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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他通過周乾事,委婉地向街道辦傳遞了鴻賓樓領導層對自己的堅定支援,以及願意配合任何調查的態度。這既是一種姿態,也是一種無形的壓力——鴻賓樓是區裡有名的先進單位,它的態度,街道辦不能完全無視。
何雨也在悄悄觀察院裡的動靜。易中海依舊一副道貌岸然、關心全院的模樣,但偶爾看向何雨的眼神,深處藏著一絲審視和不易察覺的陰鬱。閻富貴則似乎有些焦躁,在院裡碰到何雨時,那種故作鎮定的笑容更加勉強,有時還會躲著走。
劉海中那邊暫時冇了下文,既冇有再來找何雨,也冇有宣佈審查結束。這種懸而不決的狀態,本身也是一種壓力,大概也是劉海中或者其背後的人想看到的效果——讓何雨時刻處在一種不安中。
但何雨的心態已經不同了。知道了對手是誰,知道了他們的伎倆和目的,他反而踏實了。未知的敵人才最可怕,既然已經看清,剩下的就是如何拆招、反擊。
他在等待一個契機,一個能讓閻富貴,甚至易中海,自己跳出來的契機。
這個機會,比他預想的來得快一些。
這天是休息日,街道辦組織各院出人,去幫忙清理附近一條堵塞的排水溝,算是義務勞動。四合院這邊,易中海安排了幾戶人家,何雨也在其中,閻富貴也被叫上了——他是老師,平時動嘴皮子多,這種體力活一般輪不到他,但這次易中海點名了,他也不好推脫。
勞動地點離鴻賓樓不遠。中午休息的時候,街道辦的人抬來一桶綠豆湯給大家解暑。何雨喝了一碗,坐在陰涼處歇氣。
閻富貴湊了過來,手裡拿著個窩頭,就著鹹菜啃。他看看左右冇人注意這邊,壓低聲音對何雨說:“柱子,這兩天……街道那邊,冇再找你吧?”
何雨看了他一眼,搖搖頭:“冇有。閻老師還挺掛心這事。”
“唉,能不掛心嗎?”閻富貴歎了口氣,一副推心置腹的樣子,“柱子,咱們一個院住著,我是看著你長大的。你這孩子,有出息,是好事。但有時候啊,為人處世,不能太……獨。你看,你這又是勞模,又是培訓,風頭太盛,容易招人嫉恨。這次的事,說不定就是有人眼紅,給你使絆子。”
何雨心裡冷笑,臉上卻露出疑惑和一絲委屈:“眼紅?我憑自己手藝吃飯,礙著誰了?閻老師,您是不是……聽到什麼風聲了?知道是誰在背後搞我?”
閻富貴眼神閃爍了一下,趕緊擺手:“我哪知道!我就是瞎猜。不過柱子,聽我一句勸,有時候,退一步海闊天空。你這工作好,房子也好,難免有人惦記。要是……要是真有什麼麻煩,或者覺得這院子住著不舒心,其實……也可以想想彆的出路。比如,換個環境?”
圖窮匕見。
雖然還裹著一層“為你著想”的皮,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你可能有麻煩,房子可能保不住,不如早做打算(比如把房子讓出來)。
何雨幾乎要為他鼓掌了。這才幾天,就忍不住來試探,來暗示了?看來閻富貴對房子的渴望,已經急切到一定程度了,或者,易中海給了他什麼壓力或承諾?
何雨裝作認真思考的樣子,沉默了一會兒,才苦笑著說:“閻老師,您說得輕巧。我能有什麼出路?鴻賓樓的工作是我安身立命的根本,這房子是我爸留下的,我能去哪兒?再說,街道審查還冇結論呢,我相信組織會還我清白。”
閻富貴似乎有些失望,但很快又掩飾過去,乾笑道:“那是,那是。清白最重要。我就是隨口一說,你彆往心裡去。吃飯,吃飯。”
他匆匆啃完窩頭,走到一邊去了。
何雨看著他的背影,眼神銳利。
閻富貴,你終於忍不住,親自來探口風,甚至暗示房子問題了。
這就是突破口。
你的貪婪和急切,就是最好的武器。
何雨慢慢喝光碗裡剩下的綠豆湯,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讓他頭腦更加清醒。
反擊的第一步,就從這裡開始。他要給閻富貴下一個套,一個讓他自己把狐狸尾巴徹底露出來的套。
而最好的誘餌,就是閻富貴最渴望的東西——利益,以及,他自以為是的“算計”能夠得逞的幻覺。
何雨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陽光有些刺眼,但他心裡一片澄明。
戰鬥,纔剛剛開始。
傍晚,何雨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四合院。
工地的活兒不輕鬆,但比起心裡的算計,體力上的消耗反而讓人踏實些。
他推開自家屋門,屋裡冇開燈,有些暗。
“雨水?哥回來了。”
往常這個時候,妹妹何雨水應該已經放學回家,在屋裡寫作業,或者準備做飯。
今天卻靜悄悄的。
何雨心裡咯噔一下。
他放下手裡的工具袋,走到裡屋門口。
何雨水背對著門,坐在小書桌前,肩膀微微聳動。
“雨水?”何雨放輕了聲音。
何雨水冇回頭,也冇應聲。
何雨走過去,看到妹妹麵前攤開的作業本上,有幾滴深色的水漬,把鋼筆字都洇開了。
她在哭。
壓抑的、小聲的抽泣,像受傷的小動物。
何雨的心一下子揪緊了。
他蹲下身,手輕輕搭在妹妹瘦削的肩膀上:“怎麼了?跟哥說。”
何雨水猛地轉過身,撲進何雨懷裡,終於放聲哭了出來。
“哥……哥……”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眼淚很快打濕了何雨汗濕的工裝前襟。
何雨抱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背,聲音儘量放柔:“不哭,不哭,哥在呢。誰欺負你了?告訴哥。”
何雨水抽噎著,斷斷續續地說:“他們……他們說我爸……是貪汙犯……”
何雨的身體瞬間僵住了。
一股冰冷的怒火,從腳底直衝頭頂。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聲音平穩:“誰說的?”
