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辰三人正在夜裡看著星星,聊著天。
劉根生提著馬燈前來。
“李書記、周主任。走,上家坐坐。”
周主任看著劉根生:“劉隊長,您也太客氣了,我們是來做事的,中午隊裡就管了飯,晚上再去打擾鄉親們,不好!”
“打擾啥?”劉根生把馬燈掛在院門的門框上,“周主任,這話您就說反了。紅星廠跟咱們村合作這麼多年,蔬菜基地從無到有,從小到大,村裡人從吃不飽到有餘糧,哪一樣不是托了廠裡的福?你們來了,到了家門口,不吃頓飯就走,村裡人的臉往哪兒擱?”
李懷德笑道:“老周,老劉說的對,廠裡、所裡和白楊村是一家人,鄉親們盛情難卻,咱們也該聽聽村裡的聲音。”
周主任想了想,點了點頭:“行,那就打擾了。”
劉根生笑開了花,轉身看著呂辰:“小辰,你好好陪著李書記和周主任,回了村不回家吃飯,那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呂辰笑了笑:“根生叔,我哪兒說不去了?就是您不來請,我自己也要摸回去的。”
劉根生哈哈大笑,拍了拍呂辰的肩膀:“這纔對嘛!走,走,都走!”
屋子裡,湯渺教授、周工和專家們正討論得深入。
聞聽要去村裡吃飯,湯渺教授搖著頭:“李書記,你們去吧,我留在這裡,跟老師們再聊聊。。”
周工也走過來:“我也留下,課題剛交接完,很多細節要碰。”
李懷德點點頭:“行,那就有勞湯教授和周工了。”
劉根生和呂辰一前一後,各提著一盞馬燈,李懷德和周主任手在中間,慢慢的往生產隊走去。
走了大約一刻鐘,眼前出現了一片燈火。
說是燈火,其實也就是幾盞馬燈掛在院門口,橘黃的光在夜色裡暈開,像是給村子鑲了一圈暖色的邊。
來到劉根生家裡,屋裡已經傳來飯菜的香味。
大鐵鍋裡燉著雞,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香味飄得滿院子都是。
灶膛裡的火很旺,火苗舔著鍋底,映得灶台後麵那張臉通紅。
三水叔從灶台後麵探出頭來,看見李懷德,咧嘴笑了:“李書記,來了?快進屋坐,飯馬上好。”
鄧聲品從廚房裡端出一盤切好的熟肉,放在正房的八仙桌上,用圍裙擦了擦手,走過來跟李懷德握手:“李書記,好久不見。”
李懷德握著他的手,用力搖了搖:“聲品,辛苦你了。”
“辛苦啥?”鄧聲品笑了,“給李書記做飯,那是我的榮幸。”
一行人進了正房。
正房裡,八仙桌上已經擺了好幾道菜。
熟肉、皮蛋、花生米、拍黃瓜、醃蘿蔔、炒雞蛋,都是些家常菜,但每一樣都做得精細,擺得整整齊齊。
劉根生招呼大家坐下:“李書記、周主任、小辰,你們坐主位。”
李懷德擺擺手:“老劉,這是你家,你坐主位。我們今天是客人,客隨主便。”
劉根生還要推讓,呂辰拉住他:“根生叔,您就彆爭了,你坐主位,我們坐兩邊,這樣纔像一家人。”
劉根生拗不過,在主位坐下了。
李懷德坐在他右邊,周主任坐在左邊,呂辰坐在李懷德旁邊。
三水叔和鄧聲品坐在對麵,挨著門口,方便上菜。
劉根生提起桌上的酒壺,給每人倒了一碗酒。
酒是牛欄山的二鍋頭,酒香濃鬱,倒在碗裡泛著淡黃色的光。
“來,”劉根生端起碗,“李書記、周主任、小辰,我代表白楊村的父老鄉親,敬你們一杯,歡迎你們!”
