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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試著不用陳遠扶，自己慢慢站直。腰桿雖然還有些習慣性的微駝，但那種刺骨的、一動就鑽心的痛感確實消失了，隻剩下些許過度拉伸後的酸脹，完全可以忍受。
沈懷古在原地走了兩步，又小心翼翼地做了個微微下蹲的動作，臉上驚喜的神色越來越濃。“神了！遠子，你這手可真神了！我這老腰，多少年的毛病了，剛纔那一下以為徹底完了，冇想到……冇想到讓你給捋順了！”
他激動地轉過身，一把抓住陳遠的手，用力搖了搖：“好孩子！沈大爺謝謝你了！真謝謝你了！”
這一幕，讓院子裡原本屏息凝神、等著看後續的鄰居們，瞬間炸開了鍋。
“真好了？”
“看著是，沈大爺都能自己走了！”
“剛纔還疼得直冒汗呢！”
“陳遠還有這本事？以前冇聽說過啊！”
“人家不是說了嗎，家傳的，陳師傅說不定就會點……”
“陳師傅是鉗工，跟正骨不搭界吧？”
“那誰知道，保不齊是祖上傳下來的偏方呢！”
議論聲嗡嗡地響起來，先前那種帶著審視、懷疑甚至幸災樂禍的氛圍，像被戳破的氣球，迅速癟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驚奇、讚歎和重新燃起的好奇。
王大媽擠到前麵，上下打量著沈懷古：“老沈，你真冇事了？可彆硬撐！”
“硬撐什麼呀！”沈懷古拍了拍後腰，雖然不敢用力，但動作流暢，“真鬆快了！遠子這手法，準！有勁！跟老中醫似的！”
他這麼一說，更多人圍了上來。
“遠子，你這跟誰學的？真是家傳？”前院李家的媳婦問道，眼神裡帶著探究。
陳遠早就準備好了說辭，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略帶靦腆的笑容：“李嬸，真是家裡老人留下的一點土法子，記了些口訣和位置。我也就瞎琢磨，平時冇敢試，今天看沈大爺疼得厲害，實在冇辦法了才……也是沈大爺身子骨底子好，扛得住。”
他把功勞推給“家傳”和沈懷古自身的“硬朗”，既解釋了來源，又顯得謙虛，還捧了對方。
“土法子？土法子能這麼靈？”有人不信。
“靈不靈的，老沈站在這兒就是證明！”孫家媳婦抱著小女兒，聲音比平時高了些，她看向陳遠的眼神裡多了幾分感激之外的熾熱。她常年腰肌勞損，疼起來晚上都睡不好。“遠子，你這……你這能治彆的腰疼腿疼不？就那種慢性的，老毛病。”
這話問出了不少人的心聲。住大雜院的，重體力勞動者多，誰身上冇點陳年舊傷、腰痠背痛？
唰地一下，更多目光聚焦在陳遠身上，期待、懇求、好奇，混雜在一起。
陳遠心裡快速權衡。展示能力可以獲取好感，甚至開辟一條“非貨幣”的交換渠道（比如以手藝換食物、幫忙或資訊），但必須控製風險，不能顯得太“專業”，更不能承諾“包治百病”。
他露出為難又誠懇的表情：“孫嬸，這個我真不敢亂說。家傳的就記了對付這種突然扭傷、錯環的法子，簡單直接。慢性的毛病，成因複雜，我可不敢瞎弄，那是耽誤人。真要治，還得上醫院，找正經大夫瞧。”
他給自己劃定了界限：隻處理急性、簡單的筋骨問題，複雜慢性病不碰。這符合一個“僅有家傳土法”的年輕人該有的謹慎，也避免了後續無窮無儘的麻煩。
即便如此，鄰居們的興趣也絲毫未減。
“那也了不得啊！”
“關鍵時刻能頂大用！”
“遠子這是深藏不露啊！”
“以前真冇看出來……”
“陳師傅教得好啊，鉗工手藝精，這正骨的手也穩！”
輿論的風向，在沈懷古實實在在的行動能力麵前，徹底調轉了。之前周向陽散佈的“黑市投機”疑雲，趙德柱義正辭嚴的“集體利益”質問，在這立竿見影的“助人”事實麵前，顯得蒼白無力，甚至有點可笑了。大家更關心眼前這手實用的本事，以及它可能給自己帶來的好處。
趙德柱站在人群外圍，臉色像是打翻了的調色盤，青紅白交替。他手裡那張準備用來念“罪狀”的紙，早就被他下意識揉成了一團，緊緊攥在手心。
他完全冇料到事情會這樣發展。他預想了陳遠的狡辯、沉默、甚至被迫認錯，唯獨冇想過陳遠會拿出一手實實在在的、能立刻贏得人心的技能來破局。這感覺就像蓄滿力的一拳，狠狠砸在了棉花上，不，是砸在了彈簧上，還被反彈回來打在了自己臉上。
現在怎麼辦？繼續揪著“魯菜來源”、“木工工具”不放？在陳遠剛剛“救”了院裡一位老人之後？那顯得他多麼不近人情，多麼……不顧集體團結？
可就這麼算了？他趙德柱的臉往哪兒擱？周向陽那邊怎麼交代？院裡的人以後還會像以前那樣敬畏他這個“管事大爺”嗎？
他感到一陣騎虎難下的燥熱，後背滲出細密的汗。
“趙大爺，”沈懷古這時轉過身，朝著趙德柱拱了拱手，語氣真誠，“今天多虧了遠子，也……也多虧您主持這個會，不然我這把老骨頭，還不知道要遭多大罪。謝謝，謝謝了啊！”
沈懷古這話，給了趙德柱一個台階，但也把他架得更高了——看，你這會開得好啊，開出了助人為樂！
趙德柱嘴角抽動了一下，勉強擠出一個極其僵硬的笑容，乾咳兩聲，清了清嗓子：“啊……這個，老沈啊，你冇事就好。都是一個大院的同誌，互相幫助是應該的。”
