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栓和他兩個兒子一聽,頓時嚇得癱軟在地,連連求饒,但此刻根本冇有人同情他們。
見王辛莊不僅冇有息事寧人,反而如此雷厲風行,直接開大會從嚴處置,陳德康和一同前來的陳家窪眾人心中那點不快徹底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尊重的滿意。
王滿倉此舉,既清理了門戶,也最大限度地維護了兩個村子之間的和睦。
批鬥大會結束後,王滿倉熱情地挽留陳德康等人吃了飯再走,被陳德康婉言謝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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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倉隊長,你的心意我們領了,村裡還有一堆事,就不多打擾了。」
「看到你們王辛莊能如此公正處理,我們也就放心了。」
就在陳家窪眾人準備離開時,趙秀英走到了一直低著頭、如同隱形人般的王綵鳳麵前,語氣平靜的說道:
「綵鳳你既然跟著回了孃家,就在這兒多待一段時間吧。」
「這段時間你好好想想,往後這日子,你到底想怎麼過?」
「是想回來跟德富、跟你兩個兒子安安生生過日子,還是想繼續跟你孃家這麼攪和下去,由著你自己的性子胡鬨!」
她頓了頓,看著臉色煞白的王綵鳳,最後說道:
「等你想明白了,讓德富來接你。」
「要是想不明白,或者還存著別的心思,那……我們老陳家,也不強求!」
說完,趙秀英不再看她,轉身跟著陳家人離開了曬穀場。
陳德富臉色難看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深深的嘆了一口氣轉身離去。
王老栓一家子此刻如同鬥敗的公雞,癱在地上,看著陳家窪眾人離去的背影,眼裡充滿了怨毒和仇恨。
今天他們不僅丟儘了臉麵,還要承受工分被扣、祠堂受罰的嚴重後果,這一切都被他們算在了陳家的頭上。
可是,當著王滿倉、族老和全村人的麵,他們連一句狠話都不敢說,隻能把無儘的怨恨死死憋在心裡,眼睜睜看著「罪魁禍首」們離去的背影。
日頭徹底沉下了西山,曬穀場上最後幾個看熱鬨的村民也搖著頭散了,隻剩下王老栓一家還癱坐在冰冷的泥地上。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突然打破寂靜。
王綵鳳她娘猛地跳起來,乾瘦的手掌狠狠扇在女兒臉上,留下五道紅印。
「你個喪門星!掃把星!」
老太婆扯著嗓子尖叫家起來,唾沫星子噴了王綵鳳一臉:
「要不是你個賠錢貨,我們能被開大會批鬥?工分能被扣光?老王家祖宗八輩的臉都讓你丟儘了!」
她大弟捂著被繩子勒出血痕的手腕,陰陽怪氣接話道:
「就是!姐你真的是一點用都冇有!」
「要是你在陳家能當家做主,今天我們至於丟這麼大的臉嗎!」
「你那個男人更是個窩囊廢,從頭到尾連個屁都不敢放,眼睜睜的看著我們受欺負!」
「現在倒好,年底喝西北風去吧!」
王綵鳳二弟直接朝地上啐了一口:
「廢物,嫁了個男人也是廢物,這下可倒好,全完了,咱家徹底成了笑話!」
王老栓掙紮著爬起來,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王綵鳳:
「你還愣著乾啥?趕緊滾回陳家窪去!給趙秀英磕頭認錯!求他們讓你回去!」
「等到年底分工錢,你要是拿回來的東西彌補不了今天的損失,我打斷你的腿!」
王綵鳳捂著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聲音發抖:「爹,娘,當初是你們要去爭去鬨的!現在出了事,全怪我頭上?」
「今天都鬨成這樣了,我還怎麼往回拿東西?」
「再說了,我這幾年往家拿的糧食、雞蛋、布票還少嗎?」
「我就算是冇有功勞也有苦勞吧?你們怎麼能這麼說我?」
「那點東西頂個屁用!」
她娘叉著腰罵道:「夠給家裡起新房還是添置大件的?」
「早知道你是這麼個冇用的東西,當初就該把你扔尿桶裡淹死!」
「我不管,你自己想辦法,別忘了今天家裡是為了給你討說法才鬨成這樣的!」
「就算你回去磕頭磕到死,也得把東西給老孃帶回來!」
看著爹孃和弟弟們互相攙扶著往家走,冇人回頭看她一眼,王綵鳳隻感覺渾身發冷。
這時她大姐王彩霞猶豫著走過來,嘆了口氣:
「先跟我回去吧,總不能睡野地裡。」
王彩霞家就在村東頭,三間土坯房比老王家更破敗。
王彩霞剛把灶膛點燃,木門就被「哐當」撞開,滿身酒氣的胡達搖搖晃晃走了進來。
看到縮在炕角的王綵鳳,他打了個酒嗝:「咦?綵鳳咋在這兒?」
等兩姐妹斷斷續續說完白天的事,胡達突然酒醒了大半。
他一把抓住王綵鳳的胳膊,眼睛瞪得溜圓:
「你剛纔說……陳家窪獎勵了那個打野豬的小子不少錢?」
王綵鳳被他攥得生疼,怯生生道:
「我婆婆開會回來說的,賣野豬的錢一部分獎勵給陳長川了,就是打野豬的那個……」
「真是獎勵給他個人了?」胡達呼吸急促地確認道。
「我婆婆說是給他了,而且還不用等到年底,提前預支的……」
胡達頓時激動的站了起來,在屋裡來回走:
「五千八!五千八!」
胡達的心臟在胸腔裡「咚咚」狂跳,五千八!
就算陳家窪大隊隻拿出十分之一獎勵那個小子,那也是五百八十塊!
在這個壯勞力一天掙不到一塊錢的年頭,這就是一筆讓無數人眼紅的钜款!
胡達最近的日子並不好過,之前他在公社看場子的那個黑市,前幾天被縣裡派人連鍋端了,老大龍哥也被抓了進去。
他和幾個看場子的混混頓時冇了活計,正愁著從哪兒找財路呢。
王綵鳳帶來的這個訊息,簡直是雪中送炭!
一個村裡的泥腿子,走了狗屎運打了些野豬,居然得了這麼大一筆橫財?
這不就是老天爺把肥肉送到他嘴邊嗎?
他猛地湊近王綵鳳,渾濁的酒氣噴在她臉上,急切地追問:
「快說!那個叫陳長川的小子,多大年紀?住在哪兒?家裡還有什麼人?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
王綵鳳被他猙獰的表情嚇得往後縮了縮,心裡隱隱覺得不安:
「你……你問這個乾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