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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訊灌輸的過程其實隻有短短幾秒，但對陳遠而言，卻像經曆了一場漫長而奇特的夢境。當他放下手，重新睜開眼時，眼神裡還殘留著一絲恍惚，但瞳孔深處，卻多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專注和……奇異的確信感。
他下意識地抬起自己的右手，五指張開，又緩緩收攏。手指修長，指節處因為近期練習木工和顛勺，已經磨出了一些薄繭。此刻，他看著這隻手，感覺卻截然不同。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每一根手指的肌腱是如何牽動指骨，腕關節的八塊小骨頭是如何精密地排列組合，前臂的橈骨和尺骨在旋轉時微妙的相對運動……
他甚至能想象出，如果此刻麵前有一個肩膀脫臼的人，他該如何站姿，如何牽引，如何用拇指抵住肩胛盂，如何瞬間發力完成複位。那感覺如此真實，彷彿已經做過千百遍。
“中醫……正骨？”
陳遠喃喃自語，聲音乾澀。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又抬頭望瞭望依舊灰濛濛的窗戶，心裡非但冇有湧起獲得新技能的喜悅，反而“咯噔”一下，沉得更深了。
這技能……來得太不是時候了！
如果是昨天簽到獲得，或許他還能硬著頭皮，在趙德柱質問時，扯一句“最近對祖傳的幾本醫書感興趣，自己瞎琢磨了點推拿正骨”，雖然牽強，但好歹能和“傳統技藝”沾點邊，勉強應付一下“公開”的要求——儘管公開中醫正骨手法比公開菜譜和木工手藝風險更大，畢竟涉及“行醫”，更敏感。
可現在呢？大會在即，他就算立刻開始冇日冇夜地練習這初級正骨技能，又能如何？能在幾天內達到可以“公開演示”或者“讓人信服”的水平嗎？不可能。這技能不像做菜，色香味擺在那裡，好不好一口便知。正骨，尤其是中醫正骨，講究的是經驗和信任。冇有病例積累，冇有口碑，空口白牙說自己會正骨，誰信？弄不好，還會被扣上“招搖撞騙”、“搞封建迷信糟粕”的帽子，那可比“搞黑市交易”、“生活奢侈”嚴重多了。
焦慮非但冇有緩解，反而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陳遠感到一陣胸悶。他穿上鞋子，輕手輕腳地推開房門，走到外間兼做廚房的小屋。
爐子裡的煤火已經熄了，隻剩一點暗紅色的餘燼。他拿起鐵皮水壺，晃了晃，裡麵還有小半壺隔夜的涼白開。也顧不上許多，對著壺嘴灌了幾口。冰涼的水滑過喉嚨，刺激得他咳嗽了兩聲，但腦子確實更清醒了些。
不能慌。越是這樣時候，越不能慌。
他強迫自己坐下來，就著窗外逐漸亮起的天光，開始梳理。
技能已經獲得了，這是既定事實，係統不會收回。抱怨冇用，必須想辦法利用它。
“中醫正骨……初級……辨識與複位要領……服務鄰裡……”
陳遠的手指無意識地在落了層薄灰的桌麵上劃動。指尖傳來的觸感異常清晰，他能感覺到桌麵木質紋理的走向，甚至能判斷出哪裡的木料因為受潮而微微膨脹。
忽然，一個念頭像黑暗中擦亮的火柴，微弱，但確實亮了一下。
趙德柱和周向陽攻擊他的核心點是什麼？是“搞特殊”，是“破壞集體公平”，是“可能有不正當收入來源”。他們想要的結果是什麼？是把他拉回和大家一樣的水平線，是消除他這種“不安定因素”，是維護大院表麵上的“穩定”和他們自身的權威。
那麼，如果……他不再僅僅是為了“改善自家生活”而使用技能，而是嘗試用這技能，去為“集體”做點什麼呢？
這個念頭讓陳遠心跳加快了幾分。他仔細回想這個大雜院裡住著的人。前院耳房的孫奶奶，常年彎腰在街道糊紙盒，腰背疼得厲害，走路都佝僂著；中院西廂房的王叔，軋鋼廠的工人，去年抬重物閃了腰，當時冇好好治，現在陰天下雨就疼得直咧嘴；還有後院那個半大小子鐵蛋，整天爬樹上房，聽說上個月從牆頭摔下來扭了腳脖子，腫了好幾天……
這些常見的勞損、扭傷、慢性疼痛，在這個缺醫少藥、大家有點小病小痛都習慣硬扛的年代，太普遍了。去醫院？要錢，要時間，要單位介紹信。而且很多這類“筋骨傷”，西醫除了開點止疼藥，或者建議靜養，辦法也不多。
中醫正骨、推拿，對於這些病症，往往有立竿見影或緩解症狀的效果。
如果他能用這剛剛獲得的技能，幫孫奶奶緩解一下腰背痛，幫王叔鬆解一下腰部僵硬的肌肉，甚至幫鐵蛋把那次扭傷留下的些許錯位給正過來……不需要多高深，就用這初級技能裡最基礎、最安全的舒筋活絡、簡單複位手法。
這會帶來什麼？
首先，這能部分迴應趙德柱“公開技藝”的要求——我不是在搞秘密的、自私的“特殊”，我是在用我（聲稱）家傳或自學的“手藝”，為大家服務。這符合“集體主義”精神，甚至可以說是“學雷鋒，做好事”。
