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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晚上,母親睡下後,陳遠再次拿出了那個藏在懷錶殼裡的微型紙卷,就著昏暗的燈光,用鉛筆在上麵添了幾行簡寫符號:
“區調查員孫、李至,查工具筆記。特殊微型刨子險暴露。陸師傅急智解圍,編‘胡師傅技術革新’故事過關。陸看出工具異常,警告處理\\/隱藏。已開始做舊改造工具,參與公共事務改善形象。周、趙仍需警惕。係統簽到物風險極高,需極端謹慎。懷錶藏物法暫安全。下一步:尋找更穩妥的‘技藝合理化’途徑?或徹底轉向‘無形’技藝(如知識、配方)?”
寫完後,他將紙卷重新卷好,塞回錶殼,輕輕合攏。錶殼嚴絲合縫,看不出任何異樣。
他拿起舊懷錶,貼在耳邊。滴答、滴答、滴答……指標走動的聲音平穩而堅定,彷彿在丈量著這個漫長而充滿未知的夜晚,也丈量著他如履薄冰的每一步。
窗外,月色清冷。大雜院沉浸在睡夢中,偶爾傳來幾聲咳嗽或夢囈。
陳遠吹熄了燈,躺在黑暗中,睜著眼睛。
路還長,穩著點走。
陸明川的話在耳邊迴響。
他必須更穩,更聰明,更善於在這個時代的縫隙中,找到屬於自己的那一點光亮和空間。
而下一場風浪,或許就在不遠的前方,等著他。
清晨五點半,天剛矇矇亮。
陳遠睜開眼,盯著頭頂糊著舊報紙的房梁看了三秒,才徹底從睡夢中清醒過來。窗外傳來遠處衚衕裡自行車鈴鐺的清脆響聲,還有不知哪家收音機裡模糊的新聞播報聲——“全國科學大會勝利閉幕……”
他輕手輕腳地起身,生怕吵醒隔壁屋的母親。
昨天街道調查員離開後,大院裡的氣氛變得微妙。表麵上,鄰居們對陳遠在火災中的表現讚不絕口,趙德柱也難得冇再提“搞特殊化”的事。但陳遠能感覺到,那些目光裡多了些彆的東西——好奇、探究,還有周向陽那種藏在笑臉下的陰冷。
“係統,簽到。”
陳遠在心裡默唸,同時從枕頭下摸出那本用牛皮紙包著的日記本。這是他穿越後養成的習慣,每次簽到後都會用隻有自己能看懂的簡寫記錄。
【今日簽到成功】
【獲得技能:傳統傢俱製作(榫卯結構專精)】
【附贈:基礎木工工具套裝(已存入係統空間,可隨時提取)】
【技能說明:掌握明清傢俱製作精髓,精通各類榫卯結構,能獨立設計製作桌椅、櫃架等日常傢俱。包含選材、開料、刨削、鑿眼、組裝、打磨、上漆全套工藝】
陳遠眼睛一亮。
這個技能來得正是時候。
家裡那套桌椅還是父親在世時打的,用了快二十年,四條腿已經搖晃得厲害。上次母親坐上去差點摔著,陳遠用鐵絲捆了幾道才勉強穩住。可那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更重要的是——做傢俱這事兒,比蘇繡、中醫推拿都更“正當”。
木工活在大院裡不算稀奇,前院王大爺年輕時候就是木匠,雖然現在眼睛花了不常做,但工具還留著。後院李叔也會點粗木工,自家修個板凳補個門窗不成問題。
陳遠如果做出一套桌椅,最多被人誇句“手藝不錯”,不會像蘇繡那樣惹人眼紅。
“不過……”陳遠翻開日記本,用鉛筆快速記錄,“得注意分寸。不能做得太精美,要符合‘業餘愛好’的水平。但也不能太差,畢竟是要天天用的。”
他想了想,在紙上畫了個簡單的方凳草圖。
四腿、橫棖、座麵。最簡單的樣式,但榫卯結構可以做得紮實些。
“先從小件開始試試手。”
陳遠收起日記本,輕手輕腳地出了屋。院子裡靜悄悄的,隻有東廂房傳來沈懷古老爺子輕微的鼾聲——老人家昨天被火災嚇著了,後半夜才睡著。
陳遠走到院子角落的煤球爐子旁,熟練地生火、坐水。等水開的工夫,他意念一動,從係統空間裡取出了那套工具。
冇有直接拿出來,隻是“看”了一眼。
刨子、鑿子、鋸子、銼刀、墨鬥、直角尺……十幾件工具整整齊齊地碼在虛擬空間裡,每一件都泛著使用過的溫潤光澤,但刃口卻鋒利如新。最讓陳遠驚訝的是,工具柄上都有細微的磨損痕跡,像是被不同手型的人長期使用過。
“這是……傳承的痕跡?”
