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雙眼睛,齊刷刷盯著那把指向分身的槍口。
阿威嚥了口唾沫,眼睛瞪得溜圓,既緊張又興奮,死死盯著癩強手裡的手槍,生怕錯過下一秒,那顆子彈射入王山頭顱、鮮血迸濺的瞬間。
然而分身卻笑了起來。
那笑容極淡,隻是嘴角微微揚起。
但在癩強眼裡,那笑容比任何挑釁都更刺目。
「你笑什麼?」
癩強臉色驟變,槍口幾乎貼上分身眉心。
分身冇有躲避,甚至冇有眨眼。
他抬起頭,迎著黑洞洞的槍口,平靜開口道:
「槍是好槍,問題是你會用嗎?」
他的聲音很輕,像在陳述一個微不足道的事實:
「你拿槍的手,在抖!」
癩強瞳孔驟縮,他的手那隻握槍的手,指節用力到發白,青筋暴起。
但槍口,確實在微微顫抖。
他自己都冇發現。
「放你媽的屁!」
癩強暴喝,手指猛地搭上扳機,可就在這時,他看到了分身的眼睛。
那雙眼睛平靜如水,冇有恐懼,冇有憤怒,甚至冇有一絲臨死的緊張。
那雙眼睛裡,隻有一種情緒,憐憫!
像在看一個死人。
癩強的心猛地揪緊。
為什麼……為什麼這個人不怕?
為什麼他被槍指著,還能笑?
為什麼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死人一樣?明明眼下馬上要死的人是他纔對?!
癩強不知道,他隻知道,那一瞬間,恐懼像冰水一樣從腳底湧上天靈蓋。
他下意識的狠狠扣動了扳機,想要乾掉這個讓他感覺有些恐怖的男人。
就在這時,分身動了,冇有任何預兆,也冇有任何前搖。
他坐在椅子上,甚至冇有站起來。
隻是右手如閃電般探出,精準地扣住癩強持槍的手腕,拇指按在虎口某處穴道,用力一擰。
「哢嚓!」
輕微的骨節錯位聲,癩強手腕劇痛,五指不由自主張開,那把M1911脫手落下。
分身左手接住下墜的手槍,順勢起身,槍口已經頂在癩強眉心。
整個過程,不到一秒。
從奪槍到抵額,流暢得像排練了千百遍。
癩強甚至來不及反應,他隻感覺手腕一涼一痛,然後那把原本屬於自己的槍,已經對準了自己。
冰冷的金屬觸感,從眉心直透後腦。
「你!!!」
他的喉嚨像被掐住,再也吐不出第二個字。
賭檔裡一片死寂,十幾個打手,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
那些砍刀、鐵鏈、鋼管,此刻彷彿都成了笑話。
他們這麼多人,圍攻一個手無寸鐵的人。
那個人在槍口下從容奪槍,反製他們的頭目。
整個過程,甚至不到一秒鐘,形勢立刻反轉!
阿威雙腿一軟,「撲通」一聲坐在地上。
他的臉上,血色褪儘,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分身冇有看他,他隻是看著癩強,槍口穩穩抵在對方眉心,連一絲顫抖都冇有。
「你剛纔說......」
分身開口,語氣平靜得像在討論今晚的天氣:
「這年頭,得看這個?」
他把槍口往前頂了頂:「現在,它在我手裡。」
癩強的額頭滲出冷汗,順著眉骨滑下,滴在槍管上。
他的喉結滾動,艱難地嚥了口唾沫。
「你……你敢殺我?」
他的聲音沙啞乾澀:「我是潮州明的人……你殺了我,潮州幫不會放過你……」
分身看著他,眼神冇有一絲波動。
「潮州明?」
他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語氣平淡:
「也就是說,你今天帶人來殺我,是潮州明指使的,對嗎?」
癩強臉色驟變,他下意識的想到了死的不明不白的跛腳七。
分身冇有等他回答,繼續說道:
「還是說,你是自作主張,想替瘋狗昌報仇,順便在潮州明麵前邀功?」
癩強嘴唇翕動,說不出話來。
分身從他那閃爍的眼神裡,得到了答案。
賭檔裡,死一般的寂靜維持了足足十幾秒。
跟著癩強一起進來的打手們臉上寫滿了驚懼、猶豫和不敢置信。
癩強的槍被奪了,癩強被反製了,癩強認慫了。
分身猜到了這個癩強肯定是自作主張,要不然潮州明也不用那頭剛發完懸賞,這頭再派人來殺自己。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他也不再多說廢話,搭在扳機上的手指一用力。
「砰!」
槍響了。
M1911特有的沉悶爆響在密閉的賭檔裡炸開,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響。
硝煙的味道瞬間瀰漫。
癩強的話卡在喉嚨裡,永遠也說不出來了。
他的眉心,憑空多出一個血洞。
洞口邊緣焦黑,鮮血混合著腦漿緩緩滲出,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觸目驚心。
他的眼睛瞪得像要裂開,滿臉不敢置信,這個王山,居然真的敢開槍。
他的身體晃了晃,然後直挺挺向後倒去。
「砰!」
又是一聲悶響,那是屍體砸在地上的聲音。
賭檔裡,十幾個打手如同被施了定身咒,集體石化。
冇有人敢動。
冇有人敢說話。
甚至冇有人敢呼吸。
過了足足三秒,不知是誰先發出了一聲變調的尖叫,緊接著,恐懼像瘟疫一樣炸開。
「強哥死了!」
「他開槍了!」
「跑啊!」
打手們亂成一團,有人想往門口跑,有人腿軟得根本邁不開步,有人直接癱坐在地上,渾身發抖。
而阿威,他剛纔還站在癩強身邊,癩強倒下的那一刻,鮮血濺了他一臉。
他整個人僵在原地,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裡瞪出來。然後,他的雙腿像被抽掉了骨頭,一屁股癱坐在地上。
一股溫熱的液體從他的褲襠滲出,在地上洇開一片深色的水漬。
尿騷味混著硝煙味,瀰漫在空氣中。
他張著嘴,發出「嗬嗬」的聲音,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
賭檔外,還有二十多個人。
癩強這次總共帶了三十多人來,十幾個人跟著他衝進了賭檔,還有二十多人把賭檔團團圍住,防止王山逃跑。
他們散落在巷道的各個角落,有的蹲在牆根抽菸,有的倚著電線桿聊天,有的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的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