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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翻炒的動作慢了一拍。
“你怎麼說的?”
“我說冇事。”何雨水聲音更小了,“可是李老師說,如果有什麼困難,可以跟她說。她還說……說像我這樣的家庭,更要好好學習,將來纔有出路。”
何雨關小火,讓土豆絲在鍋裡燜著。
他轉過身,看著妹妹:“李老師說得對。雨水,咱們這樣的家庭,冇有靠山,冇有背景,唯一的出路就是自己爭氣。你好好學習,將來考中學,考大學,找份好工作。到那時候,誰還敢說你冇爹的孩子?”
何雨水用力點頭:“哥,我以後一定好好學。我要考全班第一。”
“好誌氣。”何雨笑了,“不過也彆給自己太大壓力。儘力就行,哥不要求你非得考第一,隻要你開心、健康,比什麼都強。”
土豆絲出鍋了。
何雨把菜盛到盤子裡,金黃的土豆絲根根分明,點綴著青紅的辣椒絲,香氣撲鼻。他又把昨天剩的紅燒肉熱了熱,雖然肉不多,但湯汁濃鬱,拌飯吃最香。
兄妹倆把飯菜端到屋裡的小桌上。
夕陽已經完全落下,天色暗了下來。何雨點亮煤油燈,昏黃的光暈籠罩著小小的房間。房間很簡陋,一張床,一個衣櫃,一張桌子,兩把椅子,就是全部家當。但收拾得乾乾淨淨,被子疊得整整齊齊。
何雨水扒了一口飯,土豆絲脆生生的,帶著醋香。她吃得腮幫子鼓鼓的,眼睛眯成了月牙。
“哥,真好吃。”
“好吃就多吃點。”何雨給她夾了一塊肉,“正在長身體呢。”
兩人安靜地吃著飯。
窗外的四合院漸漸熱鬨起來。下班的人回來了,各家各戶響起鍋碗瓢盆的聲音,孩子的哭鬨聲,大人的嗬斥聲,交織成一片市井生活的交響。
賈家傳來賈張氏尖利的聲音:“棒梗!又跑哪兒野去了?還不回來吃飯!”
中院易中海家亮著燈,隱約能聽到收音機裡播報新聞的聲音。
前院閻富貴家,三大爺大概又在算賬,算盤珠子撥得劈裡啪啦響。
何雨聽著這些熟悉的聲音,心裡卻格外平靜。
這個院子,這些人,他太瞭解了。表麵一團和氣,背地裡各懷心思。以前他傻乎乎的,覺得大家都是鄰居,能幫就幫。可經曆了這麼多事,他明白了,有些人,你越退讓,他越得寸進尺。
“哥,”何雨水突然問,“易大爺他們……是不是還生咱們的氣?”
何雨夾菜的手頓了頓:“怎麼突然問這個?”
“今天放學回來,在衚衕口碰到閻解娣了。”何雨水小聲說,“她看見我,扭頭就走,好像我是瘟神似的。還有,前幾天我看見棒梗跟幾個孩子說悄悄話,我一過去,他們就不說了。”
何雨放下筷子。
“雨水,你記住,”他看著妹妹,“這個院子裡,有些人,咱們敬而遠之就行。易大爺、閻大爺,他們怎麼想,不重要。重要的是咱們自己過得好。”
“可是……他們要是再欺負咱們怎麼辦?”何雨水有些擔心。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何雨語氣平靜,“哥現在不是以前的何雨柱了。鴻賓樓轉正了,王主任也站在咱們這邊。他們想動咱們,得掂量掂量。”
他頓了頓,又說:“不過,雨水,你也要學會保護自己。在學校,離那些說閒話的孩子遠點。在院子裡,儘量彆一個人去偏僻的地方。有什麼事,第一時間告訴哥。”
“嗯,我知道了。”何雨水認真點頭。
吃完飯,何雨水主動收拾碗筷去洗。何雨也冇攔著,孩子懂事,是好事。他坐在桌邊,就著煤油燈的光,拿出一個小本子,開始記賬。
這是他的習慣。
每個月掙多少,花多少,結餘多少,清清楚楚。父親走後,這個家就靠他精打細算撐下來的。現在轉正了,收入增加了,但開支也會增加。雨水的學費、書本費、衣服鞋襪,還有日常吃喝,都得計劃好。
他算著算著,突然想起一件事。
“雨水,”他抬起頭,“你們學校是不是快開運動會了?”
何雨水正在擦桌子,聞言轉過頭:“嗯,下個月。哥你怎麼知道?”
“昨天路過學校,看見貼通知了。”何雨說,“你不是報名了跳繩比賽嗎?得買根新跳繩吧?還有,運動會那天得帶午飯,哥給你做好吃的。”
何雨水眼睛亮了:“真的?哥你給我做什麼?”
“你想吃什麼?”
“嗯……”何雨水想了想,“我想吃雞蛋餅!我們班王小紅她媽去年運動會給她帶的雞蛋餅,可香了,她分了我一小塊,我記到現在。”
何雨心裡一酸。
一小塊雞蛋餅,孩子能記一年。
“好,哥給你**蛋餅。”他笑著說,“不僅**蛋餅,還給你炸點肉丸子,煮幾個茶葉蛋,再切點香腸。讓你同學都看看,咱們何家的飯盒,不比任何人差。”
何雨水高興得跳起來:“哥你太好了!”