陳遠若有所思。係統給的技能從來不是憑空灌輸,而是帶著某種“記憶”。就像蘇繡技能裡那些針法,彷彿有無數雙女子的手在他腦海中演示過千百遍。
水開了。
陳遠泡了杯高碎——茶葉店裡最便宜的茶末,但在這個年代已經是難得的享受。他端著茶杯坐在門檻上,一邊小口啜飲,一邊在腦海裡梳理傢俱製作的流程。
選材是第一關。
現在木材是計劃物資,個人想買木料得有指標。但陳遠有辦法——大雜院後頭那片拆遷區,經常能撿到些舊門窗、破傢俱。那些木頭雖然舊,但很多都是實打實的好料子,榆木、槐木、甚至偶爾有老紅木的邊角料。
“今天就去轉轉。”
陳遠打定主意,幾口喝完茶,回屋換了身更舊的工作服——深藍色,肘部打著補丁,但洗得乾淨。這身打扮去撿破爛,不會太紮眼。
母親也起來了,正在灶台邊和麪。
“媽,我出去轉轉,看看能不能找點木頭回來。”陳遠說,“咱家那桌椅實在不能用了,我想試著修修。”
陳母轉過頭,臉上帶著擔憂:“小遠,你……你真會木工?彆勉強,要不還是等街道有指標了,咱買點新木頭請王大爺幫忙……”
“我先試試。”陳遠笑了笑,“反正撿來的木頭不花錢,做壞了也不心疼。”
這話說得在理,陳母點點頭,又叮囑:“那小心點,彆碰著釘子什麼的。早去早回,晌午給你烙餅吃。”
“哎。”
陳遠應了一聲,拎了箇舊麻袋出了門。
南鑼鼓巷這一片,七八年已經開始有些變化了。一些老宅子被劃爲危房,陸續拆除重建。拆遷工地就成了孩子們的樂園,也是像陳遠這樣想淘換點東西的人常去的地方。
陳遠熟門熟路地繞到後海附近一片正在拆的老院子。
工地上堆著碎磚爛瓦,幾個半大的孩子正在瓦礫堆裡翻找銅錢、瓷片。看見陳遠過來,一個剃著光頭的小子喊了聲:“陳哥!”
是前院劉家的二小子,劉小軍,十三歲,正是貓嫌狗厭的年紀。
“小軍,找著寶貝了?”陳遠笑著走過去。
“就幾個破銅板。”劉小軍攤開手,掌心躺著三枚鏽跡斑斑的銅錢,“陳哥你來乾啥?也找古董?”
“我找點木頭。”陳遠指了指工地角落那堆拆下來的門窗梁柱,“家裡桌椅壞了,想找點料子修修。”
“那我幫你!”劉小軍眼睛一亮,“我知道哪有好木頭!昨天看見張叔他們拆下來一根老房梁,可粗了!”
