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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在是春天,青黃不接的時候,物價並不穩定。
“哥……”何雨水怯生生地喊了一聲,她看到哥哥的臉色越來越沉。
何雨(柱)回過神,擠出一個笑容:“冇事,哥在算賬。雨水,帶哥看看,咱家還有多少糧食,煤還有多少。”
他牽著妹妹冰涼的小手,走到外間兼做廚房的屋子。
一箇舊米缸,蓋子半開著。
他探頭看去,缸底隻有薄薄一層泛黃的玉米麪,旁邊有個小布袋,裡麵是更少的一些更粗糙的麩皮混合麵。掂量一下,玉米麪頂多五六斤,混合麵兩三斤。
牆角堆著煤球,數量倒是還有二三十個,但都是劣質煤,不耐燒,煙還大。旁邊一個小筐裡,放著幾棵乾癟的白菜幫子和幾個發芽的土豆,這就是全部“蔬菜”了。
開啟水缸,水倒是滿的,應該是何大清走前挑的,或者好心的鄰居(比如一大媽)幫忙添的。
他又回到裡屋,開啟那個掉漆的木頭櫃子。
裡麵的衣服少得可憐。他的衣服都是半舊不新,打著補丁,冬天的棉襖明顯短了一截,袖口磨得發亮。何雨水的衣服更單薄,一件小花襖已經洗得發白,袖口和領子磨損嚴重,褲子也短了,露出細細的腳踝。替換的衣物幾乎冇有。
被褥更是問題。炕上鋪著的褥子很薄,裡麵的棉花大概早就板結了。蓋的被子同樣又薄又硬,被麵打著好幾塊顏色不一的補丁。這樣的鋪蓋,在這倒春寒的夜裡,根本不足以保暖。
何雨(柱)伸手摸了摸被褥,潮濕,帶著一股難以散去的陰冷黴味。
難怪妹妹的手總是冰涼,臉色也不好。
饑餓,寒冷,孤獨。
這三個詞,像三塊冰冷的石頭,壓在他的胸口。
原劇裡的何雨柱,渾渾噩噩,靠著在食堂當廚子,好歹把自己和妹妹拉扯大,但前期肯定冇少吃苦,性格也變得混不吝。而何雨水,在這樣缺乏關愛和物質保障的環境下長大,性格敏感,後期對哥哥也有諸多怨言。
現在,他來了。
絕不能讓曆史重演。
“哥,冷。”何雨水小聲說,不自覺地往他身邊靠了靠。
何雨(柱)脫下自己身上那件還算厚實的舊外套——這是何大清留下的,他穿著也大——不由分說地裹在妹妹身上。
“先穿著。哥不冷。”他按住想掙紮的妹妹,“雨水,聽哥說。家裡情況,哥都清楚了。難,是難。但哥有辦法。”
他蹲下身,平視著妹妹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害怕,有依賴,還有一絲不屬於這個年齡的早熟和憂慮。
“第一,哥明天,不,今天下午就去鴻賓樓。王主任說了,那裡招學徒,管飯,還有機會學手藝。隻要哥進去了,咱們就有固定的飯吃。”
何雨水眼睛亮了一下:“管飯?”
“對,管飯。”何雨(柱)肯定地點頭,“哥吃食堂,省下來的口糧,就能帶回來給你。至少,餓不著。”
“第二,家裡的錢和票,咱們精打細算。哥會想辦法,看能不能找點零活,或者……”他頓了頓,想到了什麼。原劇裡,何雨柱好像早期也撿過煤核,挖過野菜?這些記憶碎片浮現出來。雖然苦,但為了活下去,不寒磣。
“總之,哥會想辦法弄點吃的用的。雨水你在家,鎖好門,誰叫都彆開。尤其是賈張氏、三大媽她們,給你東西也彆要,知道嗎?”
何雨水用力點頭:“嗯!我聽哥的!不要他們的東西!”
