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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人動機：響應國家“勤儉節約”號召，為家庭和集體省煤，同時鍛鍊自身技術能力，爭取早日成為對社會有用的人。
近期變化解釋：父親去世後，意識到責任，發奮圖強，加之在戲樓修繕專案（可提及）中得到鍛鍊，開闊了眼界，激發了學習和動手的熱情。
應對態度：謙遜、誠懇、積極配合，但不過分表現，強除錯驗品不成熟，不敢誤人。
他反覆推敲著這些要點，思考著王乾事可能問到的各種問題，以及如何回答才能既符合時代要求，又保護自己。
夜幕降臨，大雜院漸漸安靜下來。
陳遠躺在硬板床上，聽著母親均勻的呼吸聲，望著糊著舊報紙的天花板。
穿越以來，他小心翼翼地適應著這個時代，利用係統技能改善著生活，記錄著技藝，夢想著未來。他儘量避免衝突，儘量融入，但有些東西，似乎避無可避。
周向陽……會是那封匿名信的作者嗎？可能性很大。但即便不是他，也一定有其他人，因為各種原因，將他視為目標。
這次調查，是危機，也可能是一次機會。
如果他能順利過關，甚至因為“鑽研技術”、“勤儉革新”而得到街道辦的某種認可或關注，那麼未來他的一些舉動，或許能有一個更安全的“保護色”。
前提是，他必須表現得無可挑剔，像一個真正屬於這個時代的、要求進步的、有點小聰明的普通青年。
他摸出懷錶，在黑暗中感受著它冰冷的觸感和規律的滴答聲。
係統賦予的技能和知識，是利器，但也必須藏在合乎時代邏輯的鞘中。
後天下午。
他閉上眼睛，將所有思緒沉澱下來。
必須準備好。
後天下午，天色有些陰。
陳遠換上了那件最整齊的藍色工裝，頭髮仔細梳過，揣著幾頁昨晚反覆推敲過的“腹稿”，走進了南鑼鼓巷街道辦事處。
院子不大，青磚鋪地，角落裡種著幾棵半死不活的冬青。正房掛著“為人民服務”的牌子，門敞著，能看見裡麵幾張漆麵斑駁的辦公桌和堆滿檔案的櫃子。空氣裡瀰漫著一股舊紙張、墨水和淡淡煤煙混合的味道。
劉大媽正在門口和一個乾部模樣的人說話，看見陳遠，立刻招手：“來了？快進來，王乾事等著呢。”她臉上帶著慣常的熱絡，但眼神裡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審視。
陳遠點點頭，跟著劉大媽進了東邊一間單獨的辦公室。這間屋子稍小，隻有一張桌子，兩把椅子，一個檔案櫃。窗戶玻璃擦得還算乾淨，能看見外麪灰撲撲的屋頂和電線。
桌子後麵坐著一個四十歲左右的男人，戴著黑框眼鏡，穿著灰色的中山裝，領口扣得一絲不苟。他麵前攤開一個筆記本，旁邊放著搪瓷缸子，裡麵泡著濃茶。
“王乾事，這就是陳遠。”劉大媽介紹道，“陳遠，這是街道辦的王乾事，負責青年學習和思想工作。”
“王乾事好。”陳遠微微躬身，態度恭敬。
王乾事抬起頭，目光透過鏡片落在陳遠臉上，打量了幾秒鐘。那目光不算嚴厲，但很專注，像在評估一件物品的成色。
“坐。”他指了指對麵的椅子，聲音平穩，冇什麼起伏。
劉大媽笑道：“那你們談，我外麵還有點事。”說完便帶上門出去了。
房間裡安靜下來，隻剩下桌上一個老式座鐘發出規律的滴答聲，和王乾事筆尖偶爾點在紙上的輕響。
“陳遠，二十二歲，高中畢業，待業一年。父親陳建國，原第三機床廠鉗工，去年工傷去世。母親李秀蘭，家庭婦女，身體不太好。”王乾事看著筆記本，像在複述檔案，“目前住在鑼鼓巷七號大院，東廂房。”
“是。”陳遠應道，坐姿端正，雙手放在膝蓋上。
王乾事合上筆記本，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上：“今天找你來，主要是想瞭解一下你最近的一些情況。聽說你自己琢磨，弄出了一個挺省煤的爐子？”
來了。
陳遠心裡一緊，但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略帶靦腆和認真的表情：“王乾事，您說的是那個土爐子吧？那不算什麼正經東西，就是我自己瞎搗鼓的試驗品，還不成熟，讓您見笑了。”
“試驗品？”王乾事端起搪瓷缸子，吹了吹表麵的茶葉沫，抿了一口，“可我聽說，效果不錯啊，比普通爐子省煤不少，你們院好幾家都跟著學了，街道裡也有人議論。這可不是簡單的‘瞎搗鼓’能弄出來的。”
他的語氣依舊平穩，但話裡的意思很明確：這事已經引起了一定範圍的關注，你必須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陳遠深吸一口氣，按照準備好的思路開始說：“王乾事，其實這爐子的想法，不是憑空來的。我父親以前留下一些講機械原理和熱工基礎的書，我冇事就翻翻。去年在圖書館，也看過一些講節約能源、土法改良的小冊子。還有就是，我們院裡的吳爺爺，您可能知道，以前在鍋爐房乾過，我常去幫他搬煤球，聽他唸叨過怎麼燒火更省煤、更旺。”
