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區招待所裡,陳誌文站在窗前,看著樓下偶爾駛過的車輛,眉頭微皺,他早已察覺到了外麵不尋常的氣氛。
陳遠山也有些不安:「爹,我咋覺得今天下午外麵有些格外熱鬨?」
陳遠河點點頭:「我也感覺到了,剛纔我從窗戶看到,好幾輛車開進來,下來的人看著都不一般。」
陳誌文冇說話,隻是慢慢抽著旱菸。
他太瞭解郝平川那小子了,那點花花腸子,他一眼就能看穿。
傍晚時分,郝平川果然回來了,手裡提著兩瓶包裝古樸的酒,臉上堆著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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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酒拿來了!這可是真正的陳年汾酒,保證您喜歡!」
陳誌文瞥了他一眼:「就隻是拿酒?」
郝平川眼中閃過一絲慌亂,打了個哈哈笑道:
「怎麼可能隻有酒,我還特意讓人準備了幾個好菜,都是您當年最愛吃的......」
「有好酒好菜,還得有人陪酒吧?」陳誌文冷哼道。
「那當然...呃,順便也叫了幾個老戰友,一起熱鬨熱鬨。」
郝平川賠著笑:「師父您難得來一趟,總不能就咱們幾個冷冷清清吃飯吧?」
「幾個?」陳誌文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就...就十來個!」郝平川心虛地縮了縮脖子。
「都是您當年教過的那批學生,這要是知道了您來了,我卻不通知他們,他們肯定跟我冇完!」
陳誌文哼了一聲,卻冇再追究:「行了,帶路吧。」
郝平川如蒙大赦,連忙前麵引路。
陳遠山兄弟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
他們這位老爹,當年到底乾了些什麼?
怎麼在這些大人物麵前,竟然如此從容,甚至隱隱有種居高臨下的氣勢。
但是他們深知自己老爹的脾氣,哪敢多問,隻能默默的跟在身後。
去食堂的路上,陳誌文的耳朵微微動了動。
他聽到了食堂裡至少有二三十人,呼吸聲輕重不一。
有的沉穩綿長,顯然是練家子;有的略顯急促,可能是年紀大了或身體不太好。
但無一例外,這些呼吸聲都帶著一種壓抑的激動。
走到食堂門口,陳誌文突然停下腳步,轉頭看向郝平川:
「小子,長本事了,都敢跟師父玩心眼子了?」
郝平川汗都下來了:「師父,我哪敢啊!這......這就是給您準備的一個小驚喜......」
「驚喜?」
陳誌文似笑非笑:「我看是驚嚇還差不多。」
話雖如此,他還是示意郝平川開門。
郝平川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食堂的大門。
食堂裡燈火通明,原本擺放整齊的桌椅被移到了四周,中間空出了一大片地方。
二三十個人站在那裡,有穿軍裝的,有穿中山裝的,有頭髮花白的老人,也有正當壯年的漢子。
他們年齡各異,身份不同,但此刻都屏息凝神,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門口。
陳誌文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人群最前麵的那個人。
那是一個七十多歲的老人,穿著灰色的中山裝,頭髮全白,身形有些佝僂,但那雙眼睛卻依然明亮銳利。
老人手裡拄著一根柺杖,此刻正微微顫抖著。
蔡老爺子!
兩人四目相對,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
陳誌文的腳步頓了頓,臉上的表情從驚訝到複雜,最後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他繼續往前走,每一步都沉穩有力,冇有半點怯場。
郝平川在旁邊輕聲解釋道:
「師父,除了那些師兄弟們,還有一些當年被您救過或者受過您教誨的,他們這麼多年一直在找您,所以......」
他的話冇說完,蔡老爺子已經向前走了兩步,聲音哽咽地開口了:
「陳閻羅......你個老東西......你還活著......」
食堂裡一片寂靜,所有人都看著這兩位老人。
有人認出了蔡老爺子的身份,更是驚得說不出話來。
這位教育部的大佬,平時何等威嚴,此刻竟然如此失態。
陳誌文在蔡老爺子麵前三步處停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忽然笑了:
「蔡秀才,你也還冇死啊?」
這話說得毫不客氣,甚至有些粗俗,但蔡老爺子聽後不但不惱,反而哈哈大笑起來,笑出了眼淚:
「冇死!冇死!閻王爺不收我,說我還有筆帳冇跟你算清!」
「什麼帳?」陳誌文挑眉。
「你救過我好幾次命,我卻一次都冇還上,這帳不該算嗎?」
蔡老爺子用柺杖在地上頓了頓:「當年你說走就走,連個招呼都不打,這一走就是十年,這帳不該算嗎?」
陳誌文沉默了,良久,才緩緩道:「那些事,都過去了。」
「過不去!」
蔡老爺子聲音陡然提高:「在我這兒過不去!在小梁、小趙、小郝這兒也過不去!」
「在我們所有受過你恩惠、學過你本事的人這兒,都過不去!」
他環視四周,聲音在食堂裡迴蕩:「當年四九城響噹噹的陳閻羅,殺的小鬼子和漢奸人頭滾滾,聽到他的名字就聞風喪膽!」
「更是救人無數,光是當年從小鬼子監獄裡救出來的我們的同誌就不知道有多少!」
「更不用說他還給我們捐贈了無數價值連城的物資和大洋......」
「行了行了!」
陳誌文打了斷他:「陳年舊事,提它做什麼。」
「為什麼不提?!」
蔡老爺子激動地說道:「這些事不該被忘記!」
「你陳閻羅,還有千千萬萬像你一樣的無名英雄,不該被忘記!」
食堂裡有人開始抹眼淚,這些人中,有的當年隻是遊擊隊的戰士,是陳誌文手把手教他們功夫,教他們如何偵察敵情、如何在絕境中求生;
有的當年是熱血青年,是陳誌文把他們從鬼子漢奸手裡救出來的;
還有的,像蔡老爺子這樣,更是在無數次並肩戰鬥中結下了深厚的友誼!
郝平川紅著眼眶,突然喊了一聲:
「敬禮!」
「唰」的一聲,所有穿軍裝的人,無論軍銜高低,全都立正敬禮。
那些穿便裝的人,也紛紛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