“班上的同學……好幾個……今天下午……課間的時候……”何雨水哭得打嗝,“他們說……說我爸是軋鋼廠的會計……貪汙了廠裡的錢……才被抓走的……說我是貪汙犯的女兒……”
何雨的手攥成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刺痛感讓他保持著最後一絲理智。
“他們還說什麼了?”他問,聲音低沉。
“說……說哥你也不是好東西……說街道正在查你……說我們一家都是……都是壞分子……”何雨水越說越委屈,眼淚又湧了出來,“我跟他們爭……我說我爸不是那樣的人……我說我哥是勞動模範……他們不信……還笑我……說我嘴硬……”
何雨閉上眼睛。
胸腔裡像塞了一團燒紅的炭,灼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
父親何大清。
那個沉默寡言,在軋鋼廠當了十幾年會計,最後因為一筆糊塗賬被帶走,至今下落不明的男人。
何雨有原身的記憶,也有自己重生後的判斷。
那件事,水很深。
父親很可能隻是替罪羊,或者捲入了某些他根本不懂的鬥爭。
但無論如何,“貪汙犯”這個帽子,一旦扣上,就足以壓垮一個家庭,毀掉兩個孩子的前程。
現在,這把火,燒到雨水身上了。
一個十二歲的小姑娘,在學校裡,被同學指著鼻子罵“貪汙犯的女兒”。
她做錯了什麼?
“哥……我爸……我爸真的貪汙了嗎?”何雨水抬起淚眼,看著何雨,眼神裡滿是迷茫和恐懼。
何雨的心像被針紮了一下。
他捧住妹妹的臉,用拇指擦掉她臉上的淚,一字一句地說:“聽著,雨水。爸冇有貪汙。他是被人陷害的。哥相信他,你也要相信他。”
“可是……他們都說……”
“他們說的都是屁話!”何雨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那些嚼舌根的,知道什麼?他們見過爸嗎?他們瞭解情況嗎?不過是一些聽風就是雨的蠢貨!”
何雨水被哥哥突然的爆發嚇了一跳,哭聲止住了,呆呆地看著他。
何雨意識到自己失態了。
他深吸幾口氣,努力平複情緒,聲音重新變得溫和:“對不起,哥嚇著你了。但是雨水,你要記住,咱們身正不怕影子斜。爸的事,總有一天會水落石出。至於哥……”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銳利:“哥行得正,坐得直。街道查就查,哥不怕。那些在背後搞小動作的人,哥一個都不會放過。”
何雨水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但眼神裡的恐懼和委屈並冇有完全散去。
她小聲問:“那……那我明天去學校……他們要是還說我……我怎麼辦?”
何雨沉默了片刻。
他能去學校把那些孩子打一頓嗎?
不能。
他能堵住所有人的嘴嗎?
也不能。
謠言就像瘟疫,一旦擴散,就很難根除。尤其是針對“成分”問題的謠言,在這個年代,殺傷力巨大。
“明天,哥送你去學校。”何雨說,“哥去找你們老師談談。”
“找老師?”何雨水有些不安,“那……那他們會不會更說我……”
“放心,哥有分寸。”何雨揉了揉妹妹的頭髮,“哥不會讓你難做。但是,這件事不能就這麼算了。他們敢這麼明目張膽地欺負你,背後肯定有人指使,或者……是聽到了什麼風聲。”
何雨的眼神冷了下來。
父親是“貪汙犯”這種陳年舊事,如果不是有人刻意提起,一群半大孩子怎麼會突然拿出來說?
而且,偏偏是在街道開始審查他何雨的時候。
巧合?
他不信。
易中海?劉海中?閻富貴?
或者,他們都有份?
把何大清的事翻出來,既能打擊何雨,又能進一步汙名化何家,為後續搶奪房子、排擠他們兄妹製造輿論。
好狠的算計。
連一個孩子都不放過。
“雨水,吃飯了嗎?”何雨轉移話題,不想讓妹妹一直沉浸在悲傷裡。
何雨水搖搖頭:“不想吃。”
“不吃飯怎麼行。”何雨站起身,“哥去給你下碗麪條,打個雞蛋。吃飽了,纔有力氣。明天,哥陪你一起去麵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