幾個人碰了一下碗,一飲而儘。
酒入口醇厚,帶著高粱的清香和柴火的焦香,從喉嚨一路暖到胃裡。
三水叔又給大家倒滿,鄧聲品從廚房端出主菜。
一大盆燉雞,雞肉燉得爛,筷子一夾就脫骨,湯汁濃稠,泛著金黃色的油光。
一大盆紅燒肉,五花三層,肥而不膩,瘦肉不柴,皮糯得粘嘴。
一大盆白菜豆腐燉粉條,白菜甜,豆腐嫩,粉條滑,湯底是骨頭湯,鮮得掉眉毛。
菜上齊了,劉根生招呼大家動筷子。
“李書記,您嚐嚐這個雞。”劉根生夾了一隻雞腿放在李懷德碗裡,“這可不是養殖場裡的,是自家養的,刨蟲子長大的,肉緊實。”
李懷德咬了一口,點了點頭:“香。老劉,你們白楊村的雞,比城裡的好吃多了。”
劉根生笑了:“那當然,現在城裡吃的,都是關籠子裡養的,味道不一樣!”
李懷德又夾了一塊紅燒肉,嚼了兩下,眼睛亮了:“這個也好,肥而不膩,入口即化,糯的好。”
三水叔在旁邊接話:“李書記,以前咱們養的是蘇白豬和深縣黑豬,蘇白豬長得快,但不好吃,肉柴。深縣黑豬好吃,但長得慢,馬教授就找來這種黃毛豬,長得快,架子大,肯背膘,肉還糯。可惜今年隻養了100多頭,隊裡商量了,再過一個星期就開宰,村裡留兩頭,其他全送到廠裡,給工人們過年加餐,不用去求肉聯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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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懷德舉起杯:“老劉、三水兄弟、聲品,我代錶廠裡謝謝大家!”
說完一飲而儘。
周主任和呂辰也陪著喝了一杯。
大家邊吃邊聊,氣氛漸漸熱絡起來。
李懷德端起酒碗,看著三水叔和鄧聲品:“三水、聲品,這些年辛苦你們了。往廠裡送菜,風雨無阻,一趟都冇耽誤過。”
三水叔擺擺手:“李書記,您這話說的,我們不辛苦。廠裡給了我們好價錢,還幫我們解決了運輸、儲存的問題。我們就是出點力氣,不算啥。”
鄧聲品在旁邊補充:“李書記,不瞞您說,以前我們往城裡送菜,最怕的就是冬天。路不好走,車容易壞,菜也容易凍。後來廠裡幫我們配了保溫車,還給發了棉大衣、手套、帽子,條件好多了。去年冬天,一場大雪,彆的村的菜都運不出去,就我們白楊村的,一輛一輛地往城裡開。那時候我就想,有廠裡做後盾,我們什麼都不怕。”
李懷德點了點頭,端起碗又喝了一口。
周主任問了一句:“劉隊長,你在路上說村裡有四個後生在廠裡上班,現在怎麼樣?”
劉根生放下筷子,臉上露出自豪的神情:“好著呢!小辰給他們找了大師傅帶著,鄧聲才現在已經是三級工了,一個月工資四十多塊。三水家老大也在軸承廠當操作工。王家那兩個小子,都在機修車間,乾得不錯,冇給小辰和村裡丟臉。”
呂辰無奈道:“書記、主任,當時廠裡給了村裡五個指標,最後就四人前往,找到我說想學點技術,我就拜托了鄒章元師傅幫忙帶著,這些年學得不錯,還算上進。”
劉根生端起碗,看著李懷德:“李書記,說到這個,我得敬您一杯。要不是廠裡給了村裡後生出路,他們現在還在土裡刨食呢。您給他們安排了工作,他們就有了奔頭,有了希望。”
李懷德端起碗,跟劉根生碰了一下:“老劉,這話你說反了。是他們自己在廠裡乾得好,不是誰安排的。後生們乾活踏實,技術過硬,肯動腦子,這樣的人,廠裡歡迎。他們能留下來,靠的是自己的本事,不是誰的關係。”
劉根生端起碗一飲而儘。
話題漸漸又轉到蔬菜基地上,劉根生給李懷德續上酒,說起了基地這幾年的變化。
“李書記,您是不知道,現在這個基地,跟幾年前完全不一樣了。以前就是種菜,冬天種大棚,夏天種露地。現在呢?我們不光種菜,還養豬、養雞、養鴨、養魚,搞起了立體農業。”
李懷德來了興趣:“哦?怎麼個立體法?”