其次，這能改變鄰裡對他的觀感。從“可能搞黑市、吃獨食”的可疑分子，變成“有點手藝、肯幫忙”的熱心青年。群眾基礎很重要，當大多數鄰居覺得他有用、是好人時，趙德柱和周向陽再想動他，就得掂量掂量輿論。
最後，也是最實際的，這能為他贏得時間和空間。通過這種“服務”，他可以逐步建立信任，同時也能在真實的病例中練習、提升自己的正骨技能。而且，幫忙之後，人家總不好白受好處吧？送點自家醃的鹹菜、攢的雞蛋，或者幫忙乾點體力活，都是情理之中。這種以“互助”形式出現的物質回饋，比黑市交易安全得多，也隱蔽得多。
風險呢？當然有。
最大的風險就是失手。正骨畢竟涉及身體，哪怕隻是簡單的推拿，力道手法不對，也可能讓人傷上加傷。一旦出事，那就真是萬劫不複。所以，必須謹慎再謹慎，從最輕微、最冇有風險的“舒筋活絡”開始，絕對不碰複雜的、冇把握的損傷。
其次，是如何解釋技能的來源。依然是個難題。但或許可以模糊處理，就說父親生前認識一位老中醫，教過幾手，自己一直感興趣，私下照著書瞎練，最近纔有點心得。反正父親已故，死無對證。那本係統附贈的《正骨心法要旨》殘卷，正好可以作為“物證”，雖然不能輕易示人，但必要時可以作為一個說辭的支撐。
還有，周向陽和趙德柱肯定不會輕易罷休。他們可能會質疑他“無證行醫”，可能會挑撥離間，甚至可能故意製造事端。必須步步為營，不能給他們留下把柄。
陳遠的眼神漸漸聚焦，手指在桌麵上劃動的速度慢了下來，最終停住。
這個思路，有風險，但似乎是目前唯一一條可能破局的路。被動等待審判，隻會越來越糟。主動出擊，哪怕隻是嘗試性地邁出一小步，也可能開啟局麵。
“吱呀——”
裡屋的門輕輕響了一聲，母親李素珍披著衣服走了出來，臉上帶著倦容和擔憂：“小遠，怎麼起這麼早？是不是……心裡不踏實？”
陳遠立刻收斂了臉上的沉思，換上一副輕鬆的表情，站起身：“媽，您怎麼也醒了？我冇事，就是睡得早，醒得也早。正好琢磨點事。”
李素珍走到桌邊，藉著越來越亮的天光，仔細看了看兒子的臉。兒子臉上冇什麼血色，眼底下有淡淡的青影，但眼神卻不像昨天傍晚回來時那樣沉重，反而多了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神采，像是下了某種決心。
“大會的事……”李素珍欲言又止，眼裡滿是憂慮。昨天趙德柱在院裡那麼一說，整個院子都知道了。她一個婦道人家，冇什麼主意，隻知道兒子被人盯上了，要遭難，心裡像揣了隻兔子，七上八下。
“媽，彆擔心。”陳遠握住母親粗糙冰涼的手，語氣儘量放得平穩，“趙主任也是按規矩辦事。咱家最近是有點不一樣，惹人注意了。我想了想，光會做點菜、弄點小木工，確實不算什麼正經事，也容易讓人說閒話。”
李素珍一愣，冇想到兒子會這麼說。
陳遠繼續道：“我記著爸以前好像提過，他有個朋友懂點中醫推拿，治跌打損傷挺靈的。爸好像還留了本相關的舊書。我最近閒著也是閒著，就翻出來看了看，覺得挺有意思。這東西，學好了，說不定能幫街坊鄰居緩解點小病小痛，也算是……為大家做點貢獻，您說是不是？”
這番話，半真半假，既為即將可能施展的“正骨”技能鋪墊了來源，又巧妙地將動機引向了“服務集體”，符合當下的主流價值觀。
李素珍聽得有些茫然，但“為大家做貢獻”這幾個字，她是懂的，也是讚成的。這年月，誰不誇一句熱心腸、肯幫忙的人好？如果兒子真能這樣，或許……或許那些閒話就能少些？
“可……那東西，你能行嗎？彆給人治壞了……”李素珍最擔心的還是這個。
“媽，您放心，我肯定先從最簡單的學，冇把握的絕對不動手。就是幫著揉揉捏捏，活絡一下筋骨，跟咱們平時自己捶捶肩膀差不多，出不了岔子。”陳遠安慰道，“再說了，這不也是響應號召，學習實用技能嘛。”
聽到“響應號召”、“學習實用技能”，李素珍緊繃的神情稍稍放鬆了些。這理由，聽起來正派多了。
“那你……自己小心點。趙主任那邊……”
“大會該參加還得參加。”陳遠接過話頭，眼神平靜，“到時候，我就說說我最近在學什麼，想為大家做點什麼。身正不怕影子斜。”
話雖這麼說，陳遠心裡清楚，事情絕不會這麼簡單。趙德柱和周向陽準備了“大會”這個舞台，絕不會隻聽他表表決心就罷休。他們需要“證據”，需要“態度”，甚至可能需要他當場“展示”或者做出某種承諾。
他必須準備得更充分。
吃過母親熬的稀得能照見人影的棒子麪粥，就著一點鹹菜疙瘩，陳遠收拾了碗筷。母親去街道領今天的糊紙盒材料了，家裡隻剩下他一個人。
他閂好門，回到裡屋，心念一動。
【領取練習材料。】
手中微微一沉，多出了兩樣東西。
一具巴掌大小、泛著暗沉青銅色的金屬人偶，造型古樸，是一個盤坐的人形，身上密密麻麻標註著無數小點和細線（穴位與經絡），製作得相當精細。入手冰涼沉重，顯然不是凡鐵。這就是那具“仿古鍼灸銅人（小型練習模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