他向前走了兩步，人群自動給他讓開一條路。他走到陳遠和沈懷古旁邊，目光掃過陳遠平靜的臉，又看向周圍一雙雙注視著他的眼睛。
他必須說點什麼，必須重新把話語權抓回來，哪怕隻是形式上的。
“陳遠同誌今天這個行為……”趙德柱頓了頓，尋找著合適的、符合他身份和當前局麵的詞彙，“嗯，是值得肯定的。展現了我們大院青年同誌……樂於助人，敢於擔當的精神麵貌。”
他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種公式化的、乾巴巴的味道。
“不過，”他話鋒一轉，目光變得嚴肅起來，看向陳遠，“幫助同誌是好事，但個人的一些行為，還是要時刻注意影響，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能因為有點……有點特殊的手藝，就忘了集體的紀律，忘了大的原則。”
他還是忍不住點了點，雖然措辭模糊，但“特殊手藝”、“注意影響”、“原則”這些詞，聯絡之前的發難，意思不言而喻。
“今天你幫助沈懷古同誌，這是‘助人為樂’，是發揚風格。”趙德柱挺了挺胸，試圖找回一些氣勢，“但其他方麵，還是要以集體為重，凡事多想想，多問問，不要自作主張。大家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他最後把問題拋向鄰居們，試圖尋求一點支援。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王大媽先開口了，打著圓場：“是是是，趙大爺說得對，互相幫助是美德，但規矩也不能忘。遠子今天做得不錯，以後啊，有啥事也多跟趙大爺、跟咱們大夥兒通通氣。”
“對對，遠子這手藝好，以後咱們院裡誰有個閃失，說不定還得麻煩他呢。”前院李家媳婦也附和道，但重點顯然在後者。
“趙大爺操心院裡的事，也是為大家好。”有人說了句不痛不癢的。
支援是有的，但更多的是和稀泥，或者心思早就飛到陳遠那手“正骨”手藝上去了。趙德柱想要的、那種對他權威的明確重申和擁戴，並冇有出現。
他心頭一陣憋悶，知道今天隻能到此為止了。
“好了，今天這個會，主要也是提醒大家，要注意安全，老沈這就是教訓。同時呢，也看到了咱們院年輕同誌的積極一麵。”趙德柱努力讓語氣顯得平和、總結性，“時間也不早了，都散了吧，該做晚飯的做晚飯，該休息的休息。老沈，你回去好好躺著，彆急著乾活。陳遠，你……嗯，不錯。”
他最終對陳遠擠出了“不錯”兩個字的評價，然後像是耗儘了力氣，揮了揮手，率先揹著手，朝自己家走去，背影顯得有些匆匆。
大會主角走了，眾人也就鬆快下來。
“遠子，回頭有空，幫嬸子也看看？我這肩膀老是酸……”
“遠子哥，你真厲害！”
“陳遠，那木工活兒也是家傳的？做的小馬車真俊！”
人們又圍了陳遠一會兒，七嘴八舌。陳遠一律以謙虛、謹慎的態度應對，不承諾，不深談，隻是笑著點頭或簡單解釋兩句。
周向陽早在沈懷古站起來、眾人驚歎的時候就悄悄退到了人群邊緣，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他看著被圍在中間的陳遠，眼神裡充滿了不甘和怨毒。他冇想到陳遠還有這一手，更冇想到趙德柱這麼輕易就被架了上去，雷聲大雨點小地收了場。見趙德柱離開，他也低著頭，快步溜回了自己屋，門關得有點響。
沈懷古被老伴和幾個熱心鄰居扶著回去了，臨走前又對陳遠謝了又謝。
人群漸漸散去，院子裡恢複了往常傍晚的忙碌景象。公共水池邊又響起了洗菜淘米的聲音，各家廚房飄出炊煙和飯菜的香氣，孩子們在逐漸昏暗的天光下追逐打鬨，彷彿剛纔那場劍拔弩張的全院大會從未發生過。
但有些東西，確實不一樣了。
陳遠能感覺到，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少了之前的疏離和審視，多了好奇、探究，甚至一絲不易察覺的討好。孫家媳婦臨走前，還特意小聲對他說：“遠子，雞蛋趁熱吃，彆放壞了。”鐵蛋跟在她身後，回頭衝陳遠咧嘴笑，用力揮了揮手。
陳遠站在自家門口，看著逐漸被暮色籠罩的院子，長長地、緩緩地吐出一口氣。
第一關，算是險之又險地過了。不僅化解了危機，還意外地樹立了一個“有家傳手藝、關鍵時刻能頂用”的正麵形象。雖然趙德柱那番話裡暗藏機鋒，周向陽顯然不會善罷甘休，但至少，他在這個院裡生存的根基，不再像之前那樣搖搖欲墜。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修長，剛纔正骨時那種精準控製力道、感知骨骼肌肉細微變化的感覺還隱約殘留。係統賦予的“中醫正骨”技能，遠不止知識灌輸那麼簡單，更像是一種本能般的“手感”和“判斷力”。這係統，到底是什麼來頭？
“遠子，站門口發什麼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