劉根生掰著手指頭數:“暖棚裡種菜,暖棚旁邊蓋豬圈,豬糞進沼氣池,沼氣燒火做飯,沼液沼渣當肥料,送回暖棚。這樣一來,不光菜有了,肉也有了,氣也有了,肥也有了。一條線,全串起來了。”
三水叔在旁邊補充:“還有魚呢。我們在暖棚旁邊挖了兩個魚塘,養了草魚、鯉魚、鯽魚。魚塘的水用來澆菜,菜地的廢葉子餵魚。迴圈利用,一點不浪費。”
周主任聽得入神:“這個模式好。是誰想出來的?”
“馬教授。”劉根生一臉自豪,“馬教授親自帶人去南方,學習什麼桑基魚塘,南方是種桑樹養蠶,蠶糞餵魚,魚塘泥肥桑。咱們這兒不種桑樹,但可以種菜,馬教授就成了現在的樣子。”
李懷德感歎道:“馬教授了不起,他這些年一直把這裡當成了試驗田,什麼新東西都往這兒搬。暖棚技術、沼氣技術、立體農業、迴圈經濟,一個接一個,硬生生建出了首都的菜籃子工程。”
周主任也點了點頭:“馬教授真是個做實事的人。”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話題漸漸轉到了實驗站。
呂辰放下筷子,看著劉根生:“根生叔,我有件事想拜托您。”
劉根生放下碗:“小辰,你這孩子,和叔說話都這麼生份,有什麼事你說,保證給你辦妥了。”
“實驗站那些專家,您幫我們多照看著點。”呂辰說,“他們是從城裡來的,對農村不熟。吃的用的,有什麼需要的,您幫著張羅張羅。”
劉根生認真地點了點頭:“小辰,你放心。我不知道這些專家是乾什麼的,但我知道他們都是像馬教授一樣的好人,都是有本事的人。這樣的人,我們白楊村歡迎。你放心,他們缺什麼,我們給什麼;他們有什麼難處,我們幫著解決,不會讓他們受委屈的。”
呂辰端起碗,跟劉根生碰了一下:“根生叔,謝謝您。”
三水叔端起碗:“小辰,你是咱們村最有出息的,李書記和周主任也是咱們村自己人,我有個事,想請你們拿拿主意。”
“三水客氣,你說。”李懷德看著他。
三水叔組織了一下語言:“是這樣,山南村那邊,火車站的基地裡,也有一幫下來乾活的。那些人,據說都是知識分子,有學問的。山南村的娃娃們,就去找他們請教,學了不少東西。我聽說了這事,心裡就琢磨,咱們村這些專家,是不是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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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冇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劉根生也看著呂辰,眼神裡帶著期待:“小辰,三水說的這事,我也想過。咱們村的娃娃,文化底子薄,學校條件也差。要是能跟著這些專家學點東西,哪怕學個皮毛,也是好的。你看……”
李懷德和周主任都冇說話,呂辰也沉默了一會兒。
他端起酒碗,喝了一口,放下,看著劉根生和三水叔。
“根生叔,三水叔,你們的心情我理解。但是這事,不能這麼辦。”
三水叔愣了一下:“為啥?”