他語速不快，條理清晰，把“父親遺澤”、“公共知識”、“老師傅經驗”這三個最安全、最普遍的技術來源點了出來。
“看得多了，聽得多了，自己家裡又困難，煤票總不夠用，我就想著能不能試試。一開始弄壞了好幾個破瓦盆，煤灰揚得到處都是，冇少挨我媽罵。”陳遠笑了笑，笑容裡帶著點年輕人搞砸事情後的不好意思，“後來慢慢摸索，結合書上的原理和吳爺爺說的竅門，調整進風口的位置和大小，加了個簡單的二次燃燒的膛……其實就是多掏了幾個眼，讓煤燒得更透。試了不知道多少次，才勉強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他刻意強調了過程的艱難和失敗，弱化了成果的“驚豔”，把“技術創新”包裝成“經驗總結和反覆試驗”。
王乾事聽著，手指輕輕敲著桌麵，目光冇有離開陳遠的臉：“哦？還結合了書上的原理？你看的都是什麼書？還記得名字嗎？”
陳遠心裡早有準備，報出了幾本這個時代確實可能存在的、內容相對基礎的書籍名字，比如《農村土法節能》、《簡易熱工學常識》，甚至提到了父親一本講鉗工工藝的書裡關於熱傳導的零星內容。這些書要麼普及，要麼專業偏門，符合一個高中畢業生可能接觸到的範圍。
“原理其實不複雜，就是讓空氣進去的路徑長一點，混合充分一點，煤燒得乾淨一點。”陳遠用最樸素的語言解釋，“可能是我運氣好，瞎貓碰上死耗子，湊巧弄成了。”
王乾事不置可否，又問了幾個技術細節，比如進風口的具體角度，二次燃燒膛的構造想法來源。陳遠一一回答，儘量用生活化的比喻，避免使用任何可能超前的術語。他的回答聽起來有些笨拙，但邏輯自洽，符合一個肯鑽研、愛動手的年輕人的形象。
問完技術，王乾事話鋒一轉：“你父親去世後，你好像變化不小。以前聽說你比較內向，現在不但琢磨出這個爐子，之前還參與了戲樓修繕的專案，表現也不錯？”
“父親走了，家裡就我一個男勞力，不能再像以前那樣了。”陳遠語氣低沉了些，帶著真實的感慨，“總得想辦法讓日子過下去，讓媽少操點心。戲樓那活兒，是街道和廠裡給的機會，我就想著多學點，多乾點，不能給父親丟臉。沈工……沈懷古師傅教了我不少東西，也讓我開了眼界，覺得手藝活乾好了，真能解決問題，創造價值。可能也是受了點鼓舞，回來才更敢動手試了。”
他把動機歸結為家庭責任、時代感召（學習機會）和前輩激勵，完全符合主流價值觀。
王乾事聽著，臉上的表情似乎緩和了一絲，但鏡片後的眼睛依然銳利。他拿起筆，在筆記本上記錄了幾筆。
房間裡再次安靜下來，隻有座鐘的滴答聲。陳遠能聽到自己平穩的呼吸和略微加速的心跳。他知道，最關鍵的部分可能還冇來。
果然，王乾事放下筆，身體靠回椅背，看著陳遠，緩緩說道：“你的解釋，聽起來是合理的。愛學習，肯鑽研，想辦法克服家庭困難，這是好事，街道上也鼓勵青年人有這種精神。”
陳遠心裡剛稍稍一鬆。
“不過，”王乾事話鋒又是一轉，“有人反映，你這個爐子，思路有點太‘巧’了，不像是一個高中畢業生自己就能完全琢磨透的。而且，你最近和陸明川走得很近？”
陳遠的心猛地一沉。陸明川！
“陸明川是住我們院裡的知青，比我大幾歲，懂得多，人也好。我有時候看書遇到不懂的，或者琢磨爐子碰到難題，會去請教他。他無線電懂得多，但熱工方麵其實也不專業，就是幫我一起瞎想。”陳遠趕緊解釋，把陸明川的角色定位在“熱心鄰居”、“討論物件”上，極力淡化其可能帶來的“複雜”背景影響。
“是嗎？”王乾事語氣平淡，卻帶著壓力，“我們瞭解到的情況可能稍微多一點。陸明川的父親，以前是搞精密機械的，家裡有些技術資料。他自己也喜歡鼓搗些東西。你們經常在一起‘討論’，有冇有可能，他提供了某些……更具體的幫助或者思路？甚至，一些不太方便明說的資料？”
陳遠背後瞬間冒出一層細汗。這指向太明顯了！不僅懷疑他技術的純粹性，更試圖把陸明川及其家庭背景拖下水！這絕不是簡單的“瞭解情況”，而是有針對性的調查和施壓。
是誰？周向陽？還是其他看他不順眼的人？匿名信的內容恐怕不止針對爐子，還牽扯了人際關係。
“王乾事，我可以保證，爐子完全是我自己一點點試出來的。陸明川大哥確實幫我想過一些點子，但都是基於我們都能看到的公開知識，一起琢磨。他家裡的情況，我不清楚，也從來冇接觸過任何他父親留下的資料。我們就是普通的鄰居，互相幫助。”陳遠語氣堅定，目光坦然地看著王乾事，“如果因為我，給陸明川大哥帶來了什麼誤會或者麻煩，我……我很抱歉。但事實就是如此。”
他必須把陸明川摘出來，至少不能坐實那種危險的“提供內部資料”的指控。
王乾事看了他半晌，似乎在判斷他話裡的真假。然後，他忽然說：“陸明川今天也來了，在隔壁房間。我們需要向他覈實一些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