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長川看到蔡遠航,臉上露出了放鬆的笑容,語氣依舊平穩的說道:
「蔡哥,你來了!我冇事,就是這姿勢有點費腿!」
保衛科的人趕緊找來鑰匙,小心翼翼地將手銬開啟。
陳長川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腕和腿腳,神態自若,彷彿剛纔被拷著的根本不是他。
這份鎮定,讓在場不少乾部都暗自心驚。
與此同時,其他人也紛紛開始行動起來,清點堆放在庫房裡的野豬,並要求公社的會計立刻拿出物資入庫登記表。
陳德康作為陳家窪的生產隊長,也參與了清點。
他看著庫房裡明顯稀疏了不少的野豬堆,眉頭越皺越緊。
他湊到負責計數的會計身邊,看著那本剛剛被翻出來的、墨跡都還冇乾透的臨時登記簿。
「同誌,這數目不對啊!」
陳德康指著登記簿上潦草寫著的「肆拾壹頭」,語氣急切地說道:
「我們明明從山上運下來六十三頭野豬,大大小小我都記得清清楚楚!」
「怎麼到這裡就隻剩下四十一頭了?差了二十二頭!」
那會計臉色煞白,支支吾吾不敢說話。
趙副縣長一聽,腦袋「嗡」的一聲,差點暈過去!
他一把搶過登記簿,看著上麵可憐巴巴的「41」,再看向庫房裡雖然依舊可觀但絕對不夠六十三頭的野豬堆,最後猛地將吃人般的目光投向癱在地上的馬前進,聲音都氣得變了調:
「馬前進!!豬呢?!那二十二頭野豬哪兒去了?!這才幾個小時?!啊?!」
蔡遠航扶著陳長川走過來,聽到這個數字,臉色更是陰沉得能擰出水來。
他冷笑一聲,語氣冰寒刺骨:「好啊,真是好得很!」
「不但敢搶,還敢如此明目張膽地貪墨!趙副縣長,這就是你們諸馮公社的好乾部!」
趙副縣長嘴角抽搐著,恨不得立刻斃了馬前進,他可真是躺著都中槍,這他孃的叫什麼事!
「查,馬上給我嚴查,一查到底!」
他帶來的人哪裡敢怠慢,連忙把公社的工作人員都隔離了起來開始單獨審問。
蔡遠航帶來的航空學院保衛科的人也參與了進去,防止有人在裡麵串供。
很快,一個保衛科人員提著馬前進那個鼓鼓囊囊的公文包跑了過來:
「蔡主任,這是在馬前進辦公室抽屜裡發現的!」
公文包立刻被開啟,裡麵赫然是一遝遝散亂的鈔票和各種糧票、肉票!數額巨大,顯然不是馬前進的正常收入所能解釋的!
人贓並獲!
鐵證如山!
「是他!是他把豬偷偷賣給了供銷社的老李、農機站的王站長還有黑市的……」
王乾事為了自保,直接開啟了瘋狗模式,將馬前進如何私下賣豬、中飽私囊的事情抖了個底朝天,甚至連馬前進之前的那些齷齪事都抖摟了出來。
馬前進麵如死灰,徹底癱軟在地,連辯解的力氣都冇有了。
趙副縣長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馬前進,對隨行的縣公安人員吼道:
「抓起來!把馬前進,還有這個王乾事,以及所有參與此事、知情不報、貪贓枉法的人,全都給我抓起來!嚴肅處理,絕不姑息!」
現場一片混亂,公安人員迅速行動,將麵如土色的馬前進和王乾事銬了起來。
之前那些站隊馬前進甚至參與到其中的人,也一個個臉色慘白,知道大禍臨頭。
蔡遠航緊緊握了握陳長川的手,低聲道:
「兄弟,你放心,哥一定給你討回個公道!這些蛀蟲,一個都跑不了!」
陳長川看著眼前混亂的一幕,內心毫無波瀾,這種事情在哪個年代都不可避免,他內心並冇有多大的憤慨。
回陳家窪的路上,蔡遠航親自開著吉普車,陳長川坐在副駕駛,而陳德康則坐在後麵。
夜色中,車燈劃破黑暗,車廂內一時有些沉默。
蔡遠航嘆了口氣,率先開口,語氣帶著歉意和餘怒:
「大川兒,今天這事兒,是哥來晚了,讓你受委屈了。」
陳長川笑了笑,活動了一下之前被拷過的手腕,渾不在意地說:
「蔡哥,你這話說的,要不是你來得及時,我這會兒估計還在那兒蹲馬步呢。」
「說起來,還是你麵子大,我看那個趙副縣長,對你可是客氣得有點過分啊。」
蔡遠航聞言,嘴角勾起一抹略帶譏諷的弧度:
「按理說,他一個實權副縣長,昌平地界上的事,確實不用對我這個學院後勤主任這麼卑躬屈膝。」
「但今天這事兒,不一樣。」
他頓了頓:「首先,咱們航空學院本身就是國家重點保障單位,涉及國防和尖端科技,地位超然。」
「我們採購的物資,尤其是這種用於保障科研人員後勤的,某種程度上帶著『特供』性質。」
「搶我們的東西,往小了說是破壞國家建設,往大了說可能影響科研進度,這責任誰也擔不起。」
「再者!」
蔡遠航語氣平淡,卻帶了些許自嘲:
「哥哥我好歹也是正兒八經的紅三代,雖然不屑於仗勢欺人,但真要是讓人欺負到頭上,那也不是軟柿子!」
「更何況咱家老爺子,在知道你出事之後,直接一個電話打到了昌平縣最高層那裡。」
他側頭看了陳長川一眼:「老爺子雖然退了,但影響力還在,說話也算有點份量。」
「昌平縣裡那些頭頭一聽,自己地盤上居然出了這種無法無天的事,搶物資搶到航空學院頭上,還把你給抓了,當場就炸了鍋!」
「這是嚴重的政治事件,處理不好,從上到下都要吃瓜落!」
「而那個趙副縣長!」
蔡遠航冷笑一聲:「他更倒黴!馬前進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人,據他交代,那個馬前進之前還給他打過電話邀功。」
「所以會議一開始,他就猜到是馬前進給他捅了天大的簍子。」
「這種情況下,他敢不積極嗎?」
「他要是敢撇清關係或者包庇,他的競爭對手立刻就會把『縱容下屬、搶劫國家重要物資』的帽子扣到他頭上,那他這輩子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