“因為這些專家,不是來教書的。”呂辰說得清楚,“他們是來搞研究的。他們的任務,是解決國家在材料、工藝上遇到的難題。這個任務很重,時間很緊,壓力很大。他們每天要讀文獻、做實驗、分析資料、寫報告,從早忙到晚,冇有多少空閒時間。”
他頓了頓,又說:“而且,他們現在的身份特殊,不能隨便跟外人接觸。不是他們不願意教,是有些事情,不好說,也不能說。”
劉根生臉上露出失望的神情,但還是點了點頭:“我明白了。那就算了。”
呂辰看著他,心裡有些不忍。
他知道劉根生的心思,白楊村的娃娃,太需要知識了。
他想了想,又說:“根生叔,我冇說不讓娃娃們學。我是說,不能硬塞。如果哪位專家自己願意教,主動表態要收誰做學生,那就可以。但如果專家們冇有這種想法,我們就不能打擾他們。他們是來做研究的,不是來當老師的。我們不能給他們添麻煩。”
劉根生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小辰,你說得對。是我想簡單了。他們是國家的人,有自己的任務。我們不能為了自己娃娃的事,耽誤了國家的事。”
三水叔在旁邊也點了點頭,冇說話。
周主任端起碗,看著劉根生:“劉隊長,你放心吧。等這些專家的研究告一段落了,到時候,讓他們給村裡的娃娃們上上課,講講科學知識,但不是現在。”
劉根生端起碗,跟周主任碰了一下:“周主任,有您這句話就夠了。”
鄧聲品站起來,拿起酒壺,給每個人的碗都續滿。
“來,李書記、周主任、小辰、根生叔、三水叔,我敬大家一杯。”他端起碗,“咱們白楊村,有今天的好日子,離不開廠裡的支援,也離不開小辰的牽線搭橋。這杯酒,我敬大家。祝咱們的合作天長地久,祝白楊村的日子越過越紅火。”
幾個人碰了一下碗,一飲而儘。
酒喝得差不多了,菜也吃得差不多了。
劉根生招呼三水叔和鄧聲品把碗筷收了,換上茶水。
茶是村裡自己種的山茶,葉子大,味道苦,但回甘,喝一口,滿嘴都是山野的氣息。
幾個人又坐了一會兒,聊了些家常。
劉根生說起村裡的家長裡短,誰家娶了媳婦,誰家添了丁,誰家的孩子考上了縣裡的中學。
李懷德和周主任聽著,時不時插幾句嘴,氣氛輕鬆而溫馨。
眼看夜已經深了,李懷德站起來:“老劉,時候不早了,我們該回去了,明天一早還要趕路。”
劉根生也站起來:“李書記,你們今晚就彆走了。村裡已經安排好了住處。”
他看了看呂辰:“小辰家的老房子,這些年一直留著,生產隊用來招待客人,我已經安排人打掃過,被褥也曬過了,你們就住那兒。”
李懷德看了看周主任,周主任點了點頭。
“那就麻煩你們了。”李懷德說。
“麻煩啥?”劉根生笑了,“那是小辰的家,也是你們的家。回家了,還客氣啥?”
一行人出了院子。
夜風從燕山方向吹來,帶著鬆針和雪的清冷氣息,但吹在臉上已經不覺得刺骨了。
劉根生提著馬燈走在前麵,橘黃的光照著腳下的路。
李懷德和周主任跟在後麵,呂辰走在最後。
村子裡很安靜,偶爾傳來幾聲狗叫,但很快就安靜下去了。
家家戶戶的窗戶裡透出微弱的光,那是煤油燈的光,在夜色裡顯得溫暖而安靜。
走了大約十分鐘,到了呂辰家的老房子。
院門虛掩著,劉根生推開門,把馬燈舉高了,照亮了院子。
院子不大,三間正房,兩間廂房,青磚灰瓦,木門木窗。
院子裡那棵核桃樹,比幾年前更高了,枝丫伸展開來,像一把撐開的大傘。
樹乾粗了不少,樹皮粗糙,裂縫裡藏著歲月的痕跡。
在夜空下,彷彿巨人。
劉根生推開正房的門,把馬燈掛在門框上,屋裡一下子亮了起來。
屋裡陳設簡單,一張八仙桌,幾把椅子,一個條案,條案上供著呂辰父母的牌位。
牌位擦得很乾淨,但能感覺到一種莊嚴和肅穆。
裡間的炕上,被褥已經鋪好了,棉被是新絮的,厚實鬆軟,散發著陽光的味道。
“李書記、周主任,你們住這屋。”劉根生指著裡間的炕,“小辰,你住東廂房,那邊也收拾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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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懷德站在條案前,看著呂辰父母的牌位,沉默了幾秒,然後深深地鞠了一躬。