孩子蹦蹦跳跳地引路,陳遠跟在後麵,目光掃過那些被隨意丟棄的木料。
大部分已經腐朽,但確實有幾根料子不錯。他蹲下身,用手指敲了敲一根榆木椽子,聽聲音還算結實。又撿起一塊窗框,是槐木的,雖然被蟲蛀了幾個眼,但截掉壞的部分還能用。
“陳哥,你看這個!”
劉小軍費力地從木料堆底下拖出一塊板子。
陳遠眼睛一亮。
那是一塊約莫兩寸厚、一尺半寬的木板,看顏色和紋理,像是老榆木。板麵有些劃痕和汙漬,但整體冇有開裂變形,最關鍵的是——足夠大。
“好料子。”陳遠接過木板掂了掂,“這做桌麵都夠了。小軍,你立大功了。”
劉小軍咧嘴笑了,露出缺了顆門牙的牙床。
陳遠又挑了幾根粗細合適的木方,都是榆木和槐木的邊角料。他把這些連同那塊木板一起裝進麻袋,沉甸甸的。
“陳哥,你真要做傢俱啊?”劉小軍好奇地問,“我爹說木工活可難了,得學好幾年呢。”
“試試唄。”陳遠扛起麻袋,“做壞了就當柴火燒。”
“那你能給我做個小板凳不?”劉小軍眼巴巴地看著他,“我寫作業用的那個三條腿,墊了磚頭還晃。”
陳遠樂了:“行,等我練練手,第一個給你做。”
“謝謝陳哥!”
孩子高興得蹦起來,主動幫陳遠抬著麻袋另一頭。兩人一前一後,扛著木料往回走。
回到大院時,已經快八點了。
院子裡熱鬨起來。趙德柱正站在公告板前,用粉筆寫著什麼通知。周向陽蹲在水池邊刷牙,滿嘴泡沫,看見陳遠扛著麻袋進來,眼神閃了閃。
“小陳,這大早上的,撿破爛去了?”周向陽吐掉漱口水,笑著問。
“找點木頭,修修家裡桌椅。”陳遠平靜地回答,把麻袋放到自家屋簷下。
趙德柱轉過頭,看了看那鼓鼓囊囊的麻袋,眉頭皺了皺,但冇說什麼。昨天調查員走後,他對陳遠的態度緩和了不少,至少不再公開指責了。
“陳遠啊。”趙德柱還是開口了,“修桌椅可以,但注意點,彆在院子裡弄得到處是刨花鋸末,影響衛生。”
“趙主任放心,我會收拾乾淨的。”陳遠應道。
周向陽擦著嘴走過來,看似隨意地踢了踢麻袋:“喲,這木頭不賴啊。老榆木吧?陳老弟眼光可以。”
“運氣好,撿了點還能用的。”陳遠不想多聊,轉身進了屋。
他能感覺到周向陽的目光一直粘在背上。
這人就像條毒蛇,表麵上笑嘻嘻的,指不定什麼時候就咬一口。昨天的調查雖然過去了,但陳遠確信,周向陽不會就這麼罷休。
“得加快進度了。”陳遠心想,“早點把傢俱做出來,早點用上,生米煮成熟飯,彆人再說閒話也冇用。”
吃過早飯,陳遠開始乾活。
他先把那塊老榆木板搬到院子角落——那裡有塊空地,平時大家曬衣服曬被子用,現在空著。又從屋裡搬出個小馬紮,那是父親留下的,雖然破舊但還能坐。
工具不能直接從係統空間拿出來。
陳遠想了想,先去了前院王大爺家。
王大爺正坐在門口曬太陽,手裡盤著兩個核桃,眼睛眯著。聽見腳步聲,他睜開眼:“小陳啊,有事?”
“王大爺,我想跟您借幾樣工具。”陳遠客氣地說,“家裡桌椅壞了,想試著修修。”
“借工具?”王大爺上下打量他,“你會用?”
“看您用過幾次,想試試。”陳遠說得謙虛,“要是不行再請您老出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