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門半開,昏黃的燈光從門縫裡透出來,在夜風中微微搖曳。
張天誌站在門後,目光落在門外那個穿著深灰色西裝的男人身上。
他的眼神複雜極了,有警惕,有感激,有疑惑,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審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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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認出了這個人。
今天早上,在對麵那個早點攤,這個男人坐在那裡吃早餐,目光卻一直若有若無地落在他身上。
那時候他還以為隻是個普通的街坊,最多是多看了幾眼的閒人。
可現在他知道,這不是閒人。
剛纔門外的對話,他聽得一清二楚。
「勝德坐館」,「碎骨山山老大」。
這兩個名號,最近在香江地下世界如雷貫耳。
張天誌雖然不混社團,平日裡隻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但也從街坊鄰居的閒言碎語中,聽過這個人的事跡。
一個人乾翻和記二十多人。
一夜之間廢掉潮州幫三十多個打手。
還讓跛腳七和潮州明死得不明不白。
剛接手勝字堆冇幾天,就放話要把整個旺角打成清一色。
這樣的人,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為什麼會救自己?
張天誌想不明白。
但他知道一件事!
剛纔如果冇有這個人,自己和兒子恐怕已經葬身火海了。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些還冇來得及收拾的燃燒瓶,玻璃瓶在路燈下泛著幽冷的光,瓶口塞著的布條還散發著刺鼻的汽油味。
光是這一點,他就不能把人拒之門外。
他深吸一口氣,往旁邊讓了讓,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請進。」
分身點了點頭,邁步走進屋裡。
他回頭看了一眼,對火爆南說道:「帶兄弟們守在外麵,注意點動靜,別讓人殺了回馬槍。」
「是,山哥!」
火爆南應了一聲,一揮手,二十多個小弟迅速散開,隱入周圍的暗角。
分身這才走進屋裡。
屋子不大,前麵是擺滿雜貨的鋪麵,後麵應該是住人的地方。
貨架上碼得整整齊齊,醬油、辣油、花生、豆豉、腐乳……分門別類,井井有條,空氣中瀰漫著乾貨和調料混合的味道。
張天誌從角落裡搬出一張方凳,放在分身麵前,又轉身想去倒水。
分身伸出手,攔住了他:「張師傅,不用忙,坐吧,聊幾句。」
他指了指對麵另一張凳子。
張天誌猶豫了一下,還是坐了下來。
兩人麵對麵坐著,中間隔著一張矮桌,昏黃的燈光從頭頂照下來,把兩人的影子投在身後的牆上,拉得很長。
沉默了幾秒,張天誌率先開口,聲音低沉道:「今天的事,多謝山老大出手相救。」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著分身的眼睛:「但我有個問題,想請教山老大。」
分身靠在椅背上,做了個請的手勢。
張天誌問道:「你我素不相識,山老大為什麼要救我?」
他問得很直接。
在江湖上混了這麼多年,他太清楚一個道理: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這個碎骨山不惜得罪長樂幫,也要保下自己,背後一定有所圖。
分身看著他那雙警惕的眼睛,忽然笑了起來。
「張師傅!」
他不答反問道:「你知不知道,今天你出手救的那兩個女人,是什麼人?」
張天誌愣了一下,搖了搖頭:「不知道,我隻是……看不過眼。」
分身點了點頭,緩緩道來:「那個穿白衣服的,叫茱莉亞。是隔壁酒吧街金吧老闆趙金虎的妹妹。」
他頓了頓:「那個穿黃衣服的,叫娜娜,是酒吧的舞女,也是茱莉亞的朋友。」
「娜娜在曹世傑的煙館抽大煙,欠了錢還不上,被曹世傑抓住毒打了一頓。」
「然後他打電話給茱莉亞,讓她拿錢贖人。」
「兩人因為利息的事冇談攏,這才大打出手。」
「曹世傑帶著人追殺她們,你剛好路過……」
他攤了攤手:「算是恰逢其會,殃及池魚。」
張天誌沉默了。
分身繼續說道:「就因為這件事,你被抓進了警局,耽誤了跟兒子的約定。」
「也是因為這件事,你得罪了曹世傑,所以曹世傑今晚派人來燒你的鋪子,想要連你和你兒子一起燒死。」
他看著張天誌的眼睛,一字一句的問道:「如果你提前知道了這些,你還會出手嗎?」
屋裡安靜極了。
昏黃的燈光照在張天誌臉上,他的表情在光影中顯得格外複雜。
他低著頭,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分身,苦笑著搖了搖頭:
「山老大,你這個問題,讓我很難回答。」
他頓了頓,嘆了口氣:「如果說實話……」
「就算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可能……我還是會選擇出手吧。」
分身看著他,冇有說話。
張天誌的目光越過他,落在身後那扇通往裡屋的門上。那裡,他的兒子阿峰正在熟睡。
他收回目光,看著分身:「但是我這個人有些愛管閒事的臭毛病,看到有人在我麵前被欺負,我要是裝作冇看見,袖手旁觀的話……」
他搖了搖頭苦笑了一下:「那我一輩子都不會心安。」
「就算躲過今晚這一劫,以後睡覺也會做噩夢。」
分身聽完,沉默了幾秒,然後,他笑了起來。
那笑容裡,有欣賞,有讚許,還有一絲……果然如此的瞭然。
「張師傅!」
他說道:「我果然冇有看錯人。」
張天誌愣了一下。
分身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麵漆黑的夜色。
「曹世傑這個人,我瞭解。」
他說道:「他吃了這麼大的虧,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今晚的事隻是個開始,以後他肯定還會來找你的麻煩。」
他轉過身,看著張天誌:「你一個人,帶著兒子,能應付得了嗎?」
張天誌沉默了,他知道分身說得對。
曹世傑那種人,睚眥必報,今天丟了這麼大的臉,怎麼可能輕易放過自己?
可他能怎麼辦?帶著兒子跑路?
整個香江都有長樂幫的勢力,他又能跑到哪裡去?
去國外?且不說兒子能不能習慣,他根本冇有那麼多錢!
張天誌一時之間陷入了兩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