“第三,”何雨(柱)指了指炕上的薄被褥,“這個不行。哥晚上回來,想辦法弄點稻草或者舊報紙,先墊厚點。等哥掙了錢,第一件事就是給你做床新被子。”
何雨水眼圈又紅了,但這次不是悲傷,而是帶著暖意。她伸出小手,摸了摸哥哥的臉:“哥,你也彆太累。”
何雨(柱)鼻子一酸,差點冇繃住。
他握住妹妹的小手,用力攥了攥。
“放心,哥心裡有數。”他站起身,開始行動。
首先,他把房契、戶口本、那張過期的糧食憑證,還有剩下的所有錢票,分開用油紙包好,藏在了不同的、隻有他自己知道的地方。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裡,防賊,也防“自己人”。
然後,他把家裡僅有的那點玉米麪和混合麵,仔細分成一小份一小份,用紙包好。算計著,怎麼才能讓妹妹每天至少能吃上一頓稍微稠點的粥。
煤球也得省著用,白天儘量不燒,晚上睡覺前燒熱炕頭就行。
做完這些,他看了看窗外。
天色已經大亮,院裡有走動的聲音,潑水聲,咳嗽聲,還有賈張氏那特有的、拔高了嗓門的說話聲,似乎在抱怨什麼。
新的一天開始了。
對他和雨水而言,這是掙紮求存的第一天。
“雨水,早上咱們就煮點稀粥,對付一口。哥中午不在家吃,晚上回來,說不定能帶點東西。”何雨(柱)一邊生火——動作有些生疏,但記憶在慢慢融合——一邊對妹妹說。
“嗯。”何雨水裹著哥哥寬大的外套,蹲在灶邊,看著跳動的火苗,小臉上終於有了一點血色。
粥很快煮好了,清澈見底,米粒可數。
兄妹倆就著一點鹹菜疙瘩,默默地喝著。
何雨(柱)把自己碗裡稍微稠一點的部分,撥到妹妹碗裡。
“哥……”
“快吃,吃了纔有力氣。”何雨(柱)打斷她,幾口喝光自己那碗幾乎全是米湯的粥,胃裡傳來空洞的感覺,但他強迫自己忽略。
吃完飯,他讓妹妹在家待著,自己需要出去一趟,先去街道找王主任,問清楚鴻賓樓學徒的具體情況,最好今天就能去試試。然後,他得在附近轉轉,看看有冇有什麼能暫時應急的門路。
離開前,他再次叮囑何雨水鎖好門。
走出自家那間低矮的正房,站在四合院的院子裡。
早春的陽光帶著涼意,灑在斑駁的磚地上。
中院的水池邊,秦淮茹正在洗衣服,棒梗和小當在旁邊玩。看到他出來,秦淮茹抬頭看了一眼,眼神有些複雜,隨即又低下頭,用力搓著衣服。
賈家的窗戶後麵,似乎有雙眼睛在窺視。
前院傳來閻埠貴哼戲文的聲音,似乎在擺弄他那幾盆半死不活的花。
後院隱隱有易中海和一大媽說話的聲音。
這個看似平常的清晨,這個住了十幾年的院子,在何雨(柱)的眼裡,已經完全不同。
每一扇門後,都可能藏著算計。
每一個笑容,都可能彆有用心。
他知道未來的大致走向,知道這些鄰居們各自的嘴臉和手段。但現在,他最大的敵人不是他們,而是貧窮、饑餓和寒冷。
生存是第一要務。
有了立身之本,纔有資格和他們周旋,甚至反擊。
他緊了緊身上單薄的衣衫,邁步朝院外走去。
腳步堅定。
從今天起,他不再是那個懵懂、衝動、容易被算計的“傻柱”。
他是何雨,也是何雨柱。
一個帶著後世記憶,決心要守護妹妹,在這艱難時世中殺出一條活路的重生者。
鴻賓樓,是第一步。
必須成功。
傍晚時分,四合院裡飄起各家各戶的炊煙。
何雨剛把碗筷收拾乾淨,用熱水燙過,整齊地碼在碗櫃裡。妹妹雨水趴在桌上寫作業,鉛筆在紙上沙沙作響,小臉上滿是專注。
爐子裡的煤塊燒得正旺,屋裡暖烘烘的。
這幾個月下來,何雨已經徹底適應了這個時代,也適應了“何雨柱”這個身份。鴻賓樓廚師長的位置坐穩了,收入比普通工人高出一大截,加上他時不時“創新”幾道符合政策又受歡迎的菜式,領導看重,同事服氣。
家裡的日子肉眼可見地好起來。
米缸是滿的,麵袋是鼓的,櫥櫃裡還掛著半條臘肉——那是上個月他表現突出,單位特批的獎勵。雨水身上穿著新做的棉襖,臉蛋紅撲撲的,再不是剛穿越來時那副麵黃肌瘦的模樣。
但何雨心裡清楚,這院裡的平靜,隻是表麵。
易中海、閻富貴那夥人,上次“批判資產階級思想”的陰謀冇得逞,反而讓他在街道學習會上露了臉,展示了一回“艱苦樸素”,王主任還私下表揚他“覺悟高,有分寸”。
他們能甘心?
正想著,門外傳來了敲門聲。
不輕不重,三下。
很有節奏。
何雨眉頭微挑。這個點,誰會來?雨水抬起頭,看向哥哥。
“寫你的作業。”何雨低聲說,起身走到門邊。
拉開木門,昏黃的油燈光線從屋裡淌出去,照亮了門外站著的人。
易中海。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中山裝,釦子扣得一絲不苟,臉上堆著溫和的笑容,手裡還拎著個網兜,裡麵裝著兩個蘋果。
“柱子,吃飯了冇?”易中海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沉穩,帶著長輩特有的關切。
“一大爺。”何雨側身讓開,“剛吃完。您這是……”
“哦,冇什麼事。”易中海走進屋,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
他的視線在碼放整齊的碗櫃上停留了一瞬,在爐子上坐著的水壺上掠過,在雨水身上嶄新的棉襖上頓了頓,最後落在何雨臉上。
那目光,像是用尺子量過,又像是用篩子篩過。
“就是過來看看。”易中海把網兜放在桌上,兩個紅蘋果在油燈下泛著光,“單位發的,我跟你一大媽也吃不完,給雨水嚐嚐。”
何雨水看看蘋果,又看看哥哥,冇動。
“謝謝一大爺。”何雨臉上也浮起笑容,拉過凳子,“您坐。雨水,給一大爺倒杯水。”
雨水乖巧地應了一聲,拿起暖水瓶,往搪瓷缸子裡倒水。
易中海坐下,接過缸子,雙手捧著,吹了吹熱氣。“這天兒,是越來越冷了。你們兄妹倆,屋裡還暖和吧?”
“還行,爐子一直燒著。”何雨也在對麵坐下,保持著適當的距離。
“那就好,那就好。”易中海抿了口水,放下缸子,發出輕微的磕碰聲。“你們年輕人,火力旺,但也得注意。尤其是雨水,年紀小,可不能凍著。”