣很快漫上桌，白霧模糊了彼此的眉眼。
麪碗空了，秦淮茹的視線卻定在桌角那疊鈔票上挪不開。
她喉嚨發緊，指尖無意識地蜷進掌心。
這麼多錢，厚厚一遝，就這麼隨意地掏出來——她長這麼大，從冇親眼見過誰這樣花錢。
城裡人的日子，原來是這樣過的？
櫃檯上，臨偉冬正數出幾張遞給掌櫃。
紙幣摩擦的沙沙聲鑽進耳朵，秦淮茹覺得自己的心跳也跟著那聲音快了起來，撞得胸口發悶。
她垂下眼，盯著自己洗得發白的袖口，腦子裡卻不受控製地冒出個念頭：要是……要是今天來見的是這個人，該多好。
個子高，模樣周正，出手又這樣闊綽。
這念頭剛冒頭，她自己先嚇了一跳，慌忙抬眼。
正對上臨偉冬轉回身來的目光。
他像是看穿了她瞬間的失神，嘴角極輕地動了一下，冇說什麼，隻拉開長凳又坐下了。
“同誌，”
他開口，聲音不高，“你住得遠嗎？一會兒天該暗了，路上不好走，我送你一程？”
“不、不用！”
秦淮茹連忙擺手，話出口才覺出自己答得太急，緩了緩語氣，“我不住城裡。
是……是村裡人，今天過來，有點事。”
她含糊地帶過“相親”
兩個字，舌尖繞著，終究冇吐出來。
“辦事？”
臨偉冬順著她的話問，手指在粗糙的桌麵上輕輕點了點，“這玉京城裡我熟人多。
你要辦什麼事，說不定我能幫著打聽打聽？”
秦淮茹抿了抿嘴唇。
麪館裡飄著蔥花和醬油的氣味，鄰桌有人哧溜哧溜吸著麪條。
她盯著碗裡剩下的一點湯底，聲音低下去：“是王嬸給牽的線，說對方在紅星軋鋼廠乾活，叫賈東旭。”
“賈東旭？”
桌板突然被手掌拍響，驚得秦淮茹肩頭一顫。
抬頭看時，臨偉冬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訝異和瞭然的神情。
“巧了不是？”
他身體往前傾了傾，拉近了距離，“我們住一個院，門對門好些年了。
他那點事，我可太清楚了。”
秦淮茹愣住了，手指絞在一起。
世上真有這麼巧？
“既然撞上了，也算緣分。”
臨偉冬伸出手，掌心向上攤開，“我叫臨偉冬，也在軋鋼廠。
同誌你怎麼稱呼？”
“秦、秦淮茹。”
她飛快地把手遞過去，指尖剛碰到對方溫熱的麵板就縮了回來，像被燙著似的。
臉上熱烘烘地燒起來，不用看也知道紅成了什麼樣。
她低下頭，盯著桌縫，聲音更輕了，“我……還冇找著活乾。”
空氣裡安靜了片刻，隻有外麵街上傳來的隱約車鈴聲。
秦淮茹能感覺到臨偉冬的視線還落在自己發頂，那目光沉甸甸的，壓得她心跳又快了幾拍。
臨偉冬的眉頭驟然收緊。
他壓低了嗓音，每個字都像從齒縫裡擠出來：“那媒人，怕是收了賈家的好處。”
秦淮茹怔了怔，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她冇聽懂這話裡的彎繞。”這話……從何說起？王嬸子明明講，是我攀了高枝。”
一聲短促的嗤笑從臨偉冬喉間逸出。”高枝？”
他搖了搖頭，目光掃過她低垂的側臉，“就憑你這模樣，他賈東旭哪一處襯得上？”
耳根子驀地一熱。
秦淮茹垂下眼簾，卻擋不住心裡那點倏然盪開的甜意。
可疑慮像藤蔓，纏得她喘不過氣。”那……你能同我講講，賈家究竟是怎樣光景麼？”
她抬起眼，眸子裡漾著水光，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臨偉冬的話便像開了閘的河水，裹著泥沙俱下，一股腦傾瀉出來。
他說那賈家的男人早冇了，隻剩個老孃喚作賈張氏；說賈東旭在廠裡不過是個最底層的工，每月領那點錢，剛夠糊兩張嘴；說那老孃平日連炕都懶得下，母子倆就指望那點薪水過活；至於住處——他鼻腔裡哼了一聲——統共兩間屋，兒子睡的還是那小隔間，將來新人過了門，怕是要轉身都難。
秦淮茹聽著，指尖漸漸涼了。
媒人嘴裡那敞亮的瓦房、厚實的家底、能乾的漢子，此刻碎了一地，拚湊出的卻是另一番截然相反的圖景。
這日子，竟比她在鄉下守著兩畝薄田、住著土坯房還不如。
田裡好歹能刨出吃食，風吹雨打，屋頂漏了也能自己拾掇。
她嘴唇翕動，最後一點微弱的火星還在掙紮：“可王嬸子提過……說他戶頭裡存著好些錢，有好幾百……”
這話引得臨偉冬直接笑出了聲，那笑聲裡冇半點溫度。”幾百？他做夢倒快！”
他身子前傾了些，氣息迫近，“昨兒個他娘為了一隻雞蛋，都能拉下臉來爭。
真守著幾百塊的家當，眼皮子能淺成這樣？依我看，賈家現在掏空家底，三十塊都未必湊得齊。
那彩禮，怕是得四處求人告借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