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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主任這才臉色稍霽,又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易中海:“易中海同誌,你是院裡的一大爺,這件事,雖然主要責任在閻富貴,但風氣問題,你也有監督不力的責任。希望你以後能真正起到團結鄰裡、主持公道的作用,而不是成為某些歪風邪氣的源頭!”
這話就相當重了,幾乎是指著鼻子說易中海是“歪風邪氣的源頭”。
易中海臉上肌肉抽搐了幾下,心裡把閻富貴罵了個狗血淋頭,但麵對王主任,他隻能硬著頭皮,乾巴巴地說:“王主任批評的是,我……我一定注意,加強院裡的風氣建設。”
一場風波,看似在王主任的雷霆處理下,迅速有了結果。
人群漸漸散去,閻富貴灰頭土臉地拉著兩個兒子回了屋,易中海也陰沉著臉回了後院。其他住戶邊走邊低聲議論著,看何雨的眼神,又多了一層複雜的意味——這小子,是真不好惹,護起妹妹來,能把天捅個窟窿。
王主任和李老師又安慰了何雨水幾句,囑咐何雨有事隨時聯絡街道和學校,這才離開。
院子裡恢複了安靜,隻剩下何雨和何雨水兄妹倆。
夕陽的餘暉給老槐樹和灰瓦屋頂鍍上了一層金邊。
何雨拉著妹妹在條凳上坐下,倒掉冷掉的茶水,重新給她倒了碗熱水。“還怕嗎?”
何雨水捧著溫熱的碗,搖搖頭,又點點頭,小聲說:“有點……不過,哥哥你好厲害。王主任和李老師都幫你。”
“不是幫我,是幫道理。”何雨揉了揉妹妹的頭髮,“記住,雨水,咱們不惹事,但絕不怕事。誰要是敢欺負你,不管他是誰,有什麼歪心思,哥一定給你討回公道。咱們的日子,是靠自己雙手掙來的,乾乾淨淨,誰也彆想往上麵潑臟水。”
何雨水用力點頭,眼睛亮晶晶的:“嗯!哥,我以後一定好好上學,誰也不怕!”
“這就對了。”何雨笑了,心裡卻並冇有完全放鬆。閻富貴是條趨炎附勢的狗,打疼了會縮回去。但易中海那條老狐狸,今天被當眾掃了麵子,心裡指不定怎麼記恨呢。
還有院裡其他那些或明或暗的目光……
不過,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至少今天這一仗,打得漂亮。不僅徹底撕開了閻富貴的偽善麵具,給了他和他的崽子們一個狠狠的教訓,更是在王主任和學校老師那裡,再次明確了底線——動他何雨可以試試,動他妹妹,那就等著被掀個底朝天。
這也算是給院裡所有心懷鬼胎的人,一個再清晰不過的警告。
夜色漸漸瀰漫開來,四合院裡各家各戶亮起了昏黃的燈光,鍋碗瓢盆的聲音次第響起。
何雨起身,收拾桌凳。“走,雨水,回家。哥今天發工資了,買了點肉,晚上給你做紅燒肉吃。”
“真的?太好了!”何雨水立刻把下午的委屈拋到了腦後,雀躍起來。
兄妹倆說笑著進了屋,關上了門。
中院東廂房,閻家。
閻富貴癱坐在椅子上,像被抽掉了骨頭。三大媽在一旁數落著:“你說你,乾的這叫什麼事!偷雞不成蝕把米!這下好了,王主任那裡掛了號,學校老師也要告狀,你這工作……哎喲,可怎麼是好!”
閻解成和閻解放耷拉著腦袋站在牆角。
“閉嘴!”閻富貴煩躁地吼了一聲,隨即又泄了氣,喃喃道,“我哪知道何雨那小子這麼狠,這麼細……連劉老頭都注意到了……”
他此刻心裡除了後悔,就是對易中海隱隱的埋怨。要不是為了巴結他,自己何至於出此下策,落到這步田地?
而後院正房,易中海家。
易中海悶頭抽著菸袋,煙霧繚繞。一大媽小心翼翼地問:“老頭子,這事……就這麼算了?”
“算了?”易中海從鼻子裡哼出一聲冷氣,“閻富貴是個蠢貨,自己留了把柄。何雨這小子……是越來越難纏了。護犢子護得這麼緊,一點縫隙都不留。”
他磕了磕菸灰,眼神陰鷙:“不過,日子長著呢。他何雨能防一時,還能防一世?總有他顧不到的時候。轉正了,工資高了,尾巴翹上天……年輕人,不懂樹大招風的道理。等著瞧吧。”
他的目光,透過窗戶,投向中院何家那間亮著燈的正房,久久冇有移開。
何家屋裡,肉香漸漸飄了出來。
何雨繫著圍裙,在灶台前忙碌。何雨水趴在桌上寫作業,時不時吸吸鼻子,嚥下口水。
溫暖的燈光下,方纔院裡的劍拔弩張、唇槍舌劍,彷彿隔了一層毛玻璃,變得模糊而不真實。
但何雨知道,那根刺,已經紮下去了。拔出來會帶出血,不拔,就會一直隱隱作痛。
這個四合院,從來就不是什麼溫情脈脈的大家庭。它更像一個微縮的江湖,有算計,有爭鬥,有表麵功夫,也有暗地裡的刀光劍影。
今天,他為了妹妹,亮了一次劍,劃下了一道清晰的界線。
這道線能管用多久,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隻要自己站得穩,立得正,手裡有本事,心裡有計較,就能在這個時代,在這個院子裡,為自己和妹妹,撐起一片安穩的天空。
紅燒肉出鍋,油亮醬紅,香氣撲鼻。
“雨水,吃飯了!”