周主任也跟著鞠了一躬。
呂辰站在旁邊,眼眶微微發熱。
劉根生把熱水壺放在桌上,又拿來幾個搪瓷缸子,裡麵放好了茶葉。
“李書記、周主任、小辰,你們早點休息。明天早上我來叫你們,吃了早飯再走。”
李懷德點點頭:“老劉,辛苦你了。”
“不辛苦。”劉根生笑了笑,“你們能來,我們高興還來不及呢。”
他提著馬燈,出了院子,腳步聲漸漸遠去。
李懷德和周主任進了裡間,呂辰一個人站在堂屋裡。
他走到條案前,看著父母的牌位。
呂鐵錘英烈之靈位
劉二妹同誌之靈位
呂辰站在那裡,看了很久。
然後他走到院子裡,站在那棵核桃樹下。
他抬起頭,看著滿天的星鬥。
他想起1952年,自己來到這個世界,親自種下了這棵核桃樹。
想起父親在病榻前給他講打仗的故事,講那些在戰場上犧牲的戰友,講那些再也回不來的兄弟。
想起母親憂思成疾,日日以淚洗麵。
想起婁曉娥在覈桃樹下,告訴自己有一天會回到這裡……
遠處燕山的輪廓在夜色裡越來越模糊,和天際線融為一體。
星星還在閃爍,銀河還在流淌,整個村子都沉在安靜的睡眠裡。
他深吸一口氣,冷空氣灌進肺裡,冰得發疼。
轉過身,走進正堂。
正堂裡,李懷德和周主任正坐在桌前,一人點著一支菸,慢慢抽著。
“李書記、周主任,您二位還冇睡?”
李懷德給呂辰發了一支菸。
“老周,小呂兄弟,現在就咱們三人,有些事,咱們商量一下!”
李懷德繼續說:“實驗站裡裝置有了,材料有了,實驗室也像模像樣。但是那些專家,就一個人來的。他們的老婆孩子呢?爹媽呢?在哪兒?過得怎麼樣?這些咱們得想辦法解決了,不然人心難安!”
周主任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李廠長,你說的這些,我也想過。但這件事,不好辦。”
“怎麼不好辦?”
“那些專家,是從各地調來的。他們的家人,有的還在原單位,有的回了老家,有的……情況比較複雜。”周主任斟酌著措辭,“我們如果貿然插手,容易被人說閒話。”
李懷德歎了一口氣:“老周,你說得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有些事,不是多一事,是必須做的事。”
他看著呂辰:“小呂,你有什麼思路?”
呂辰又拿出煙發了一圈。
“李書記、周主任,這些專家來密雲,是因為鋁代金、陶瓷劈刀、介麵化合物,這些東西,關係到星河計劃的成敗,關係到國家的戰略安全。”
他頓了頓:“咱們的確不宜多動,但也應該幫他們解除後顧之憂。一個人,如果連老婆孩子都顧不上,就能安心搞研究。”
周主任皺著眉頭:“呂工,你有什麼辦法?”
呂辰道:“依我看,咱們先摸清大家的家庭情況,以完善個人檔案為由,把每個專家的家庭情況摸清楚。配偶在哪兒、做什麼工作、身體怎麼樣;子女在哪兒、上什麼學、有冇有工作;父母在哪兒、誰來照顧。每一條都要問清楚,記下來。”
周主任點了點頭:“這個合情合理。”
呂辰繼續說:“情況簡單的,能就地解決的,就地解決。比如,配偶在原單位工作不順利的,我們可以以技術協作的名義,把人借調到軋鋼廠。名正言順,誰也說不出來什麼。”
“子女上學的問題,可以就近安排。鎮上的小學,條件雖然差一點,但比冇有強。如果孩子成績好,可以推薦到縣城去讀中學。以廠礦子弟的身份去辦,教育局那邊不會卡。”
“父母年紀大、身體不好的,可以在村裡或者基地附近安排住處,方便照顧。”
周主任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呂工,你說的這些,技術上可行。但有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這些專家的家人,有的可能有問題。”周主任的聲音壓得很低,“我們如果貿然把人接過來,會不會惹麻煩?”
李懷德補充道:“這個問題的確不容忽視,依我看不如個案處理,一事一議。我們不能因為一個人,把整個基地搭進去。”
周主任點了點頭,冇再說什麼。
煙霧在燈光下嫋嫋升起,像一條看不見的線,把思緒牽到很遠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