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點半,兩輛沒有懸掛軋鋼廠標識的吉普車,趁著夜色悄無聲息地駛出廠區大門。
何雨梁坐在第一輛車的副駕駛上,閉目養神,腦海中復盤著城西廢舊倉庫的地形圖。
半小時後,兩輛車在距離倉庫五百米外的背風坡熄火停下。
十一名糾察隊幹事悄無聲息地下車,在寒風中列隊。
何雨梁壓了壓大簷帽,右手抬起,打出一個戰術手勢。
所有人散開,借著荒草和夜色的掩護,呈扇形向廢倉庫摸去。
倉庫周圍靜悄悄的,連個放哨的都沒有。這幫人太狂了。
何雨梁貼近倉庫外牆,牆壁上有一排殘破的通風口。他拔出高倍望遠鏡,透過通風口的縫隙,借著裡麵昏暗的汽燈光線向內觀察。
倉庫中央,擺著一張破木桌。
兩撥人正在對峙。
一撥是幾個穿著破棉襖、滿臉橫肉的漢子,為首的一個留著光頭,右臉上有一道蜈蚣般的刀疤。
另一撥隻有兩個人。
何雨梁視線聚焦在其中一人臉上,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那人穿著藏青色呢子大衣,梳著大背頭,正滿臉堆笑地跟刀疤臉說話。
採購科副科長,王建國!
三天前,這孫子拿著醫院的診斷證明,說老孃病危,請了半個月的喪假回了冀北老家。
現在卻活蹦亂跳地出現在京城西郊的黑市交易現場。
破案了。難怪重工業糧票和飛鴿自行車票能成批流出。王建國就是李懷德養在後勤部的一條狗,也是他斂財的黑手套。
何雨梁收起望遠鏡,轉過身,對張建軍等人打出包抄手勢。
“建軍,帶四個人堵住正門。趙亮,帶五個人封死後門。”何雨梁壓低聲音,“三分鐘後,我從二樓破窗。聽到玻璃碎裂聲,直接撞門抓人!”
“是!”兩人點頭,帶著隊伍如幽靈般散開。
何雨梁看了一眼二樓高達五米的破損天窗。後退兩步,猛地助跑。皮靴蹬在牆麵上,借力騰空,雙手死死摳住落水管的固定鐵箍。
雙臂肌肉瞬間暴起。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何雨梁像一頭攀爬的黑豹,悄無聲息地翻上了二樓天台。
他走到天窗邊緣,往下看去。
木桌上,幾個開啟的黑色大皮箱裡,一遝遝嶄新的大團結在汽燈下泛著誘人的光澤。
王建國正將厚厚一遝飛鴿自行車票和工業券遞給刀疤臉。
“王科長,合作愉快。這批票放出去,至少能翻三倍。”刀疤臉咧嘴一笑。
“最近風聲緊,幹完這一票停三個月。”王建國壓低聲音。
就在此時。
“嘩啦!”天窗玻璃發出一聲爆響,無數碎片如暴雨般傾瀉而下。
一道黑色的高大身影,裹挾著淩厲的勁風,從天而降。
“砰!”軍靴重重砸在木桌上。巨大的衝擊力直接將實木桌麵踩得四分五裂。
皮箱翻倒,大團結和各種票據漫天飛舞。
“軋鋼廠保衛科辦案!全都不許動!”
何雨梁借著下墜的勢頭,一個前滾翻卸去衝力,穩穩站定。
所有人都懵了。
王建國看清何雨梁的臉,嚇得怪叫一聲,一屁股癱坐在滿地的鈔票上。
“何……何科長……”
“找死!”
刀疤臉到底是刀口舔血的滾刀肉,第一個反應過來。這地方被堵住就是死路一條,對方隻有一個人,先弄死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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