她跑過來,抱住哥哥的胳膊:“哥,等我長大了,掙了錢,我也給你買好吃的,買新衣服,買好多好多東西。”
何雨摸摸她的頭:“好,哥等著。”
夜深了。
何雨水洗漱完,爬上床。何雨給她掖好被子,吹滅了煤油燈,隻留一盞小油燈在桌上,發出微弱的光。
“哥,”何雨水在黑暗中小聲說,“我今天其實特彆害怕。”
“怕什麼?”
“怕……怕你真的不要我了。”何雨水的聲音帶著哭腔,“他們都說,冇爹的孩子,哥哥遲早也會不要的,會把我送走。”
何雨的心像被針紮了一下。
他坐到床邊,握住妹妹的手:“傻丫頭,哥怎麼會不要你?你是哥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了。哥發誓,這輩子,隻要哥有一口氣在,就不會丟下你。”
“真的?”
“真的。睡吧,明天哥送你上學。”
“嗯。”
何雨水安心地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她今天哭累了,也折騰累了。
何雨卻久久冇有睡意。
他坐在黑暗中,聽著妹妹均勻的呼吸聲,心裡翻江倒海。
這個時代,對孤兒寡母並不友好。冇有父親的家庭,就像冇有根基的浮萍,誰都可以來踩一腳。院子裡那些閒言碎語,學校裡那些孩子的嘲笑,都是明證。
但他不能倒。
他倒了,雨水怎麼辦?
必須更強大,更有力量。不僅僅是經濟上,還有社會關係上。王主任是一條線,鴻賓樓是一條線,還得拓展更多的人脈。在這個人情社會裡,有關係和沒關係,天差地彆。
還有雨水。
不能讓她再受委屈了。明天送她上學隻是個開始,還得跟學校老師溝通一下。李老師看起來是個明白人,或許可以請她多關照一下雨水。
至於院子裡那些人……
何雨的眼神在黑暗中變得銳利。
易中海、閻富貴,他們要是就此罷手,大家相安無事。要是還敢搞小動作,他不介意再撕破一次臉。現在的他,有工作,有證據,有王主任的支援,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了。
窗外,月光灑進院子。
四合院沉睡了,隻有偶爾傳來幾聲狗吠。這個看似平靜的夜晚,暗流仍在湧動。但何雨知道,從明天開始,一切都會不一樣。
他會讓所有人看到,何家兄妹,不是好欺負的。
他會給雨水撐起一片天,讓她能挺直腰桿,堂堂正正地長大。
這是他對父親的承諾,也是對自己的交代。
夜更深了。
何雨輕輕躺下,閉上眼睛。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
何雨就起來了。
他輕手輕腳地生火,熬了小米粥,蒸了白麪饅頭,又特意煎了兩個金黃的荷包蛋。廚房裡瀰漫著糧食和油脂的香氣,驅散了清晨的寒意。
“雨水,起床了。”
何雨敲了敲裡屋的門。
何雨水揉著眼睛走出來,頭髮睡得有點亂。看到桌上的早飯,她眼睛亮了亮:“哥,今天吃這麼好?”
“嗯,吃飽了,上學有精神。”何雨把筷子遞給她,“快吃,吃完哥送你。”
兄妹倆安靜地吃著早飯。
窗外傳來四合院甦醒的聲音:東屋劉家倒痰盂的動靜,中院賈張氏扯著嗓子喊棒梗起床,後院許大茂家收音機咿咿呀呀的戲曲聲……還有那股混雜著煤煙、晨露和隔夜飯菜的、屬於大雜院特有的氣味。
何雨仔細看著妹妹。
何雨水吃得很香,但眼神裡還是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她小口小口地喝著粥,時不時抬眼看看哥哥,像是在確認什麼。
“彆怕。”何雨說,“有哥在。”
何雨水用力點點頭。
吃完飯,何雨幫妹妹整理好書包,檢查了紅領巾。他自己也換了身乾淨的中山裝,把頭髮梳得整整齊齊。今天送妹妹上學是件大事,他不能顯得邋遢。
“走吧。”
兩人走出家門。
清晨的陽光斜斜地照進院子,在地上拉出長長的影子。幾個早起的孩子正在院子裡追逐打鬨,看到何家兄妹出來,聲音忽然小了下去。
何雨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變化。
那幾個孩子互相擠了擠眼睛,眼神在何雨水身上掃過,然後裝作若無其事地繼續玩,但明顯收斂了許多,還時不時偷偷往這邊瞟。
何雨水低下頭,抓緊了哥哥的手。
何雨握緊她的手,麵不改色地往前走。他的目光掃過那幾個孩子——有前院閻家的閻解成、閻解放,有中院賈家的棒梗,還有後院劉家的兩個小子。
都是院裡常見的孩子。
但今天,他們的眼神不對勁。
不是單純的頑皮,而是帶著一種……鬼鬼祟祟的默契。好像共享著一個秘密,而這個秘密,和雨水有關。
走出四合院大門,何雨才低聲問:“雨水,那幾個孩子,平時跟你玩嗎?”
何雨水搖搖頭:“不怎麼玩。閻解成他們……以前還會叫我一起跳房子,但這幾天,看見我就躲。”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就……就上次開完會之後。”何雨水小聲說,“哥,是不是因為我冇答應多交錢,他們生氣了?”
何雨心裡一沉。
事情冇那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