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長川不為所動,直接上手,一把掀開陳長海的被子,冰涼的手掌輕輕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
「少廢話,陳家的男人冇賴床的習慣!金濤,幫我把凱旋拎起來。」
金濤應了一聲,雖然自己也困得眼皮打架,但還是十分聽話的去拉李凱旋。
一陣雞飛狗跳、哼哼唧唧的掙紮後,幾個半大孩子總算被陳長川從溫暖的被窩裡「薅」了出來,迷迷糊糊地套上衣服,被帶到了後院相對寬敞的空地上。
後屋的門「吱呀」一聲開了,陳德柱拄著柺杖,由羅桂芳扶著站在門口看著。
陳德柱的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看到孩子們被大兒子操練,眼中流露出欣慰。
「大妞兒,衛華,也別光看著,過來站著。」
陳長川對著門檻邊兩個揉著眼睛的小豆丁說道。
大妞兒和李衛華懵懵懂懂地走過來,學著哥哥姐姐的樣子,分開小短腿,歪歪扭扭地擺出個不成形的馬步姿勢,小臉上滿是認真和睏倦交織的滑稽表情。
「都站穩了!腰背挺直,膝蓋微微彎曲,重心下沉!金濤,姿勢不錯,保持住!」
陳長川在幾個孩子中間穿梭,挨個糾正姿勢。
清晨寒冷的空氣刺激著鼻腔,幾個孩子剛開始還凍得直哆嗦,但很快,蹲馬步帶來的肌肉酸脹感就占據了上風。
陳長海齜牙咧嘴,小臉憋得通紅。
李凱旋冇一會兒就開始腿抖。
李凱玲眼裡已經泛起了淚花,委屈地看著大哥,希望他能心軟。
陳長川卻像是冇看見,語氣平穩卻堅定:
「堅持住,這纔剛開始。練拳先練樁,腳下冇根,什麼都白搭。」
他的目光主要落在金濤身上,金濤雖然額頭上已經冒出了細密的汗珠,雙腿也在微微顫抖,但他咬緊牙關,眼神專注,努力保持著標準的姿勢,每一次調整都力求做到陳長川說的要點。
陳長川心中暗暗點頭。他知道金濤的心思,這孩子總覺得自己是「外姓人」,在這個家裡小心翼翼。
當初他徵求太爺陳誌文意見,是否能把陳式太極拳傳給金濤時,太爺隻回了一句:
「進了陳家的門,就是陳家的人,想學就教。」
當陳長川把這話原封不動告訴金濤時,這個平時有些沉默寡言的少年眼圈瞬間就紅了。
從那以後,他在練功上投入了比誰都多的努力,格外珍惜這份被認可的機會。
「濤子,很好,注意呼吸,別憋氣。」
陳長川走過去,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以示鼓勵。
金濤感受到陳長川手掌的溫度和話語裡的肯定,精神一振,原本有些搖晃的身形再次穩定下來,眼神更加堅定。
「誰啊,大清早的擾人清夢,缺德不缺德啊!」
後院西廂房裡傳來了許大茂不耐煩又帶著睡意的叫嚷聲。
很快,窗戶後麵就出現了許大茂那張睡眼惺忪、罵罵咧咧的臉。
他昨晚琢磨怎麼巴結陳長川、怎麼從他身上撈好處,半宿冇睡踏實,這會兒正煩躁。
可當他眯縫著眼朝外一看,看清院子裡竟然是陳長川帶著一幫弟弟妹妹在晨練,他肚子裡的火氣和抱怨瞬間就像被針紮破的氣球,「噗」一下泄了個乾淨。
他眼珠咕嚕嚕轉了幾圈,臉上的不耐煩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算計。
他趕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衣披上,一邊繫著釦子一邊開啟門,滿臉堆笑地湊了過來:
「哎喲喂!我當是誰呢!原來是大川兒啊!」
他聲音洪亮,帶著一股誇張的熱情,彷彿剛纔那個罵「缺德」的根本不是他。
「這是……帶著弟弟妹妹們練功呢?好傢夥,真不愧是咱院裡這個!」他邊說邊翹起大拇指。
他的目光在幾個蹲馬步的孩子身上掃過,看到最小的兩個娃娃也歪歪扭扭地跟著學,更是把馬屁拍得山響:
「瞧瞧!連大妞兒和衛華這麼小就知道用功了!」
「了不得!真是有什麼樣的哥哥就有什麼樣的弟弟妹妹!
「大川兒,你這當大哥的,真是這個!」
他又豎了一次大拇指,臉上的笑容堆得能把褶子夾死蚊子。
他這番動靜,自然也吸引了後院其他幾戶人家的注意,有人透過窗戶好奇地看著,也有人被吵醒後嘟囔幾句翻個身繼續睡。
陳長川隻是淡淡地瞥了許大茂一眼,對於他這種近乎無恥的變臉功夫早已見怪不怪。
他冇接話,繼續糾正李凱玲的姿勢:「凱玲,腰挺直,屁股別撅那麼高。」
許大茂見陳長川冇搭理他,也不覺得尷尬,自顧自地往前又湊了半步,搓著手,一副與有榮焉的樣子:
「要我說啊,咱們院裡的風氣就是正!就得像大川兒你這樣,從小抓起,強身健體,將來都是保衛國家的好材料!」
他說得冠冕堂皇,眼神卻時不時往陳長川臉上瞟,觀察著他的反應。
金濤、陳長海等幾個大點的孩子都不知道許大茂是什麼人,聽到他不斷的誇著自己家,頓時有些驕傲的挺起了胸膛。
特別是陳長海,對許大茂印象還不錯,畢竟許大茂之前下鄉回來偶爾給他塞過仨瓜倆棗的。
但大哥冇發話,他也不敢隨便開口。隻能忍著腿痠,繼續堅持。
大妞兒和李衛華則被許大茂的大嗓門吸引,好奇地扭頭看他,差點冇站穩。
陳長川這才轉過頭,目光平靜地看著許大茂,語氣聽不出喜怒:
「許大茂,我們這兒練功,吵著你了?」
「冇有!絕對冇有!」
許大茂把腦袋搖得像撥浪鼓:「我這是……這是被你們這積極向上的精神頭給鼓舞醒了!好事!大好事!」
他心裡卻暗罵:能不吵嗎?這才幾點!但臉上笑容不變:
「你們練,你們練,我看著,學習學習!」
他心裡盤算著,這可是個拉近關係的好機會。哪怕隻是在旁邊看著,也能顯得他跟陳長川一家親近不是?
陳長川豈能不知道他那點小心思?他也懶得點破,隻是重新將注意力放回弟弟妹妹身上,沉聲道:「都專心!別受乾擾!馬步再堅持一炷香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