“來啦!”
兄妹倆圍坐在小飯桌旁,普通的飯菜,因為有了這份難得的安寧和彼此的依靠,吃起來格外香甜。
窗外,四合院徹底沉入夜色,隻有零星幾點燈火,和遠處傳來的隱約的無線電廣播聲。新的日子,總會到來,帶著新的挑戰,也帶著新的希望。而何雨已經準備好,一步步,穩穩地走下去。
第二天是禮拜天,天氣晴好。
何雨起了個大早,把屋裡屋外收拾得乾乾淨淨。何雨水也乖巧地幫忙擦桌子,小臉上帶著點緊張。
“哥,王主任真會來嗎?”
“會。”何雨把抹布擰乾,掛好,“我昨天托劉大爺帶話去街道辦了,王主任答應今天上午過來瞭解情況。”
他看了看妹妹:“彆怕,咱們占理。”
何雨水點點頭,但攥著抹布的小手還是有點緊。
約莫九點半,院門外傳來了清晰的腳步聲,還有熟悉的、帶著點官腔的說話聲。
“是這兒吧?中院何雨家?”
“對對,王主任,這邊請。”
是前院劉大爺的聲音。
何雨整了整衣領,拉開屋門。何雨水躲在他身後,探出半個腦袋。
王主任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中山裝,左胸口袋彆著鋼筆,手裡拿著個筆記本,表情嚴肅。他身後跟著劉大爺,還有幾個聽到動靜探頭探腦的鄰居。
“王主任,您來了,快請進。”何雨側身讓開。
王主任點點頭,邁步進屋,目光在簡潔但整潔的屋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何雨水身上。
“這就是雨水吧?上學了?”
“嗯,上二年級了。”何雨水小聲回答。
“好,好。”王主任在何雨搬來的椅子上坐下,翻開筆記本,“何雨同誌,你托劉大爺反映的情況,我大致瞭解了。說是院裡孩子排擠、欺負何雨水同學,還有大人指使?具體怎麼回事,你詳細說說。咱們街道辦,就是要調解鄰裡糾紛,促進團結。”
他的語氣公事公辦,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感。
何雨深吸一口氣,從何雨水前天放學回家哭泣說起,講到她說的“冇爹的孩子”、“閻解成他們不讓彆人跟我玩”,再到自己暗中觀察,發現閻解成、閻解放兄弟帶頭,其他幾個孩子附和,而背後隱約有閻富貴的影子。
他冇有添油加醋,隻是平實地敘述,但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具體。
“王主任,如果是孩子之間普通的打鬨、口角,我當哥哥的不會這麼較真。”何雨最後說道,聲音不高,但很堅定,“但這是有組織的排擠,是針對家庭情況的惡意嘲笑。雨水才八歲,這種傷害,會影響她一輩子。而且,我懷疑這不是孩子自己能想出來的主意。”
王主任一直低頭記錄,筆尖在紙上發出沙沙的響聲。
聽到這裡,他抬起頭,推了推眼鏡:“你的意思是,有大人教唆?”
“我冇有直接證據證明教唆。”何雨說得很謹慎,“但我親眼看到,前天傍晚,閻解成兄弟在衚衕口攔住幾個想去我家找雨水玩的孩子,說的話,和他們嘲笑雨水的話術如出一轍。而就在那之前不久,我看到三大爺閻富貴在院門口,跟他倆嘀咕了好一陣。”
屋裡很安靜,隻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麻雀叫聲。
王主任合上筆記本,站起身:“情況我瞭解了。這樣,何雨同誌,你跟我來一趟中院。劉大爺,麻煩你去請一下易中海同誌,還有閻富貴同誌,讓他們到中院來。咱們開個現場調解會。”
他的語氣不容拒絕。
很快,中院空地上,人聚集了起來。
易中海揹著手,臉色不太好看。閻富貴眼神躲閃,臉上擠著勉強的笑。三大媽拉著閻解成和閻解放,站在閻富貴身後,兩個孩子低著頭。其他幾戶有孩子參與的人家,也被叫了過來,大人孩子站在一起,氣氛凝重。
看熱鬨的鄰居圍了一圈,交頭接耳。
王主任站在中間,清了清嗓子:“今天召集大家,是因為何雨同誌反映,院裡發生了一些不利於團結、傷害鄰裡感情,特彆是傷害未成年人身心健康的事情。涉及到孩子,我們街道和學校都非常重視。現在,請何雨同誌再把情況說一下。”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何雨。
何雨往前站了一步,目光掃過閻富貴和那兩個孩子,又把事情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這一次,他直接點明瞭閻解成、閻解放的名字,以及他們說的具體話語。
話音剛落,閻富貴就急不可耐地跳了出來。
“王主任!冤枉啊!這……這純粹是孩子之間的玩鬨嘛!”他搓著手,臉上堆滿誇張的委屈,“小孩子懂什麼?今天好明天惱的,說話冇個把門,這怎麼能當真呢?何雨啊,你是不是太敏感了?孩子們鬨著玩,你一個大人,還轉正了的大廚,跟孩子計較這個?”
他試圖把水攪渾,定性為“孩子玩鬨”和“何雨小題大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