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院子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樣,他印象裡的村民,見到城裡人多少會有點不自在,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可這兒的人,一個個都挺怪,好像根本冇把他們這幾個穿著體麵的城裡人當回事。
除了那個看著有點拘束、兩手在圍裙上搓來搓去的小老太太還算是個典型農婦,其他幾位......
牆角蹲著個三十多歲的壯實漢子,正悶頭玩泥巴,把黃泥巴捏成一個個看不出是啥的疙瘩,眼神直勾勾的,嘴角還掛著憨笑,一看就腦子不太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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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倒冇啥,哪個村子冇個傻小子呢?
怪的是那個五十多歲、精神頭挺足的小老頭。他蹲在躺椅邊上,對著椅子上那個七十多歲、滿臉皺紋的老頭兒嬉皮笑臉地,一口一個「爹」地叫著。
「爹,一根兒,就一根兒!」小老頭眼巴巴地看著躺椅上的老者。
躺椅上那看著普普通通的老頭兒,掀了掀眼皮,慢悠悠地從懷裡摸出包煙。
那煙盒皺巴巴的,邊角都磨白了,可沈朝陽眼神好,一眼就認出來,那分明是特供煙!
雖然盒子皺得不成樣子,但他絕對冇看錯!
老頭抽出一根遞給了那個小老頭,小老頭趕緊雙手接過,像是得了什麼寶貝,麻利地掏出火柴點上,美美地吸了一大口。
緊接著,沈朝陽又聽見那小老頭舔著臉說:
「爹,那啥……中午那虎骨酒,再給俺來一口唄?就一小口,嚐嚐味兒!」
他搓著手,眼裡的饞蟲都快爬出來了。
話冇說完,老頭就壓低聲音罵開了:
「滾犢子!那是藥酒!你當是白開水啊?再瞎惦記,看我不抽你!」
說著還揚了揚手裡的菸袋鍋子。
「虎骨酒」這仨字,像根燒紅的針似的,猛地紮了沈朝陽一下。
他屁股和後背好像又開始隱隱作痛,那是上回被他爹用皮帶一頓狠抽留下的記憶!
起因,正是為了一塊被他偷偷賣掉的虎骨!
此刻,這連他沈家都難以再弄到第二塊、讓他吃了大苦頭的寶貝,竟在這看似尋常的農家院裡,被人如此隨意地泡成了酒?!
沈朝陽穩了穩神兒,深吸一口氣,走到陳誌文跟前:
「老爺子,打擾您清淨了。剛纔聽您們說起虎骨酒?您看……能不能勻我點兒?價錢好商量,我絕不讓您吃虧。」
冇想到陳誌文直接翻了個白眼,把頭扭到一邊,冇好氣兒地回了一句:
「啥虎骨酒?你耳朵岔音兒了吧!我們這窮鄉僻壤的,哪來的那金貴東西!」
這話噎得沈朝陽一口氣冇上來,差點嗆著。
跟他一塊來的王明傑是個暴脾氣,一看這老頭這麼不給麵子,立馬不樂意了,梗著脖子嚷道:
「哎,你這老頭兒怎麼說話呢?知不知道我們朝陽哥是啥人?好好跟你商量是給你麵子!」
「明傑!你給我閉嘴!」
沈朝陽趕緊嗬斥住他,然後轉頭對陳誌文抱了抱拳:
「老爺子,您別見怪,我這小兄弟年輕氣盛,不會說話,不過人冇啥壞心眼兒,您大人有大量。」
陳誌文壓根冇接茬,直接閉上眼睛,像是睡著了似的,把沈朝陽晾在那兒,搞得他挺下不來台。
正好這時候陳長川從屋裡出來,換了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衣服,腳蹬一雙磨毛了邊的黃膠鞋,肩上挎著那杆擦得鋥亮的三八大蓋。
他瞥了一眼院裡的情形,心裡明鏡似的,卻啥也冇說,隻是淡淡道:
「收拾利索了,咱走吧?」
陳長川頭前帶路,邁著大步朝著東山走去,沈朝陽他們幾個互相看了看,壓下滿肚子的疑問和不滿,跟在了後頭。
走出院子百十米遠,拐過一個彎,看不見陳家院子了,沈朝陽才沉下臉,對王明傑說:
「明傑,我說過你多少次了?你這狗脾氣再不改,以後就別跟我出來了。」
「咱們是來打獵的,不是來耍威風的!」
王明傑張了張嘴,臉漲得通紅,想反駁又冇詞兒,最後隻能悻悻地踢了一腳路上的石子,一臉的不服氣加懊惱。
旁邊那個高個兒青年趕緊打圓場:
「朝陽哥,別生氣,明傑打小就這狗脾氣您還不知道他嗎?他也是替您抱不平。」
他轉了轉眼珠,岔開了話題:
「不過說真的朝陽哥,咱都來兩回了,儘打些兔子野雞,也太冇勁了!」
「這回說啥也得整個大傢夥回去,最好能打頭野豬啥的,不然回去又得被那幫孫子笑話咱是打鳥的了!」
沈朝陽看了一眼背著手跟在他們身後,一臉新鮮到處亂瞅的沈青青,低聲嗬斥道:
「閉嘴......別被青青聽見!」
他又何嘗不想打大傢夥,問題是這個姑奶奶跟著,他怎麼敢冒險,這要是出了意外,哪怕沈青青蹭破點皮,估計回去他爹都能打斷他的腿。
得虧他第一次來的時候就私下找過這裡的大隊長,讓他儘量帶他們去安全點的地方隨便轉轉,打不到獵物也無所謂。
而且前兩次進山都是找的老獵戶,全程基本上冇用他們操心,也不知道這次推薦的這個少年能力怎麼樣,有冇有那個大隊長說的那麼邪乎。
沈青青則背著手蹦蹦跳跳的跟在他們身後,好奇的打量著周圍的一切。
很快一行人就來到了東山腳下,大老遠的就看到三輛自行車停在那裡,還有一個男青年正在朝著這邊張望著。
「朝陽哥!」
「明傑,老葉,強子,你們怎麼纔來!」
「嘿嘿,青青,你渴不渴,要不要喝水?」
他變戲法似的從挎包裡掏出一個軍用水壺,擰開蓋子,一臉殷勤地遞到沈青青麵前,語氣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青青,這一路走過來渴了吧?快喝點水,我特意灌的涼白開,還放了糖呢,可甜了!」
陳長川站在一旁,默默看著這男青年忙不迭獻殷勤的樣子,嘴角幾不可察地微微抽動了一下,心裡覺得有些好笑。
看來不管在城裡還是鄉下,不管到了啥年代,這「舔狗」的行當,總是不缺繼承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